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巢事件结束后的第四天，城市终于开始重新长回原来的样子。
严格来说，秀一他们并没有因此休息多久。
灾害发生当天，超市在紧急疏散后直接停业。
第二天城区进行道路检查和灾害残留物清理，店里也顺势关了一天，悠圣去了医院，浅川澪则借着换药和处理一些事情没有露面。
第三天，也就是聚餐那天，超市便已经重新营业。
昨天刚好轮休。
所以当秀一今天早上再次穿上那件熟悉的员工制服，站在生鲜区旁边盯着一排土豆发呆时，距离他上一次正常上班，其实也就隔了一个休息日。
只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
多到他看着面前那些“今日特价”的黄色标签时，竟然产生了一种很久没有来过这里的错觉。
“秀一。”
旁边有人喊他。
他没动。
“秀一。”
“嗯。”
“你手里那个土豆已经拿一分钟了。”
秀一低头。
右手里确实拿着一颗土豆。
“我在检查。”
悠圣推着补货车站在后面。
“检查什么？”
“有没有问题。”
“有吗？”
“没有。”
“那你放回去。”
秀一把土豆放回去。
然后顺手从悠圣推车上拿了一瓶还没上架的矿泉水。
悠圣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那个是商品。”
“我知道。”
“你喝什么？”
“渴。”
“员工休息室有你自己的水。”
“远。”
从这里到员工通道，不超过三十米。
悠圣盯着他。
秀一已经开始拧瓶盖。
“我付钱。”
“先扫码。”
“下班一起。”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
“最后不是付了？”
“因为我替你付的。”
秀一想了想。
“那今天也一样。”
悠圣伸手就要抢。
秀一立即把水往身后藏。
两个人一个堵着货架，一个推着补货车，在生鲜区旁边僵持两秒，最后悠圣懒得继续和他争，直接一只手绕过去抓住秀一手腕，另一只手从他腰侧伸过去拿水。
距离一下变得很近。
秀一被他半卡在货架和身体中间，也没什么特殊反应，只是为了不让水被抢走，手又往后缩。
“幼稚。”
“你先松。”
“水给我。”
“不给。”
“我数三下。”
“你数。”
悠圣真的开始。
“一。”
秀一完全不动。
“二。”
还是不动。
“三。”
悠圣直接去掰他手指。
秀一干脆整个人向后一靠，肩膀抵在悠圣胸前，借着重量不让他伸手。
两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人，就为了店里一瓶一百多日元的矿泉水，挤在货架旁边半天没分出胜负。
最后还是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两个人同时停下。
浅川澪站在两米外。
她今天也穿着超市制服，深色长发扎成低马尾，胸前挂着员工牌，手里抱着一叠刚整理好的价签。
她看看悠圣环在秀一身侧的胳膊。
又看看几乎靠在他怀里的秀一。
最后看向那瓶水。
“抢劫？”
“差不多。”
秀一说道。
悠圣立刻低头。
“你才是那个抢的。”
澪沉默几秒。
“店里有监控。”
“……”
两个人终于分开。
秀一拧开水喝了一口。
悠圣脸都黑了。
“你还真喝？”
“开了不能卖。”
“那也得扫码！”
澪从旁边经过，嘴角明显在往上扬。
秀一看见了。
“想笑就笑。”
“没有。”
“你有。”
澪没回答。
只是走出两步以后，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悠圣听见以后更不爽。
“你别惯着他。”
“我什么都没做。”
“你每次看他犯懒都在笑。”
澪想了想。
“因为确实很好笑。”
秀一喝着水。
觉得这个评价不太尊重自己。
