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巢事件结束后的第七天。
下午十二点五十一分。
秀一站在超市员工更衣室里，盯着自己胸前歪掉的工作牌看了两秒。
没动。
旁边正在换外套的悠圣看见了。
“你牌子歪了。”
“嗯。”
“那你倒是弄。”
“懒。”
悠圣伸手把他胸前的挂绳扯正，又顺手把翻进去一半的衣领拉出来。
秀一全程站着不动。
等他弄完才低头看一眼。
“好了？”
“好了。”
“谢谢。”
“你自己有手。”
“有人帮为什么自己动？”
悠圣正准备骂。
更衣室门从外面推开。
一个刚换完制服的年轻男员工探头进来，正好看见悠圣一只手还搭在秀一领口附近。
脚步停了一下。
“……”
悠圣回头。
“怎么？”
“没事。”
对方很快把门重新拉上。
秀一也没在意。
只是拿起储物柜里的手机看了一眼。
十二点五十二。
还有八分钟上班。
时间很充裕。
于是他在旁边长椅坐下。
悠圣看见。
“你坐什么？”
“休息。”
“上班还没开始。”
“提前休息。”
“……”
悠圣忍了忍。
最后还是没忍住，一把拉住他手腕把人拽起来。
“走。”
秀一被拖得往前两步。
“你最近很喜欢抓我。”
“因为你最近越来越懒。”
“以前也懒。”
“所以我以前脾气真好。”
秀一想了想。
“现在也还行。”
悠圣本来已经走到门边。
听见这句，回头看他。
“你是在夸我？”
“嗯。”
“再说一次。”
“不说。”
“为什么？”
“说多了掉价。”
悠圣直接勒住他脖子。
“你过来。”
“上班了。”
“还有六分钟。”
“我要提前到岗。”
“你刚才还在提前休息！”
两个人一路从更衣室闹到员工通道。
浅川澪正站在饮水机旁边。
听见动静回头。
看到秀一半边身体都快被悠圣夹在胳膊下面，已经完全不意外了。
“又怎么了？”
“他夸人夸一半。”
悠圣说道。
秀一纠正。
“夸完了。”
“你说我脾气还行。”
“这不是夸？”
澪认真想了一下。
“以秀一的标准，应该算。”
悠圣松开一点。
“真的？”
“嗯。”
秀一从他胳膊下面出来，重新整理自己刚被弄乱的头发。
“你看。”
悠圣居然真被说服了。
“行吧。”
澪看着两个人。
嘴角慢慢弯了一点。
然后就看见秀一刚整理好的衣领又翻进去一小块。
她顺手伸手。
“别动。”
秀一停住。
澪指尖捏住他衣领边缘，帮他重新翻平。
距离一近，秀一能看见她今天扎得很低的马尾，还有耳侧没有完全收进去的一小缕头发。
“好了。”
澪说道。
“谢谢。”
秀一低头看了一眼。
站旁边的悠圣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眼熟。
昨天是自己。
今天换成浅川。
他盯了两秒。
澪注意到。
“怎么？”
“没什么。”
悠圣把目光移开。
“就是觉得他现在挺会使唤人。”
秀一：“有人愿意。”
澪：“我只是顺手。”
“听见没？”
秀一看向悠圣。
“人家愿意。”
悠圣：“……”
不知道为什么。
听起来有点不爽。
可具体哪里不爽。
又说不上来。
---
今天三个人都是下午一点到晚上九点的中班。
高桥美咲则比他们早两个小时到，秀一他们开始工作的时候，她已经在收银区站了一轮。
这几天下来，她对店里的环境基本熟悉。
甚至已经开始和田中诚讨价还价。
“店长，我明天是不是最后一天？”
“排班表上写了。”
“那明天下班请我吃饭？”
“为什么我要请？”
“欢送临时员工。”
“你只是回原来的店，又不是退休。”
“真冷漠。”
田中低头继续看单子。
“明天多带一箱饮料回去。”
美咲眼睛一亮。
“免费的？”
“临期。”
“……”
“不要就算了。”
“要。”
她答应得很快。
秀一从旁边经过。
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自己这几天和她相处还不错。
