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零八分，秀一家的门被敲响。
秀一躺在床上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然后翻身。
不管。
昨天晚上聚餐回来以后，他本来只是打算在沙发上躺一会儿，结果醒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最后连游戏都没开就直接滚回床上继续睡。
今天休息。
没有任何需要早起的理由。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紧接着，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传来。
秀一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下一秒，玄关门打开。
“我进来了。”
“你都进来了还说什么。”
卧室里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
悠圣走到门口，靠着门框往里面看了一眼。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昏暗得和晚上没区别。秀一整个人卷在薄被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团乱糟糟的黑发。
“九点了。”
“嗯。”
“起来。”
“不。”
“今天陪我出去一趟。”
“不。”
“我还没说去哪。”
“都不去。”
悠圣早就料到了。
“厨房柜门。”
被子里安静两秒。
“你的柜门关我什么事？”
“不是你每天用？”
“我用你家柜门干嘛？”
“你每天来我家拿吃的不开柜子？”
“你说得我像贼。”
悠圣想了想。
“确实不太像。”
秀一睁开一点眼睛。
悠圣补充：
“贼至少知道拿完东西关门。”
“……”
秀一重新闭眼。
“你自己去。”
“我不懂尺寸。”
“量。”
“量过了。”
“那买。”
“样式呢？”
“随便。”
“颜色呢？”
“随便。”
“材质？”
“随便。”
悠圣听到第三个“随便”，伸手直接抓住被角。
秀一立刻睁眼。
“你干嘛？”
“起床。”
“放手。”
“起来。”
“今天休息。”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折磨我？”
“因为柜门是我觉醒能力那天被我拽坏的，现在另外一个也快掉了。”
悠圣停了一下，语气倒认真了些，“而且我想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训练垫，家里地板再被我踩裂，房东真会杀了我。”
这倒是现实问题。
秀一盯着他看了几秒。
“浅川呢？”
话刚出口，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悠圣挑眉。
“你问她干嘛？”
“她不是负责教你？”
“下午训练。”
“哦。”
秀一又准备闭眼。
悠圣看着他。
“所以？”
“下午让她陪你去。”
“我现在就想去。”
“那你等下午。”
悠圣终于失去耐心，一把掀开被子。
“起来！”
“悠圣！”
十分钟后。
秀一坐在洗手间里刷牙。
表情很臭。
悠圣站在厨房把昨天剩下的面包放进烤箱，顺便检查了一下已经被自己用胶带临时固定住的橱柜门。
咔。
门板又歪下来一点。
他赶紧扶住。
“……”
确实不能再拖。
门铃偏偏在这时候响了。
悠圣过去开门。
站在外面的是浅川澪。
她今天穿得比平时休闲许多，一件白色短袖外搭浅蓝色薄衬衫，下身是黑色长裙，裙摆刚过膝盖，脚上则是一双很普通的白色帆布鞋。
黑发没有完全束起，只在脑后简单别住一部分，剩下的自然垂在肩后。
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
“早。”
悠圣有点意外。
“这么早？”
澪看了一眼手机。
“九点二十。”
“我是说你不是下午才来？”
“医院让我今天上午再换一次药，正好顺路。”
她把纸袋递过去，“买多了。”
