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侍女的通报声细碎地穿过偏殿,落进白叙耳中。
可这听着温和的声音,落在他心里,却沉重得如催命符。
白叙缓缓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穿越过来没多久的恍惚。
他才顶替”凌砚”这位云渺宗首席师姐身份没多久,屁股还没坐稳,宗门高层的议事便直接找上了门。
深吸一口气,他强行压下心底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冲动。
跑。
没错,他第一反应就是跑。
谁愿意顶着一尊天下顶尖天才的人设,混迹在全是老狐狸,顶级修士的大宗门里演戏?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跑?往哪跑?
这里是云渺宗,正道魁首,遍地修士,门禁森严。
他一个连半点实战能力都没有的特效师,估摸刚跑出宗门山脚,就会被随便一个外门弟子轻松抓回来。
开局翻车,当场露馅,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硬着头皮,演到底。
白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平静淡漠。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素雅的白金仙袍。
衣料流光细腻,是首席弟子专属规制,一举一动自带超然仙气,可落在白叙身上,只让他觉得浑身束缚。
迈步,出门。
推开殿门的瞬间,清晨刺眼的天光倾泻而下,铺满视野。
白叙下意识眯了眯眼,稍稍适应这片明亮。
门外庭院整齐肃静。
两列弟子身着统一的青蓝色制式道袍,身姿挺拔,脊背绷得笔直,分列长廊两侧,静静伫立等候。
见到白叙现身的刹那,所有人齐齐垂首躬身。
“大师姐早!”
整齐划一的喊声轰然炸响,中气十足,清亮震耳。
嗡——
声波扫过庭院,甚至带起一阵微风,直接震得白叙耳膜嗡嗡作响。
表面上,他面色沉稳,淡漠无波,一派顶尖仙尊的从容气度。
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紧张得头皮都在发麻。
太夸张了。
这排面,这气场,这万众瞩目的待遇。
完全不是他一个前世宅在家,写写网文的普通人能够适应的场面。
白叙微微颔首,简单一个回应,随即抬步向前走去。
第一步,稳。
第二步,还行。
第三步……腿悄悄发软。
他太紧张了。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过。
几十道目光密密麻麻、紧紧黏在他身上,审视、敬畏、仰慕、好奇,各色视线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压在肩头。
可他不能有半点失态。
在这修仙宗门,强者的威严,崩塌只需要一瞬间。
一旦露怯,一旦慌张,所有人心底的敬畏都会瞬间动摇。
白叙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两侧,将所有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左侧几名外门弟子胆子偏小,偷偷抬眼侧目张望,想偷瞄一眼这位传闻中深不可测的首席师姐。
可一旦对上白叙淡漠扫来的视线,瞬间浑身一僵,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把整张脸钻进衣襟土里,连呼吸都放轻了数分。
右边两名负责庭院清扫的杂役弟子更是离谱。
两人手里握着扫帚,身子站得笔直,看似认真扫地,实则全程走神,心神全都紧绷在他身上。
注意力高度集中到连手中扫帚头尾拿反、蹭着地面乱划都毫无察觉。
白叙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云渺宗首席大师姐的排面吗?
属实有点过于窒息。
他收回目光,依旧维持着目不斜视、清冷超然的姿态,步伐平稳从容,仿佛周遭所有细碎动静、所有人的注视,都入不了他的眼。
看似淡漠高冷,实则他的大脑正在疯狂飞速运转,目光飞快扫视四周地形,默默复盘逃跑路线、退路方位、周遭布局。
左边拐角连通后山僻静山道。
右边长道直通藏书浩瀚的藏经阁。
而正前方那条笔直延伸的白玉长阶,尽头便是今日的目的地议事殿。
前路笔直,无岔路,无退路。
今日这场长老议事,他躲不掉,也逃不了。
“大师姐,今日晨间例会,玄慎长老诸位高层皆已提前就位,尤其是玄慎长老,今日来得格外早,已然在殿中等候许久。”
走在前方引路的内门弟子忽然停下半步,微微侧首,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提醒。
白叙脚步轻轻一顿。
“哦?”
他淡淡应了一声,语调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是吗。”
心底却是瞬间警铃大作。
一大早全员就位,玄慎还特意提前等候?
这哪里是正常例会,分明就是早有准备、守株待兔,专门等着他这个新任首席上门接招。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玄慎那老头,全宗门最守旧、最严苛、最死忠宗门的老顽固。
眼里只有宗门存续,容不得半点瑕疵,更容不得半点德不配位。
原主凌砚闭关沉睡许久,宗门首席空置,他刚刚接手位置,根基未稳,名声虚浮,正是最容易被针对、被挑刺、被打压的时候。
对方摆明了,就是要趁着他立足未稳,借机发难,试探他的深浅,逼他露馅。
心底思绪翻涌无数,面上的白叙,却依旧维持着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高冷模样。
他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任由清晨柔和的阳光落在自己侧脸,勾勒出清冷淡漠的轮廓,无形中营造出一种悲悯众生、超然世外的神圣氛围感。
没办法,他不想装,可这具身体自带被动bug。
只要情绪波动、紧张心慌,灵力就会不受控制自动外泄触发仙法特效。
此刻明明他内心正在疯狂吐槽、暗自紧张,恨不得原地开溜。
可落在周遭弟子眼里,却是另一番震撼景象。
微风拂过,白叙周身隐隐流转着一层细碎璀璨的金色灵光,淡淡光晕萦绕周身,仙气缥缈。
明明只是静静走路,却自带天地大势,一举一动仿佛契合大道规律。
周遭弟子瞬间眼神发亮,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太强了……这就是首席师姐的底蕴吗?”
“单单立在那里,便有大道相随,灵光自生!”
“我总算明白为何师姐年纪轻轻便能坐稳首席之位,这份气韵、这份道基,我辈终生难及!”
“光是站在这里,压迫感就让我心神震颤,大道无形,这便是真正的顶尖强者吧!”
细碎的惊叹声低低响起,所有人眼底都是极致的仰慕与敬畏。
白叙听在耳里,只想捂脸沉默。
别悟了,真的别悟了。
你们看到的大道韵律、天赐异象、顶尖威压……
纯粹是我紧张过度、灵力失控的副作用而已。
可这话,她可不敢说出口。
解释就是破绽,示弱就是找死。
在这群仰望强者的弟子面前,在一群老谋深算的长老面前,他一旦暴露自己是个只会特效、不会实战的花瓶首席,下场绝对凄惨无比。
白叙压下所有杂念,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每一步落下,看似从容稳当,实则都像踩在刀尖之上,心惊肉跳,步步惊心。
穿过白玉长阶,巍峨庄重的议事殿终于完整映入眼帘。
殿宇恢弘大气,梁柱古朴厚重,门口两根盘龙巨柱盘旋矗立,龙目威严俯瞰八方,千年来静静镇守宗门中枢,自带肃穆压迫感。
仅仅站在门口,便能感受到殿内沉淀的厚重气机,以及……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白叙站在殿门外,停顿一瞬,深吸一口气,在心底给自己疯狂打call。
白叙,你可以的。
你前世写过修仙网文,什么权谋博弈、宗门逼宫、大佬对线没写过?
套路你都懂,场面你都熟。
不就是一群长老逼宫试探吗?
稳住!
心中打定主意,他抬步,稳稳跨过高高的殿门槛,踏入议事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