第三十三章 积势

作者:子韩高 更新时间:2026/8/16 13:54:58 字数:3073

卯时,侧室。

沈衡案上摊着两份帖。一份是核境副本,墨干:天道筑基,稳。一份是宗门执事房送来的薄册,封面朱砂四个字——筑基大比。他指尖点在册上:"议积势。天道已稳。大比是筑基境赛事,金丹不准下场。你报不报?"

琳月:"报。"

"报了就打。实力为尊,台上不论号。"沈衡抬眼,"外面叫你冷面仙子,台上只认赢。赢了他们更叫。你别接。金丹——别想。封峰——更别想。常例峰主要元婴,你现在连金丹门都没有。"顿了顿,像把话说死,"半个月够你把台按住。按不住,别上台丢人。丢人是小事,气机散了是大事。"

神识薄罩一息。台沉,双根并排,台心那截空被压着,不动。他点头:"雷痕还在,不碍事。积势半个月。半个月后入场。禁逞强连放,禁赌气机。心魔抬头,先收。"

"嗯。"

执事递来报名签。她写下琳月,印对上内门牌。签按进册里时,廊下已经有人探头,传话很快:天道那个报名了,筑基赛。女执事在柱后喝了一声,让看热闹的滚去点卯,别堵侧室门。

琳月抱灯出廊。目光不往起哄处偏。她回侧院走息。

半个月不算出山。长历练牌搁案上,边角的泥盐灰焦还在,她没擦。气海里那座台要更沉,沉到台上打的时候不散。雷破气海时留下的虚,还偶尔在周天尽头冒一下,冒完她按住,按成井盖。

日子很快被压成几段。

清晨她只走周天。台在跳,跳的是新境未驯。她按呼吸,把溢出去的霜意收回来,收回得干脆。窗外功场木靶啪啪响,夹着传话:大比名册贴出来了,霍铮报名,顾清衡也报了,苏婉那栏在第三张。有人压低嗓子提严墨,说外门杀进来的脏招多。话落到侧院墙根,她不接。她要记的是三息合用还稳不稳,心魔抬头快不快。

粥仍有人送。有时热,有时凉。送粥的弟子看见灯,想说句加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把碗搁门外。她开门端碗,点一下头,算听见。门关上。喝完碗搁回门外石阶,脚步声远了,院里又只剩竹影和灯。

沈衡准她下场外合用,限在西角静室,禁人围观。女执事守门,把门关死。琳月抬手:冰、幻、冰。台震一下,稳回去。再来一轮,拉长半息,喉头微甜,她咽下去,脸上仍淡。第三轮她故意把幻纹多抖一寸,像台上会遇到的花招,真身偏到侧面,冰意点进假影散开的空档。收。额上有汗,她擦了,眼神仍沉。女执事看完,只丢一句:"别在大比上炫。炫了像讨封。"琳月点头。

静室出来时日色偏西。功场有人停剑看她,想凑近问合用怎么走,被同伴拽住袖子,说别讨打,她不教人。有个嗓门还是追了一句:"冷面仙子——大比加油!"监场执事立刻喝住:"挡道罚扫!叫号不罚,挡道罚!"嗓门缩回去,功场又啪啪响起来。琳月已经拐进侧廊。

灯油换过一次。焰拨矮,线头硌布。空转一圈,被双根按回去。按完她坐着,听墙外粥厅方向的热气——大比赌约已经开了,冷面仙子赔率最短,有人骂庄家黑,有人笑黑也要押。她把门关严,热气矮下去。

女执事送来一叠场外规程草稿,让她先看,看完签收。她翻了两页:禁杀、禁助攻、境核验。金丹气息一露即取消——这条她多看一息。她还在筑基台里。一息过后,签收,把草稿压在灯旁。

名册正式张贴那天,她去执事房领场次签。执事房挤,外门内门都有人伸脖子看榜。霍铮的名字写在上栏,字大;顾清衡清清整整;苏婉旁边有人用炭描过一个圈;严墨挤在外门晋级预选里,墨迹淡一点。琳月的名字单独一格,旁注小字:天道筑基。旁注被人围着指,指完又看她灯。她领了签就走,不在榜下停。有个嗓门想喊冷面仙子,被同伴捂住,说台上见。

回廊时撞见霍铮。

红袍,火纹护腕,下巴抬着。他盯她一息,像在量:十二岁模样,灯,脸冷。量完他哼一声,嗓门却不小:"台上不论号。到时候别靠传闻吓人。冷面仙子也好,天道也好——我只认拳头。"

旁边跟班立刻接:"霍师兄说得对,打穿了才算——"

"闭嘴。"霍铮抬手截住,火息烘得半边廊发干,"自己的架自己打。少起哄。"跟班缩回去。

琳月看他一眼:"到时候打。"