对免费食品没有原则的人。
通常都不坏。
“秀一。”
美咲叫住他。
“嗯？”
“明天我最后一天。”
“听见了。”
“你什么反应？”
“恭喜。”
“……”
“回自己店不好吗？”
“是挺好。”
美咲抱着胳膊看他。
“但你就没有一点舍不得？”
秀一想了一下。
“以后还能见。”
“如果见不到呢？”
“那就见不到。”
“你这个人真的……”
美咲伸手就想去掐他脸。
秀一往后躲了一点。
还没躲开。
另一只手先从旁边伸过来。
抓住了美咲的手腕。
悠圣刚好推着空货车经过。
“干嘛呢？”
美咲看了眼被他抓住的手。
“我想看看他脸是不是假的。”
“为什么？”
“正常人会这么说话？”
悠圣看向秀一。
“确实值得检查。”
“……”
秀一转身要走。
悠圣另一只手顺势抓住他后领。
“你去哪？”
“工作。”
“你还知道工作？”
“现在知道。”
美咲看着自己还被悠圣抓着的手腕。
又看看秀一被他提着后领。
忽然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护得太快了？”
悠圣一愣。
“什么？”
“我就碰一下。”
“我以为你要打他。”
“我为什么打他？”
秀一在旁边说：
“她可能真的想。”
美咲：“……”
悠圣终于把手松开。
“那你掐吧。”
“现在又不想了。”
“为什么？”
美咲笑得意味深长。
“突然感觉会有人有意见。”
说完。
她先看了看悠圣。
又越过两个人，看向不远处刚从货架后面走出来的浅川澪。
澪手里拿着库存单。
显然听见了后半段。
“什么意见？”
美咲立刻摇头。
“没什么。”
澪看了看她。
又看看秀一。
最后视线停在美咲刚才差点碰到秀一脸的位置。
没说话。
只是把库存单递给秀一。
“第三排重新确认一次。”
秀一低头。
“不是检查过？”
“少两盒。”
“哦。”
他接过来。
美咲站旁边。
突然感觉浅川今天的语气和平时没区别。
可就是莫名比平时更像在赶人干活。
难道是错觉？
---
下午两点二十分。
悠圣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本来正在整理饮料架，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的是神谷理沙。
【神谷理沙：您好，昨日检查的初步结果已经整理完成。】
下面紧跟一条。
【目前没有发现需要紧急处理的健康风险，后续深度检查暂不安排，如有新的情况我们会再次联系。】
悠圣看完。
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昨天还说可能需要进一步确认。
结果今天就变成了“暂不安排”。
很快。
第三条又来了。
【关于昨日设备异常给您带来的困扰，非常抱歉。】
然后就是一个电子版检查报告。
悠圣点开。
肌肉、神经、骨骼、血液指标都有。
唯独异常能量扫描那一页写着：
【设备故障，数据无效。】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怎么了？”
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悠圣把手机给她。
“枢纽。”
澪接过。
从第一条看到最后。
“他们不继续查了？”
“看起来是。”
秀一正在旁边蹲着补最底层的矿泉水。
听见以后动作没停。
“挺好。”
澪看向他。
“你觉得好？”
“省事。”
“昨天设备才刚有反应，今天就不查了。”
“所以才省事。”
秀一把最后一瓶水摆进去。
站起来。
从澪手里把悠圣手机拿走。
看了一遍。
视线在“后续深度检查暂不安排”上停了两秒。
“怎么？”
悠圣问。
秀一把手机还回去。
“他们看到不该看的了。”
澪一愣。
“什么意思？”
“猜的。”
“你最近这个‘猜的’出现频率很高。”