悠圣低头。
三个饭团。
两瓶牛奶。
还有一盒小蛋糕。
他抬眼。
“这也叫买多了？”
澪面不改色。
“店员装错。”
“店员还会多装一盒蛋糕？”
“会。”
悠圣看了她两秒。
没拆穿。
“进来吧。”
澪换鞋的时候，洗手间门刚好打开。
秀一顶着一头还没完全压平的头发走出来，宽大的黑T恤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嘴里还叼着牙刷。
两个人对视。
“……”
澪看了一眼他嘴里的牙刷。
“你才起？”
秀一点头。
牙刷跟着晃了一下。
悠圣在旁边说道：
“我叫了十五分钟。”
澪很认真地评价：
“效率不错。”
秀一把牙刷拿出来。
“你们两个今天是不是都没事干？”
澪举了举手里的袋子。
“来给你送早餐。”
秀一态度立刻缓和。
“谢谢。”
悠圣：“你刚才对我不是这个态度。”
“你没带蛋糕。”
“那是浅川买——”
澪轻轻咳了一声。
悠圣停住。
看她。
澪也看他。
两秒后。
悠圣很识趣地改口：
“……店员装错的。”
秀一根本没在意。
转身继续刷牙。
澪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悠圣。
“你们要出去？”
“买柜门。”
悠圣指向厨房，“顺便买点家里能用的东西。”
澪往那边看。
已经看见了胶带。
“又坏了？”
“不是又，是之前那个一直没换。”
“哦。”
澪想了一下。
“去哪买？”
“城南家居中心。”
“正好。”
“什么正好？”
“我也要买点东西。”
悠圣笑了。
“那一起。”
秀一站在洗手间门口，嘴角还有一点牙膏泡沫。
“不一起。”
两个人同时转头。
“为什么？”
秀一看看澪。
再看看悠圣。
“你们去就够了。”
悠圣直接拿起餐桌上的小蛋糕。
“这个我吃了。”
秀一沉默。
“几点出门？”
澪低头。
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
城南家居中心占了整整三层。
一楼是厨房、卫浴和家用工具，二楼是家具与软装，三楼则塞着各种运动、收纳、灯具以及没人知道为什么会和家具摆在一起的露营用品。
周末上午，人不少。
三个人先去了厨房区。
悠圣拿着手机里的尺寸照片和店员确认。
秀一跟在后面，走得不快。
澪则一路认真看着货架上的材质说明，偶尔还会停下来确认五金件规格。
悠圣很快发现了差距。
“你还懂这个？”
“简单的知道一点。”
“比如？”
“合页承重、板材厚度、防潮。”
秀一站旁边。
“她比你靠谱。”
悠圣转头。
“你刚才在家只会说随便。”
“所以我承认别人靠谱。”
“……”
店员最终给他们找到了几款接近的柜门。
悠圣选了最普通的白色。
秀一对此毫无意见。
澪却看了一会儿，指向旁边另一种。
“这个。”
悠圣低头。
“区别？”
“表面更耐磨，而且边缘封得好一点。”
“贵三千。”
“你现在一不小心就能把门拉掉。”
悠圣：“……”
非常有说服力。
秀一已经点头。
“买贵的。”
悠圣看他。
“你出钱？”
“我支持你。”
“支持有什么用？”
“精神价值。”
“滚。”
店员站在旁边一直忍着笑。
确认好型号之后，她又问：
“请问是送到同一个地址吗？”
悠圣：“嗯。”
澪刚准备往旁边走，店员已经看向她。
“那其他几位还需要看看同系列的餐桌或者收纳柜吗？如果是新家一起配的话，现在有套餐活动。”
三个人安静了一下。
悠圣先反应过来。
“不是新家。”
店员一愣。
“抱歉，我以为你们是一起住。”
秀一很自然地说道：
“我住他隔壁。”
“哦哦。”
店员笑了笑。
然后下意识看向澪。
澪也很自然。
“我不住这里。”
店员：“……”
更复杂了。
她职业素养很好，没有继续问。
只是等三个人走远以后，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这一男一女陪另一个男的买柜门。
另一个男的还住他隔壁。
现在年轻人的关系……
确实不太好猜。
---
买完柜门以后，悠圣没有立刻走。
他还要找训练垫。
三个人于是上二楼。
刚出扶梯，秀一脚步就慢了。
前面是一整片沙发展区。
各种大小、材质、颜色的沙发摆得整整齐齐，头顶灯光很暖，旁边甚至还做了样板客厅。
秀一站了几秒。
悠圣回头。