但懒得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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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店里比往常热闹一些。
母巢事件导致附近两家分店都有员工暂时无法上班，所以区域经理临时调了几个人互相支援。
上午十点左右，田中诚把其中一个新来的女孩带到前场。
“高桥美咲，南町店过来的，这周先帮我们几天。”
女孩看起来二十二岁左右，棕色中长发扎成高马尾，个子不算高，笑起来很有亲和力，属于一眼就很好相处的类型。
她很快朝周围人鞠了一下躬。
“这几天麻烦大家了。”
“别客气。”
田中把手里的排班表一卷，先指悠圣。
“重货不知道放哪就问他，他最近力气大得有点不正常，但你别让他乱搬贵东西。”
美咲笑起来。
“什么意思？”
悠圣站旁边。
“店长最近对我有偏见。”
“你把仓库门把手捏变形的时候怎么不说偏见？”
“……”
田中又指了指浅川澪。
“工作流程、货架位置问浅川。”
澪点头。
“有不清楚的可以找我。”
最后轮到秀一。
田中沉默两秒。
“他……”
秀一抬眼。
“怎么？”
“别学他。”
美咲笑出了声。
秀一：“……”
田中就这么走了。
留下秀一站在原地思考自己在店里的社会评价到底低到了什么程度。
美咲倒没有真的把他当问题员工，反而凑过来小声问：
“你经常被店长骂？”
“偶尔。”
悠圣从旁边经过。
“每天。”
秀一顺手踢了他小腿一下。
悠圣没躲。
反而脚步一停，回身直接抓住秀一后颈。
“你还踢我？”
“碰到了。”
“你隔半米怎么碰？”
“腿长。”
悠圣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秀一被勒得皱眉。
“松。”
“道歉。”
“不。”
“那不松。”
“浅川。”
秀一转头。
澪正在旁边核对补货单。
听见自己的名字，她抬起眼。
“干什么？”
“救一下。”
澪看着两个人。
尤其看了看悠圣搭在秀一后颈上的手。
“我为什么要管？”
“同事互助。”
悠圣笑了。
“你别听他的。”
秀一又喊。
“浅川。”
澪最终还是走过来，抬手在悠圣手腕上轻轻敲了一下。
“上班时间。”
悠圣松开。
“你怎么还真帮他？”
澪非常平静。
“因为他很烦。”
秀一整理了一下被抓乱的衣领。
“谢谢。”
澪顺手帮他把翻到外面的标签压回去。
“你领子也乱了。”
她的手指从衣领边缘擦过去。
动作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可美咲就站在旁边。
她看看浅川澪帮秀一整理领子。
再看看刚才悠圣抓秀一后颈时那熟练得离谱的样子。
一时间产生了一点困惑。
这家店的员工关系……
是不是都比南町店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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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之前，美咲和悠圣被安排去仓库搬一批饮料。
浅川留在卖场。
秀一则负责把货架底层几箱缺货商品补出来。
事情做到一半，澪站上矮梯去拿最上层的备用价签盒。
秀一从后面经过时，正好看见她踮了一下脚。
“够不到？”
“差一点。”
“下来。”
“马上。”
澪又往上伸。
秀一站在下面看了两秒。
“掉下来别砸我。”
“你可以走开。”
“懒得绕。”
澪没搭理他。
下一秒，她脚下的小梯子忽然因为轮子没有完全锁死，往旁边滑了一点。
幅度很小。
对普通人来说甚至不至于摔倒。
但秀一的反应几乎快于思考。
他伸手托住了澪的腰。
另一只手扶住梯子。
澪身体晃了一下，很快重新站稳。
两个人都停住。
秀一的手还放在她腰侧。
隔着薄薄的制服布料，位置很明确。
澪低头。
秀一也顺着她视线看了一眼。
然后非常自然地说道：
“站稳了？”
“……嗯。”
“那我松了。”
“哦。”
秀一收手。