秀一抬眼。
“网上学的。”
澪：“……”
更可疑了。
不过她倒没有往能力身份上想。
只觉得这家伙最近不知道又在网上看了什么奇怪论坛。
悠圣反而认真了一点。
“你觉得他们是怕了？”
“也可能是发现设备太贵，怕你再弄坏。”
秀一说道。
悠圣脸一黑。
“我昨天什么都没弄坏。”
“握力器？”
“那是它自己报警。”
澪把手机塞回悠圣手里。
“反正暂时别再主动联系。”
“嗯。”
悠圣点头。
“他们不找我，我也没兴趣过去。”
说完，他看了澪一眼。
“这样你总能放心了吧？”
澪下意识说道：
“我本来就——”
她停住。
最近这句话说太多次。
悠圣已经在笑了。
“本来就没担心？”
澪面无表情。
“对。”
“那你昨天谁一响警报就想往里面冲？”
“连接突然紧了。”
“所以？”
“战斗判断。”
“哦。”
悠圣故意拖长一点。
澪看着他。
“你有意见？”
“没有。”
悠圣笑着把手机收起来。
经过她身边时，伸手在她后脑很轻地碰了一下。
像哄。
又像只是习惯。
“没意见。”
澪站在原地。
耳后那一点皮肤像是莫名被碰热了。
她转头想说什么。
悠圣已经推着货车走远。
旁边。
秀一还站着。
澪立即看他。
“你看什么？”
“没看。”
“你明明在看。”
“你脸红了。”
“没有。”
“耳朵有。”
澪立刻抬手捂了一下耳朵。
反应完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更有问题。
秀一嘴角已经有一点笑。
澪直接把手里的空纸箱塞给他。
“扔垃圾。”
“为什么我？”
“你闲。”
“我刚补完货。”
“再补一排。”
“……”
今天浅川好像脾气不太好。
---
下午三点。
员工休息时间。
秀一本来准备去自动售货机买咖啡。
结果刚站起来，肩膀就被人按住。
“坐。”
悠圣说道。
“干嘛？”
“我去。”
“我自己能买。”
“你不是懒？”
“今天突然勤快。”
“晚了。”
悠圣把他重新按回椅子。
转头问澪。
“喝什么？”
“水就行。”
“甜的？”
“不用。”
“真的？”
澪抬眼。
“你为什么默认我喝甜的？”
“因为每次给你甜的你都喝。”
“……”
很难反驳。
“随便。”
“那就甜的。”
悠圣走了。
秀一坐在椅子上。
澪坐对面。
美咲就在旁边拆饭团。
看着悠圣出门。
又看了看澪。
“他挺会照顾人。”
澪低头看手机。
“还行。”
“你说‘还行’的时候一般是不是等于很好？”
澪终于抬眼。
“为什么？”
“这几天发现的。”
美咲笑了一下，“你跟秀一都这样。”
秀一坐旁边。
“别带我。”
“你吃到喜欢的东西也说还行。”
“客观。”
“那昨天那个布丁呢？”
“还行。”
“你为了它差点和浅川打起来。”
“不能浪费。”
美咲笑得不行。
澪也没忍住。
秀一看着两个人。
感觉自己受到了一点排挤。
没多久。
悠圣回来。
一瓶咖啡放到秀一面前。
一罐热的蜂蜜柠檬放到澪手边。
澪愣了一下。
“热的？”
“嗯。”
“外面这么热。”
“你手凉。”
他说得很自然。
澪没马上说话。
悠圣已经坐下。
伸手拿秀一桌上的饼干。
秀一这次防得很快。
直接把包装抱进怀里。
“自己买。”
“我给你买咖啡。”
“那是咖啡。”
“所以？”
“饼干不是咖啡。”
悠圣：“……”
完全无法交流。
澪低头握住那罐蜂蜜柠檬。
温度透过铝罐慢慢传到掌心。
她这才意识到。
自己刚才因为一直在冷柜附近工作，手确实有点凉。
她甚至自己都没太在意。
悠圣居然看见了。
“谢谢。”
“嗯。”
悠圣还在跟秀一抢饼干。
“别光说谢谢，你帮我抢一块。”
澪看了一眼。
“我为什么帮你？”
“他一个人吃太多。”
秀一立刻说道：
“这是我的。”
澪想了两秒。
然后伸手。
秀一警觉地往后缩。
“浅川。”
“你刚才吃了我的蛋糕。”
“那是昨天。”
“昨天的账今天算。”
悠圣瞬间笑出声。
“学得挺快。”
“……”