“干嘛？”
“没什么。”
“你眼睛都亮了。”
“没有。”
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最里面是一张足够四个人躺开的深灰色大沙发。
秀一已经走过去。
坐下。
整个人往后一陷。
不动了。
悠圣：“……”
澪：“……”
十秒。
秀一闭上眼睛。
“挺好。”
悠圣走到面前。
“起来。”
“买这个。”
“放哪？”
“我家。”
“你家客厅塞不下。”
“那放你家。”
“我家为什么要买你喜欢的沙发？”
秀一睁眼。
“我经常坐。”
“你还挺理直气壮。”
“嗯。”
澪站旁边摸了一下沙发扶手。
“确实挺舒服。”
秀一立刻看向悠圣。
“二比一。”
“谁跟你投票了？”
澪坐到另一边试了一下。
座面很软。
靠背也比普通沙发深很多，坐进去以后整个人会自然陷进去。
她忽然有点理解秀一为什么不动了。
悠圣看看两个人。
“你们到底是陪我买东西，还是准备给我家重新装修？”
秀一：
“都行。”
澪：
“顺便。”
“……”
悠圣站了两秒。
最后还是坐到中间。
三个人并排陷进同一张沙发。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
秀一忽然问：
“多少钱？”
悠圣看了眼标签。
然后站起来。
“走。”
“多少？”
“走。”
“让我看。”
“不看。”
澪伸手拿起旁边价签。
看完沉默。
秀一侧头。
“多少？”
澪把价签扣回去。
“确实该走。”
秀一：“……”
资本主义剥夺了他拥有好沙发的权利。
---
最后沙发当然没买。
悠圣倒是在三楼找到了需要的高密度训练垫，又顺便拿了一组可调节的哑铃。
秀一负责推车。
准确来说，是双手搭在购物车扶手上，身体往前压着，让车自己慢慢滑。
悠圣回头看了三次。
“你能不能正常走？”
“能。”
“那你为什么趴车上？”
“省力。”
“这里是平地。”
“所以更省。”
澪已经懒得参与这类争论。
她刚才也买了两个收纳盒和一盏小夜灯，此时正站在旁边看杯子。
一整面货架都是陶瓷杯。
颜色从纯白到深黑都有。
她拿起一个很简单的浅蓝色马克杯。
没什么花纹。
只有杯口有一道很细的白边。
看了看。
又放回去。
悠圣刚好注意到。
“不喜欢？”
澪摇头。
“家里有。”
“那还看这么久。”
“只是觉得颜色好看。”
说完就走了。
悠圣没再问。
秀一趴在购物车上，把这一幕看得清楚。
也没说话。
逛到十二点多，三个人去了家居中心顶楼的简餐区。
周末人多，好不容易才找到靠窗的位置。
澪坐里面。
悠圣坐她对面。
秀一坐悠圣旁边。
刚点完东西，秀一就趴到桌上。
悠圣低头看他。
“你昨晚几点睡？”
“不知道。”
“又熬夜？”
“没有。”
“那怎么困成这样？”
“逛街累。”
澪有点不能理解。
“你全程都在靠购物车。”
“精神上走了很多路。”
悠圣懒得理他。
没一会儿，秀一真不动了。
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澪原本还以为他只是趴着休息，直到服务员端饮料过来，托盘碰到桌角发出一声轻响，他都没有抬头。
“睡着了？”
悠圣看了一眼。
“嗯。”
澪有些无语。
“在这里？”
“他能在很多地方睡。”
“你不叫醒？”
“饭来了再叫。”
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
正好有一小片落在秀一脸上。
他大概觉得晃眼，睡着以后皱了皱眉，脑袋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
然后——
靠在了悠圣手臂上。
澪看见了。
悠圣也低头看了一眼。
没动。
秀一又往旁边偏了一点。
额头最后干脆贴住悠圣肩膀。
悠圣停了两秒。
很自然地稍微往里面坐了些，让他靠得更稳。
随后拿起桌边的菜单，立在秀一脸侧挡住太阳。
动作熟练得让澪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她看了一会儿。
“他经常这样？”
悠圣压低声音。
“以前上夜班的时候比较多。”
“靠着你睡？”
“哪都睡。”
“我问的是靠你。”
悠圣想了一下。
“也有。”
澪：“……”
悠圣看她。