没有多停一秒。
澪从梯子上下来，自己把轮锁重新踩实。
表情也没什么明显变化。
只是拿到价签盒以后，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刚才谢谢。”
“嗯。”
“你反应挺快。”
秀一拆开纸箱。
“怕被砸。”
澪看着他。
“你刚才扶的是我。”
“顺便。”
“……”
还是这个人。
她莫名其妙有点想踢他。
但那点奇怪的感觉并没有立刻散掉。
刚才他的手掌隔着制服托住自己腰侧时，存在感其实很明显。
只是秀一表现得太自然。
自然到她如果现在突然在意，反而显得自己很奇怪。
所以澪决定不想。
继续工作。
没过多久，美咲和悠圣推着一整车饮料回来。
“让一下——”
美咲走在前面。
悠圣一个人控制着后面沉重的推车，看起来却轻松得不像话。
经过澪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了停。
“你的头发。”
澪一愣。
“什么？”
悠圣伸手。
澪下意识没躲。
他的指尖从她耳边擦过去，勾住一小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发绳里散出来的头发，把它从员工牌的挂绳下面拉了出来。
“卡住了。”
“……”
澪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那缕头发确实被压在绳子下面。
悠圣顺手替她拨到肩后。
“好了。”
“……谢谢。”
“嗯。”
悠圣继续推车。
整段动作只有几秒。
澪站在原地。
秀一正在旁边拆箱。
美咲却回头多看了一眼。
然后笑着问：
“你们在交往吗？”
推车轮子发出一声轻响。
悠圣脚步停了。
澪也停了。
秀一手里刚拿起一包纸巾。
三个人安静了半秒。
“没有。”
澪先回答。
速度很快。
悠圣也说道：
“就是朋友。”
美咲眨眨眼。
“抱歉，我看你们刚才太自然了，还以为……”
“没事。”
澪把那缕头发重新别到耳后。
“确实没有。”
秀一在旁边把纸巾摆上货架。
一句话没说。
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美咲这个问题好像有一点多余。
悠圣和浅川现在又没有交往。
有什么好问的。
他继续摆货。
美咲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跟着悠圣往仓库方向走。
只是没走多远，她回头看了秀一一眼。
“对了。”
秀一抬头。
“嗯？”
“你下班有空吗？”
澪正在整理标签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秀一没注意。
“干什么？”
“附近有家新开的咖啡店，我刚来这边不熟，想找个人带我认一下路。”
美咲笑得很自然，“田中店长看着就不会去，悠圣好像下午还得搬东西。”
她说到这里。
稍微靠近一点。
“所以你呢？”
秀一看着她。
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去不去”。
而是：
咖啡店有东西吃吗？
“远吗？”
“不远。”
“有甜品？”
“应该有。”
秀一开始考虑。
旁边的澪终于开口。
“他今天下班有事。”
秀一转头。
“我有？”
话出口的一瞬间。
澪自己也停住。
美咲也看她。
“是吗？”
澪沉默了不到一秒。
“……训练。”
秀一：“？”
“悠圣的训练。”
澪补充。
“他也要来。”
秀一更疑惑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
澪看他。
眼神很平静。
秀一闭嘴。
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现在继续问会比较麻烦。
美咲倒没介意。
“那下次吧。”
她笑着朝秀一晃了晃手机。
“加个联系方式？”
澪手里的标签纸发出轻微一声折响。
秀一低头。
“可以。”