秀一看看左边。
再看看右边。
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被两个人包围了。
“你们两个现在是一伙的？”
悠圣：“偶尔。”
澪：“看情况。”
最后一包饼干硬生生被三个人分掉。
美咲坐旁边看完全程。
忽然有点明白自己这几天为什么总觉得他们奇怪了。
不是因为浅川和谁特别像情侣。
也不是因为悠圣和秀一太熟。
而是这三个人之间，根本没有一个人是完全在外面的。
她甚至怀疑。
自己要是真把其中任何一个单独约走。
另外两个都会出现。
想到这里。
美咲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
下午四点十分。
临江安全技术中心地下三层。
神谷理沙已经坐在那间旧资料室里两个小时。
桌面上摆着十几页打印出来的旧档案。
大部分内容都残缺。
更多的地方则直接被黑色权限条覆盖。
唯一能确定的是——
“王型”这个词在枢纽集团当前的知识体系里，根本不存在。
它属于更早的东西。
那个五十多岁的副主任站在旁边。
他叫宫坂诚司。
神谷昨天以前只知道他是集团建立初期进入技术部门的老人。
现在才知道。
他甚至经历过“枢纽”这个名字还没有“集团”两个字的时候。
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敲门。
宫坂抬头。
“进。”
一名工作人员推门。
“佐伯理事到了。”
宫坂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神谷看见了。
“谁？”
“集团最早的七名创始理事之一。”
宫坂说道。
停了一下。
又补充：
“也是还活着的人里面，最早接触过本部的几个之一。”
十分钟后。
一个头发已经大半花白的老人走进资料室。
七十岁左右。
身形不高。
穿着普通深色外套。
没有随行秘书，也没有什么夸张阵仗。
可他进来的时候，宫坂已经站起身。
“佐伯先生。”
老人点头。
“东西呢？”
没有寒暄。
宫坂把打印资料递过去。
佐伯宗一坐下。
戴上眼镜。
第一页。
悠圣的基本资料。
他只扫了一眼。
第二页。
扫描异常。
第三页。
【王型信号确认】
老人手指停住。
然后继续。
看到M-03时，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一点很难形容的变化。
想起了一件非常不愿意再想起的旧事。
神谷坐在对面。
“您知道M-03？”
“见过一次。”
佐伯说道。
“本人？”
“隔着玻璃。”
“他是什么？”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
反而问：
“你们昨天为什么会让那套旧协议重新启动？”
神谷将检查过程重新解释一遍。
当听见黑色核心与悠圣的扫描信号发生共鸣时，佐伯终于抬起头。
“核心还在地下二层？”
“是。”
“马上转移。”
神谷皱眉。
“为什么？”
“离那个年轻人太近。”
“已经没有接触了。”
“不是接触的问题。”
佐伯把资料放下。
“宫坂应该告诉你了。”
“我们以前不是独立机构。”
“知道一点。”
“那就再知道一点。”
老人语气很平静。
“枢纽集团现在拥有六个大型研究中心，三十二个长期项目，能直接调动的异常处理人员超过千人。”
“外面很多人觉得我们很大。”
“确实也不算小。”
他说到这里。
停了一下。
“但以前。”
“我们连自己决定研究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神谷安静下来。
“本部？”
“嗯。”
“它到底叫什么？”
佐伯看着她。
“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反而让神谷愣住。