“怎么？”
“没什么。”
她拿起水喝了一口。
隔了几秒，又忍不住看过去。
悠圣肩膀很宽。
秀一靠在上面以后，因为本身体型比他清瘦不少，看起来居然意外地合适。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
澪自己都沉默了。
为什么是“合适”？
她在想什么？
悠圣忽然抬眼。
“你一直看他干嘛？”
澪差点被水呛到。
“谁一直看了？”
“你。”
“我只是觉得他在公共场合睡觉很奇怪。”
“习惯就好。”
悠圣又低头看了一眼秀一。
不知道是不是姿势不舒服，秀一脑袋正在慢慢往下滑。
他伸手托住对方侧脸，又把人往上扶了一点。
秀一眼睛都没睁。
只含糊地说了一句：
“别动。”
悠圣：“你自己往下掉。”
“困。”
“知道。”
“饭来了叫我。”
“嗯。”
然后继续睡。
澪坐在对面。
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昨晚还觉得自己像是刚刚开始真正进入这两个人的生活。
今天再看，又觉得有些地方恐怕不是“进入”就能立刻拥有的。
他们认识也没多久。
可悠圣和秀一之间那些东西，是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连吵架都有自己的节奏。
连照顾都不需要开口。
说不清是羡慕什么。
澪垂下眼睛。
手指轻轻摩挲着水杯杯壁。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
就在这时候，悠圣忽然问：
“伤口疼？”
澪抬头。
“什么？”
悠圣看向她按在腹部附近的左手。
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了那里。
今天走得确实有点多。
伤口不算疼。
只是偶尔会有一点拉扯感。
“没事。”
她说道。
悠圣没有接那句“没事”。
只是看了一眼取餐区。
“东西还要一会儿。”
“嗯。”
“我想喝咖啡。”
说完他小心把秀一脑袋从自己肩膀上挪到椅背。
秀一皱眉。
没醒。
悠圣站起来。
“你坐会儿，我去买。”
澪看着他。
“我又不是不能走。”
“我知道。”
悠圣笑了一下。
“所以是我想喝。”
说完就走了。
澪坐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
几秒以后才低下头。
这人……
有时候确实很烦。
但又不是所有时候都烦。
过了一会儿，悠圣回来。
一杯黑咖啡。
一杯热牛奶。
还有一小杯加了奶泡的甜咖啡。
他把甜的那杯放到澪面前。
“试试。”
澪一愣。
“给我的？”
“我刚问店员，甜的。”
“我没说我要。”
“你可以不喝。”
说完，悠圣自己坐下。
没有像以前一样追着问她是不是伤口疼。
只是把杯子放在那里。
澪看了一会儿。
最后伸手拿起。
喝一口。
比想象中更甜。
她眉眼稍微松开了一点。
悠圣注意到。
“怎么样？”
“还行。”
“那就是喜欢。”
“我没这么说。”
“你和秀一怎么都喜欢把‘好吃’说成‘还行’？”
澪停住。
“我跟他不一样。”
悠圣随口道：
“嗯，你比他好养活。”
“……”
澪抬眼。
悠圣这才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有点不对。
“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就……”
他想了半天。
“你至少不会把冰箱里的东西放到长毛。”
澪没绷住。
低头笑了一声。
“这倒是。”
悠圣也笑。
对面阳光很好。
周围很吵。
桌旁还趴着一个睡得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的秀一。
澪捧着那杯甜咖啡。
忽然觉得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说不上来。
但不讨厌。
---
饭端上来的时候，悠圣把秀一叫醒。
方式非常简单。
伸手拍了两下脸。
“吃饭。”
秀一睁眼。
第一句话：
“到了？”
悠圣：“哪到了？”
秀一愣了两秒。
才想起来自己不在车上。