只是同事联系方式。
没什么特别。
两个人交换账号。
美咲很快跟着悠圣走了。
秀一收起手机。
继续工作。
过了一会儿。
他感觉旁边有点安静。
“浅川。”
“嗯。”
“我晚上真的要训练？”
“……”
澪低头整理标签。
“来都来了。”
“我可以不去。”
“你昨天不是还说悠圣训练的时候你负责看？”
“我只是坐着。”
“那今天也坐着。”
秀一看她。
“你刚才为什么帮我拒绝？”
澪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刚来这里。”
“所以？”
“你不认识她。”
“现在认识了。”
“……”
澪发现这个逻辑继续下去对自己很不利。
于是干脆结束话题。
“你不是说困吗？”
“现在不困。”
“那继续补货。”
说完她拿着价签走了。
秀一看着她背影。
莫名其妙。
---
下午三点左右，美咲和店里其他几个年轻员工逐渐熟络起来。
她性格本来就开朗，没多久已经能跟大家一起聊天。
休息时间，几个人聚在员工休息室。
秀一坐角落喝咖啡。
浅川澪坐在旁边看手机。
悠圣刚从自动售货机回来。
手里拿了三瓶饮料。
一瓶无糖茶放到自己面前。
一瓶咖啡递给秀一。
最后一瓶是草莓牛奶。
放在澪旁边。
澪看了看。
“为什么是这个？”
“你上次不是喝甜的？”
“甜的有很多种。”
“那你不喝？”
澪伸手拿过来。
“喝。”
悠圣笑了一声。
秀一打开咖啡。
发现还是自己平时买的那个牌子。
“你怎么没给我换甜的？”
“你喝这个。”
“浅川有草莓牛奶。”
“你也想喝？”
秀一看了一眼。
澪已经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算了。”
悠圣拉开椅子坐到秀一旁边。
“你最近怎么什么都想尝？”
“不知道。”
“馋。”
“可能。”
悠圣伸手把秀一面前那包刚拆开的饼干拿过去。
秀一立即按住包装。
“我的。”
“你刚才拿我咖啡。”
“那是你给的。”
“饼干分我一块。”
“不。”
两个人又开始抢。
美咲坐在对面。
看了一会儿。
终于忍不住笑。
“你们两个关系真的很好。”
悠圣还抓着饼干袋。
“还行。”
秀一：“一般。”
“你们刚才还抱在一起。”
“谁抱？”
悠圣皱眉。
“早上。”
美咲拿手比划了一下，“生鲜区那边，你不是从后面——”
“那是抢水。”
秀一解释。
“哦。”
美咲点点头。
又看看悠圣搭在秀一椅背上的胳膊。
再看看两个人因为抢饼干几乎碰在一起的膝盖。
“那现在呢？”
秀一低头。
“抢饼干。”
“……”
澪含着吸管。
眼睛慢慢弯起来。
美咲终于问出了自己从上午就很想问的问题。
“你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半年多。”
悠圣说道。
“邻居。”
秀一补充。
“只是邻居？”
美咲语气里明显带了点笑。
悠圣：“不然？”
秀一：“？”
两个当事人的表情都很正常。
澪却在旁边看得越来越想笑。
她忽然发现自己之前那些“是不是有点太熟”的感觉不是错觉。
只是这两个人自己完全意识不到。
或者说。
他们早就习惯得根本不会觉得有什么。
美咲看向秀一。
“那你有女朋友吗？”
秀一拿饼干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
“男朋友？”
整个休息室安静一瞬。
悠圣差点把茶喷出来。
秀一转头。
“为什么问这个？”
美咲笑得趴在桌上。
“我就随便问问。”
秀一想了一下。
“也没有。”
“哦——”
她拖长音。
悠圣在旁边没好气地说道：
“你别逗他了，他真会认真回答。”
“我发现了。”
美咲笑够了，坐直一点，忽然看向悠圣。
“那你呢？”
悠圣：“我？”
“有女朋友？”
“没有。”
“男朋友？”
悠圣下意识看了一眼秀一。
就是很短的一眼。
秀一正低头吃饼干。
没反应。
悠圣停顿半秒。
“当然也没有。”
美咲注意到了。
澪也注意到了。
她本来还在喝草莓牛奶。
吸管忽然停住。
……为什么要先看秀一？
她脑子里冒出这个问题。