“您不是……”
“我参与枢纽最早的协作项目时，已经是一级项目负责人。”
老人说道，“但我从来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名字。”
“我们内部只叫本部。”
“上面的命令有时来自编号，有时来自人，有时甚至只有一段加密内容。”
“我们负责保存、拆解、运输、协助实验。”
“完成以后，把结果送回去。”
神谷沉默几秒。
“那后来为什么独立？”
佐伯摘下眼镜。
轻轻擦了一下镜片。
“没有独立。”
“……”
“至少，不是你们现在课本里写的那种独立。”
资料室很安静。
老人重新戴上眼镜。
“十三年前，本部开始出现大规模断联。”
“有些命令没人回复。”
“有些仓库等不到回收。”
“有些协作点突然彻底失去联络。”
“最后，连最高级别的常规通讯都停了。”
“我们等了很久。”
“半年。”
“一年。”
“两年。”
“没人再来。”
神谷听懂了。
“所以枢纽接管了原来的资产。”
“对。”
“那本部已经毁了？”
佐伯看着她。
“谁告诉你的？”
神谷没有回答。
老人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们只是再也没有收到命令。”
“这和他们不存在，是两回事。”
那句话说得太平静。
反而让资料室里的空气慢慢变沉。
宫坂站在旁边。
从头到尾没有插话。
---
佐伯重新拿起M-03的档案。
“这个人叫操纵者。”
“我们当年得到的资料里是这么写。”
“可以和变身者建立某种链接，链接之后双方都会发生变化。”
神谷立刻想到昨天屏幕上的金线。
“悠圣和他一样？”
“我不知道。”
佐伯说道。
“如果一样，旧系统不会单独调用‘王型’字段。”
他继续往下翻。
直到那行备注再次出现。
【已参与零号连接适配实验】
神谷问：
“零号又是什么？”
这一次。
佐伯很久没有说话。
宫坂也明显看了老人一眼。
“一个人。”
佐伯最后回答。
“变身者？”
“嗯。”
“很强？”
老人抬眼。
“不好说。”
神谷微微一顿。
“为什么？”
“因为哪怕以现在的标准来说，就我所见过的变身者，她是最强的。”
资料室安静下来。
佐伯看着桌上的旧文件。
像是透过那些纸张看见了很多年前的某个画面。
“我第一次见零号，是十一年前。”
“那时候枢纽负责东部海港的一次异常封锁。”
“我们在那里准备了四十七个小时。”
“二百多名行动人员。”
“三个变身者小队。”
“二十六台重型设备。”
“所有人都以为要打一场很大的仗。”
神谷没有出声。
老人继续：
“然后本部通知我们。”
“零号要来。”
“命令只有三条。”
“第一，核心区域全部人员撤离。”
“第二，不得主动接触。”
“第三，不得记录执行过程。”
“我们花了四十七个小时准备。”
“她进去以后。”
佐伯停了一下。
“十二分钟。”
神谷第一次没有马上接话。
“结束了？”
“嗯。”
“您见过她？”
“远远见过。”
“什么样？”
老人本来已经准备翻页。
手却停住。
许久以后才说道：
“白色头发。”
“很长。”
“眼睛偏樱色。”
“还有角。”
神谷脑子里没有任何对应对象。
枢纽的现有英雄资料库中，显然不存在这样一个人。
“她后来去哪了？”
“不知道。”
“也在十三年前失踪？”
“比那晚晚一点。”
佐伯声音低了些。
“整个本部开始崩的时候，零号也消失了。”
“死了吗？”
“没有确认。”
“如果是本部最重要的个体之一，不应该有记录？”
“所以才麻烦。”
佐伯看她。
“活不见人。”
“死没有记录。”
“对本部那种地方来说，本身就不正常。”
---
神谷又看向悠圣的照片。
“所以如果昨天那个自动协议真的发出去……”
佐伯没有立刻说话。
宫坂替他回答。
“如果接收端还活着。”
“他们会知道临江出现了新的王型。”
“然后呢？”