霍铮愣半息,反倒笑了,笑里有火:"行。打。别到时候装哑巴。"他侧身让开一步,像故意给她路,又像故意不让她省事,"预选见。别让我等太久。"

她已经侧身过去。袍袖没擦到他。

顾清衡在更远处拱手,礼数全,没说话。苏婉站在女修堆里,笑得得体,目光却钉在灯上,钉完又收回去,像怕被人看见较劲。严墨靠柱影,灰衣不起眼,眼神饿。琳月一律不接,脚步不停。

廊下有个初级班童子扯同伴袖子,说冷面仙子刚才跟霍铮说话了。同伴嘘他:"那叫说话?那叫宣战。"童子还想跟,被女执事扫帚柄点回去扫廊。琳月已经拐进侧院道。

积势的日子单调。走息,合用,按空,睡。睡浅。浅也够。沈衡每隔几日罩一次神识,只说稳,或说收一点。她也不多问。

有一夜心魔抬头。抬头就问:你是谁。她不答。手按灯,把黑按回台心。按完肩背全是冷汗。冷汗滑进灯罩,她擦掉。窗外有人还在传大比,传她稳赢,传天道碾常筑基像碾草。她关窗,吵声矮下去,再走半程周天,走到能睡。

丹房复查雷痕那天,执事量完脉,说气海重塑处已结,别在台上硬抗金丹级的压,大比又没有金丹下场。她点头。领了两瓶稳息薄药,回院。药放案角,不一定喝。

回院路上又撞见几个女修。苏婉站在里头,笑得仍旧得体,看见灯时目光停了一停,像想说什么,最终只让开半步:"琳月师妹。大比……保重。"旁边有人低声接:"冷面仙子也要保重?"苏婉抬眼扫过去,笑意不动,话却冷半截:"台上见。别现在嚼。"琳月点一下头,算听见,脚步不停。背后闲话矮下去,矮成"她连礼都不回""不回才像""像什么像,像要赢"。

校场开始搭旗、修台的那段日子,远处锤声敲了一天又一天。锤声里有人打赌,有人练剑练到深夜。侧院听得见,她关窗。半个月按够了,台上才不散。

有一回她路过东廊,看见严墨蹲在柱影里磨刃。刃光很暗,人更暗。严墨抬头看她一眼,像在量能不能咬穿,量完只丢一句:"台上见。"琳月脚步不停。顾清衡从另一头过来,见她,拱手让路,礼数全,仍不说话。她从中间过,两边都不沾。

上场规程送来时,纸上写着:预选、复赛、半决、决赛;禁杀;禁场外助攻;境变当场核验,金丹气息一露即取消资格。琳月看完,把规程压在灯旁。先打筑基赛。

开赛前一晚,沈衡短召。侧室里只几句话:"去。别死台上。死了拟稿麻烦。名号别接。心魔别赌。"顿了顿,又补一句,"预选别留手留出漏洞。留了,复赛有人钻。钻了你要补,补了费息。费息,决赛会虚。"

琳月:"明白。"

"过。"

出侧室时廊下又聚人。大比将开,看热闹的比短回那天更密。冷面仙子、天道、冠军——这些字在热气里滚。女执事扫帚横过,让让开,琳月上场签在袖里,别堵道。人潮让开一条缝。她抱灯走过。

山门内大比台在东峰校场。校场旗多,人更多,骂声与笑声明明灭灭。摊贩在外围支起茶棚,茶贵得离谱,仍有人抢座。有人把闲话录抄本摊在膝上对照名册,指着天道筑基那一格,说这回不用猜冠军。同伴嘘他:台上见了才算,别把话说满。另有人挤到旗杆下赌下一场谁先下场,铜钱磕在木桌上响。琳月不往人堆里钻,沿侧道进选手廊。廊里已有人在活动手腕,霍铮的火息烘得半边廊发干,顾清衡闭目抚剑,苏婉整理袖口,严墨蹲在角落磨一块短刃,刃光很暗。有人看见灯,动作停一瞬,又假装没停。执事在廊口喊签号,点名声被外面的起哄盖掉一半。

选手廊执事验签,对上印,挥手让她入座区。验的时候多看她灯一眼,没多问。她找了最边的座位坐下。灯放膝上,焰小。石头、线头都在。台在气海里沉着。空在台心压着。外面喊她的号,她不接。半个月积势积到这里:周天稳了,合用能拉长半息,雷痕不碍事。座区外头有人踮脚张望,被执事一巴掌按回去:"选手廊,别挤!"

执事扬声:筑基境宗门大比,预选开始。选手按签入场。

她站起来,把灯罩压严。目光落在台口那截石阶上。廊外有人已经开始起哄冠军、天道、冷面仙子,声音叠成浪。她往台口走,脚步稳,灯焰小,空仍压在台心里。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