紧接着又觉得自己有病。
悠圣有没有男朋友和秀一有什么关系？
最多就是因为美咲早上刚开过他们两个玩笑。
很正常。
肯定是这样。
结果美咲笑眯眯地说道：
“那你们两个都单身啊。”
“嗯。”
悠圣随口应了一声。
“那我是不是机会很多？”
她本来只是开玩笑。
说完以后，视线还故意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可澪拿着草莓牛奶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慢慢用了一点力。
纸盒边缘轻轻凹下去一点。
秀一看见了。
“你捏它干嘛？”
澪立刻松手。
“没注意。”
秀一看了眼变形的纸盒。
“你手劲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正常范围。”
悠圣也看过来。
“没撒吧？”
“没有。”
他说着已经伸手把纸巾盒推到澪面前。
“别捏爆了。”
澪看着纸巾盒。
再看看对面笑得很开心的美咲。
突然觉得今天这瓶草莓牛奶好像有点太甜了。
---
下班以后。
美咲在门口和大家挥手。
“明天见。”
她今天不和他们同方向，很快走向另一边车站。
秀一刚准备回家。
澪从后面叫住他。
“训练。”
秀一回头。
“你还真记得？”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
“很多时候。”
“比如？”
秀一想了一会儿。
“暂时想不到。”
“那就走。”
悠圣站旁边笑。
“你怎么突然这么积极？”
澪脚步停了一下。
“昨天休息了一天。”
“伤不是还没完全——”
悠圣说到一半，又停住。
没有继续那句“你应该休息”。
澪看向他。
悠圣只说道：
“那今天轻一点。”
“嗯。”
澪回答得也很自然。
秀一在旁边看着两个人。
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多余。
“那我回家。”
一左一右两只手同时抓住他。
左边悠圣抓住手腕。
右边澪抓住衣袖。
秀一停住。
低头。
又抬头。
“干嘛？”
悠圣：
“你答应去。”
澪：
“你刚才没反对。”
“那不叫答应。”
悠圣已经拉着他走。
“都一样。”
澪松开衣袖。
却顺势推了一下他的后背。
“走了。”
秀一被两个人夹在中间。
非常不情愿。
但也没有真的挣脱。
后面刚好还有两个同事出来。
其中一个年轻女员工看着三个人走远。
悠圣抓着秀一的手腕还没松。
浅川澪走在另一边。
偶尔被两个人说什么逗得笑一下。
她忍不住问旁边同事：
“他们三个最近是不是关系越来越好了？”
同事看了一会儿。
“嗯。”
“但是不是有哪里怪怪的？”
“哪里？”
“说不上来。”
两个人又看了一阵。
最后谁也没得出结论。
只是感觉——
好像不管从哪两个人之间单独拉一条线出来，都有点东西。
---
训练场还是之前那块废弃河堤附近的空地。
天还没完全黑。
夕阳压得很低。
澪先让悠圣跑了两组。
这几天他的力量越来越稳定，至少不会再跑着跑着一脚把地面踩出坑。
秀一坐在护栏上。
手里拿着便利店刚买的冰棒。
“慢一点。”
澪喊。
悠圣降低速度。
“这样？”
“再慢。”
“我已经很慢了。”
“你现在对‘慢’的判断不准。”
悠圣停下来。
“那你来带节奏。”
澪想了一下。
点头。
两个人并排起跑。
第一圈还算正常。
第二圈，悠圣已经逐渐适应她的速度。
经过弯道的时候，澪脚下踩到一颗碎石，身体只是轻微偏了一下，悠圣却几乎立刻伸手扶住她后腰。
动作很快。
也很稳。
澪甚至没有停下来。
只是被他带正以后继续跑。
悠圣的手也很快松开。
“注意脚下。”
“知道。”
秀一坐远处。
咬了一口冰棒。
没什么反应。
等两个人跑回来，澪额前有一点汗。
她抬手准备擦。
秀一却忽然伸手。
澪还没反应过来。
指腹已经擦过她脸颊。
很轻。
“这里。”
秀一说道。
澪站住。
“什么？”
秀一把手指给她看。