没人立刻回答。
神谷皱眉。
“会派人过来？”
佐伯看着她。
“以前会。”
“多久？”
“最快一次。”
老人回忆了一下。
“两个小时。”
神谷眼神变了。
“跨区域？”
“嗯。”
“为什么这么快？”
佐伯反问：
“你觉得我们为什么没有资格自己研究王型？”
神谷安静下来。
“因为危险？”
“不只是。”
“那是什么？”
老人慢慢把M-03的档案合上。
“因为他们要。”
只有五个字。
只是因为——
这种东西属于本部。
发现。
上报。
然后本部过来拿走。
至于被发现的人愿不愿意。
档案里甚至没有这个选项。
“昨天你们把他叫到这里……”
佐伯抬头。
“犯了个错误。”
神谷没有反驳。
“我们不知道。”
“所以现在知道了。”
老人说道，“以后不要再接触悠圣。”
“停止深度调查。”
“现有身体样本封存，不进行能力诱发。”
“扫描数据从联网系统撤掉。”
“所有涉及‘王型’的记录转离常规数据库。”
宫坂点头。
神谷却问：
“如果他真的存在健康风险呢？”
佐伯看了她一眼。
“告诉他普通检查能确认的东西。”
“需要正常治疗就正常治疗。”
“别把他当实验对象。”
他说得很平静。
甚至比昨天的神谷还干脆。
神谷稍微有点意外。
老人像看出来了。
“你以为我会想继续研究？”
“……”
“年轻的时候我也想。”
佐伯重新戴好眼镜。
“后来见得多了。”
“就不太想了。”
他没解释见过什么。
神谷也没有追问。
“黑色核心呢？”
“今晚开始准备转运。”
“去哪？”
“北部静默库。”
宫坂抬头。
“那地方不是已经很多年没用了？”
“所以才用。”
佐伯说道。
“它不接旧协议。”
“也没有本部时代留下来的自动上报模块。”
“把东西移走。”
“离悠圣越远越好。”
神谷看向他。
“您觉得核心本身也和王型有关？”
佐伯没有回答。
他只是让宫坂把母巢事件的资料调出来。
一张张图片出现在旧显示器上。
最初的子体。
地下组织。
白色茧体。
茧姬。
最后。
黑色核心。
佐伯盯着核心的照片看了很久。
“这个外壳。”
他说。
“怎么？”
“不是灾兽自然长出来的。”
神谷心里一沉。
“您认识？”
“不认识。”
“但见过类似工艺。”
“在哪里？”
老人看着照片。
“本部。”
---
晚上九点十二分。
秀一他们下班。
美咲今天比他们早走。
田中诚还留在里面关系统。
三个人出了超市以后，没有立刻分开。
悠圣先去了自动售货机。
买了三罐饮料。
递给澪一罐。
递给秀一一罐。
秀一低头看。
咖啡。
“又是这个。”
“你不是喝？”
“喝。”
澪那罐是蜜桃苏打。
冰的。
她看了看。
“下午还是热的。”
“现在手不凉了。”
澪抬眼。
“你怎么知道？”
悠圣想了一下。
“刚才碰到。”
“什么时候？”
“你递袋子的时候。”
澪完全没印象。
悠圣却已经拉开自己的无糖茶。
“走吧。”
“去哪？”
秀一问。
“回家。”
“哦。”
三个人沿着已经恢复正常的商业街慢慢往公寓方向走。
母巢事件留下的痕迹还在。
但晚上的商店已经重新亮起招牌。
有人骑自行车经过。
路口小吃店重新排起队。
一切都在努力装作前几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秀一喝了两口咖啡。
忽然开口。
“枢纽以后再找你。”
“嗯？”
悠圣看他。
“别单独去。”
悠圣脚步稍微慢了一点。
“你今天第二次说这个。”
“所以记住。”
“为什么？”
“他们今天退得太快。”
澪也看过来。
秀一继续往前走。
“昨天还想查。”
“今天突然不查。”
“要么什么都没发现。”
“要么发现的东西，他们自己都不想碰。”
悠圣听完。
没有立刻开玩笑。
“你觉得是哪种？”
秀一喝了口咖啡。
“第二种。”
澪皱眉。
“那不是更麻烦？”
“嗯。”
“你怎么还这么平静？”
秀一看她。
“我跑起来也不会让它变简单。”
澪：“……”