澪坐旁边笑得肩膀都在抖。
秀一看她。
“笑什么？”
“没什么。”
“你今天说很多次没什么。”
“被你传染。”
秀一想了想。
接受。
午饭吃到一半，之前帮他们选柜门的女店员刚好从楼上下来，经过桌边时认出了几个人。
“买完了吗？”
悠圣点头。
“差不多。”
“那就好。”
她笑着看了一眼桌面。
又看向澪手里的甜咖啡。
“男朋友买的？”
空气停住。
澪手里的杯子悬在半空。
悠圣正在喝咖啡。
差点呛到。
秀一刚睡醒，反应比平时慢半拍。
他看看澪。
看看悠圣。
最后低头继续吃。
女店员意识到自己可能猜错了。
“抱歉，我还以为……”
“不是。”
澪回答得很快。
“普通朋友。”
悠圣也点头。
“对。”
女店员连忙笑着道歉。
“是我误会了。”
说完快步走了。
桌边安静几秒。
澪低头喝咖啡。
悠圣低头吃东西。
谁都没说话。
秀一抬头。
“你们怎么了？”
两个人同时：
“没什么。”
秀一：“……”
今天这个词是不是出现得太多了？
他没有继续问。
倒是澪喝着咖啡，忽然发现自己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
应该是因为尴尬。
肯定。
另一边，悠圣也在认真吃东西。
耳朵却莫名有些热。
他不太会处理这种误会。
如果是平常，开个玩笑也就过去了。
可刚才店员问出来的时候，他脑子居然短暂空了一下。
很奇怪。
于是他决定不想。
抬头夹了一块秀一盘子里的炸鸡。
秀一瞬间看过来。
“我的。”
“刚才你喝我汽水。”
“那是昨天。”
“昨天的账今天算。”
“还我。”
“不。”
秀一伸筷子去抢。
悠圣故意抬高。
两个人在桌上打起来。
澪坐对面看着。
那点莫名其妙的尴尬突然被冲散了。
她忍不住叹气。
果然。
刚才那一点气氛一定是错觉。
---
下午回到公寓以后，悠圣开始换柜门。
澪本来准备回去。
结果看了五分钟以后，发现悠圣现在的力气用螺丝刀实在危险，于是留了下来。
秀一坐在厨房门口看。
悠圣拧第一颗螺丝。
咔。
差点把螺丝头拧秃。
澪伸手。
“给我。”
悠圣：“我可以轻点。”
“你刚才也这么说。”
“这次真的。”
“给我。”
悠圣只好让开。
澪蹲下来装合页。
秀一坐旁边。
过了一会儿，把一颗掉在地上的螺丝捡起来递给她。
“这个。”
“谢谢。”
再过一会儿。
“十字的。”
秀一拿错。
澪看了一眼。
“这是平头。”
“差不多。”
“差很多。”
悠圣站旁边抱着胳膊。
“你怎么不说他？”
澪头也没抬。
“他本来就不会。”
“我也不会。”
“但你会把东西拧坏。”
“……”
很合理。
柜门装好以后，悠圣试着轻轻开关两次。
没坏。
他很满意。
“行。”
澪站起来。
因为蹲得有点久，动作稍微慢了一瞬。
悠圣注意到，却没有伸手扶。
只是往旁边让开位置，让她可以直接靠住料理台。
这一下很小。
澪却看见了。
“我没事。”
“嗯。”
悠圣点头。
“知道。”
没有追问。
澪看了他一眼。
忽然觉得最近这个人好像真的变了一点。
以前他如果看见，大概已经开始问三遍“真没事？”。
现在还是会注意。
只是不会一直逼着她承认。
这种变化……
应该是好事吧。
澪正想着，秀一已经从地上站起来。
“结束了？”
“结束了。”
“那做饭。”
悠圣：“？”
“为什么突然就到做饭？”
“快五点了。”
悠圣看时间。
四点三十七。
“你午饭一点才吃完！”
“消化快。”
澪站旁边。
“你今天吃得不少。”
秀一看她。
“你怎么也开始管？”
澪愣了一下。
还真是。
自己刚才为什么顺嘴就说出来了？
秀一倒没多想，已经走去开冰箱。
“晚上吃什么？”
悠圣跟过去。
“把手拿开。”
“我看看。”
“你看完就会顺东西。”
“不会。”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
悠圣伸手直接把冰箱门从他手里关上。
秀一没松。
两个人一人抓一边。
僵住。
澪站在后面。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中午那位店员说的“男朋友”。
视线落在前面两个男人身上。
一个抓着冰箱门。
一个死活不放。
距离还近得离谱。
“……”
她赶紧把那个奇怪的联想扔出去。
不对。
这两个怎么看都不像。
大概......