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黑灰。
大概是刚才路过护栏时蹭到的。
“脏了。”
“……”
澪看着他的手。
又抬手碰了一下自己脸侧。
“哦。”
“擦干净了。”
秀一重新低头吃冰棒。
悠圣正好从旁边拿水回来。
把这一幕看得很完整。
脚步慢了一点。
“你们干嘛？”
秀一：
“她脸脏。”
澪：
“没什么。”
悠圣看了看澪。
又看秀一。
“你手洗了吗？”
秀一：“……”
澪：“……”
秀一认真想了一下。
“下午洗了。”
悠圣脸都变了。
“你下午以后摸了多少东西？”
“很多。”
澪终于反应过来。
“秀一。”
“嗯？”
“你刚才用哪只手？”
“右手。”
“……”
澪转身去找湿纸巾。
秀一坐在护栏上看她背影。
“这么嫌弃？”
悠圣走过来。
低头看他。
“你自己手多脏不知道？”
“看起来挺干净。”
悠圣直接抓住他右手手腕。
翻过来。
掌心确实没什么明显污渍。
但指尖因为刚才冰棒包装沾了一点糖。
悠圣皱眉。
“黏的。”
“冰棒。”
“你还往人脸上碰？”
秀一试图把手抽回来。
“擦一下而已。”
悠圣没松。
从口袋里抽出湿巾。
抓着秀一手指一根一根擦。
秀一低头看着。
“我自己来。”
“你早干嘛了？”
“松。”
“不松。”
澪拿着另一包湿巾回来时。
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悠圣站在秀一面前。
一只手抓着他手腕，另一只手很认真地给他擦手。
秀一坐在护栏上，比站着的悠圣低一些，仰着脸，看起来一副不怎么乐意却又完全没真反抗的样子。
夕阳刚好从两个人身后照过来。
澪脚步停了两秒。
脑子里忽然闪过上午美咲那句：
> “男朋友？”
她沉默。
然后把这个念头强行扔出去。
怎么又来了。
自己最近到底在想些什么？
“浅川。”
秀一先看见她。
“嗯？”
“湿巾给我。”
澪走过去。
刚准备递。
悠圣已经把秀一的手放开。
“擦完了。”
秀一看了一眼自己干干净净的手。
“麻烦。”
悠圣把湿巾团成一团。
“你别拿脏手碰人就不麻烦。”
“知道了。”
“你每次都知道。”
两个人又开始说。
澪站旁边。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继续想刚才那个画面。
于是非常认真地擦了擦自己脸。
---
训练结束后。
三个人慢慢往公寓方向走。
澪今天住的地方和他们不完全同路，到前面十字路口就得分开。
快到路口时，她手机响了一声。
美咲发来了消息。
【今天谢谢照顾！】
后面还有一个笑脸。
然后又一条。
【对了，你跟那两个真的都只是朋友吗？】
澪脚步一停。
前面悠圣和秀一还在说话。
准确来说。
是悠圣在问秀一晚上吃什么。
秀一说随便。
悠圣说随便就是最麻烦的答案。
秀一说那吃咖喱。
悠圣说家里没有土豆。
秀一说下午超市有。
悠圣说你怎么不买。
秀一说忘了。
两个人一路吵。
很普通。
也很自然。
澪低头看着手机。
手指停了一会儿。
回复：
【嗯。】
发送。
对面几乎立刻回。
【那我就放心啦（笑）】
澪盯着那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
一点都没有因为对方“放心”而跟着放松。
反而觉得胸口某个地方很轻地堵了一下。
不疼。
也不是什么强烈情绪。
只是……
不太舒服。
她抬头。
悠圣正好回头。
“浅川？”
“怎么？”
“你站那干嘛？”
“回消息。”
秀一也转头。
“走不走？”
澪看着两个人。
沉默一瞬。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走。”
她加快两步。
重新跟了上去。
路口就在前面。
其实再过几分钟就要分开。
可今天忽然不太想那么快走到那里。
至于原因。
澪暂时没有想到。
也不准备想。
反正只是——
最近和他们两个待得比较习惯而已。
大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