---
晚上六点多。
三个人还是一起吃了饭。
澪回去以前，悠圣把白天买的两个收纳盒递给她。
“你的。”
“嗯。”
澪接过。
秀一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忽然看见纸袋里还有一个小盒子。
“那是什么？”
悠圣低头。
“哪个？”
秀一指。
澪也看过去。
悠圣停顿了一下。
拿出来。
浅蓝色马克杯。
白边。
正是白天澪拿起来看过，又放回去的那个。
澪明显愣住。
“你什么时候买的？”
“结账的时候。”
悠圣说得很自然，“你不是觉得好看吗？”
“我说家里有。”
“多个杯子又不会怎样。”
澪没马上接。
悠圣看她。
“不要？”
“……要。”
她伸手。
杯子到了手里。
并不贵。
甚至算不上礼物。
可澪低头看着那圈很细的白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悠圣已经转身去收拾桌子。
“拿回去吧，省得下次来我家又跟秀一抢杯子。”
澪抬头。
“我什么时候跟他抢了？”
秀一也抬头。
“我的杯子不是灰的吗？”
悠圣回头。
“我只是举例。”
“举得不好。”
“你闭嘴。”
澪看着两个人。
再低头看看手里的杯子。
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谢谢。”
悠圣背对着她摆了一下手。
“顺手。”
这两个字听着也很熟。
澪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给秀一买布丁的时候，好像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她安静了一瞬。
没再说。
---
门关上以后，屋里少了一个人。
悠圣收拾厨房。
秀一躺沙发。
过了一会儿。
悠圣忽然问：
“浅川是不是挺喜欢那个杯子？”
秀一眼睛没离开手机。
“嗯。”
“你怎么知道？”
“她看了很久。”
“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
悠圣拿着盘子从厨房探出头。
“那你怎么没买？”
秀一终于抬眼。
“为什么我要买？”
悠圣想了一下。
“也是。”
秀一重新低头。
手机屏幕上正好跳出一条少女英雄观测站推送。
【母巢事件异常核心运输影像公开，专项研究团队暂未说明核心来源。】
他本来准备划掉。
拇指却停住。
缩略图里是一辆黑色运输车。
旁边站着几名穿灰白制服的人。
箱子已经封好。
看不到核心。
真正让秀一停下的是其中一名工作人员胸口。
那里有一个很小的标志。
外圈是一道断开的圆。
中间则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黑线。
这个标志他还是比较熟悉的。
是曾经他待过的组织手底下的其中一个比较不起眼的公司。
枢纽集团。
现在组织是否完全消失还是未知数，不过就枢纽这帮人来说，秀一可以确定已经脱离组织了。
毕竟组织绝对不会允许有任何外部暴露事件发生。
如果是以前，枢纽集团现在就应该已经被除掉了。
现在嘛...不知道是怎么混成现在这样，可以公然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自立门户吗......
秀一脸上的那点懒散慢慢消失。
他点开图片。
放大。
悠圣还在厨房。
“你看什么呢？”
秀一没有立即回答。
几秒后，把页面关掉。
“没什么。”
“又是少女英雄网站？”
“嗯。”
“那个神秘第三人有消息了？”
“没有。”
悠圣端着盘子出来。
“我还以为会有人拍到。”
秀一靠回沙发。
“没拍到不是挺好。”
“为什么？”
“人家不想被看见呗。”
悠圣动作停了一下。
随后点头。
“也是。”
他居然没有继续追问。
秀一看了他一眼。
悠圣已经重新进厨房。
水声很快响起来。
秀一低下头。
手机屏幕已经黑了。
刚才那个标志仍然留在脑子里。
“……”
他慢慢把手机塞进口袋。
原本以为那枚核心只是某种过去留下来的东西。
现在看。
好像不是。
至少接手它的人不算陌生。
厨房里，悠圣忽然喊：
“秀一。”
“干嘛？”
“晚上垃圾你扔。”
“为什么？”
“你今天什么都没干。”
秀一沉默两秒。
刚才那点阴影被硬生生打断。
“我推购物车了。”
“你趴购物车上！”
“也是推。”
“滚去扔垃圾！”
“明天。”
“现在！”
秀一靠在沙发里。
忽然觉得有些无奈。
有些事情果然还是晚一点再想比较好。
他还想先把这顿饭消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