还是这人。
悠圣倒笑了一下。
然后抬手搭住秀一肩膀。
“知道了。”
“你又靠。”
“你昨天不是说可以？”
“我说我可以靠你。”
“有区别？”
“有。”
“哪？”
秀一想了一下。
“你重。”
悠圣直接把整条胳膊压下来。
秀一差点被压矮一截。
“现在呢？”
“更重。”
“活该。”
澪走在旁边。
看着两个男人又开始。
原本因为枢纽产生的那点不安，居然被他们吵得散了一些。
走过一个路口时。
秀一忽然伸出手。
抓住她手腕。
澪身体一停。
“怎么？”
下一秒。
一辆自行车从她刚准备迈出去的位置飞快穿过。
骑车的人还回头喊了一句抱歉。
秀一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一小步。
“看路。”
澪站稳。
低头看了眼还被他握着的手腕。
“……哦。”
秀一这才松开。
动作依旧自然。
悠圣站另一边。
看着澪。
“你今天怎么老走神？”
“哪有老？”
“刚才一次。”
“那叫一次。”
“下午你看手机的时候还撞了货车。”
“那是货车停在路中间。”
“是秀一停的。”
澪立刻转头。
“你停的？”
秀一想了想。
“好像。”
“……”
澪忽然很想把手里的蜜桃苏打砸他身上。
可想了一会儿。
又觉得浪费。
最后只是抬脚轻轻踢了秀一鞋边一下。
秀一低头。
“干嘛？”
“碰到了。”
悠圣站旁边。
直接笑出声。
“这句学得好。”
澪自己也没绷住。
三个人一路吵着过了路口。
---
晚上十点零五分。
悠圣家。
秀一躺在那张被他嫌弃过无数次却每天都来躺的沙发上。
澪坐在餐桌边。
浅蓝色马克杯依旧放在老位置。
悠圣正在厨房下面。
本来三个人说好只是吃点简单的。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又变成了正式夜宵。
秀一看了会儿手机。
忽然把腿往旁边挪。
“浅川。”
“嗯？”
“坐这。”
他拍了一下沙发另一边。
澪看了眼自己现在坐的椅子。
“为什么？”
“那边离电视远。”
“我又不看。”
“等下就看。”
“看什么？”
“电影。”
澪想了想。
最终还是拿着杯子过去。
刚坐下。
秀一已经往另一侧挪了一点，给她留出位置。
澪靠进沙发。
确实比餐椅舒服很多。
“看什么？”
“随便。”
“那你叫我过来干什么？”
“一个人看没意思。”
说完。
秀一已经开始翻片单。
澪看着他侧脸。
过了两秒。
“你也会觉得一个人没意思？”
秀一手指停了一下。
“偶尔。”
回答很轻。
没有什么特别的语气。
澪却安静了一瞬。
“哦。”
秀一继续翻。
“恐怖片？”
“不看。”
“为什么？”
“明天上班。”
“这和恐怖片有什么关系？”
“睡不好。”
秀一看她。
“你怕？”
澪：“不怕。”
“那就这个。”
“……”
几分钟后。
悠圣端着三碗面从厨房出来。
看见两个人已经并排坐在沙发上。
电视屏幕上还是恐怖电影暂停页。
他脚步停了一下。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选的？”
秀一：“刚才。”
澪：“他选的。”
“我做饭你们在选电影？”
“分工。”
悠圣把面放下。
“那我坐哪？”
秀一指了一下自己和澪中间那条只剩二十厘米不到的缝。
“这里。”
悠圣看着那点位置。
“你认真的？”
“可以挤。”
澪低头看了看。
也觉得不太可能。
结果悠圣真把碗放下。
一只手撑住沙发背。
硬生生从两个人中间挤了进去。
秀一被挤得往左边倒。
澪被挤到右边。
“你有病？”
秀一骂。
“不是你让我坐？”
“我没让你真挤。”
“晚了。”
悠圣坐稳以后，左右各看一眼。
“挺好。”
澪：“……”
秀一：“……”
三个人肩膀挤在一起。
明明旁边还有餐椅。
谁都没起来。
电影开始以后。
秀一吃面。
澪抱着马克杯。
悠圣靠在中间。
看了大概二十分钟。
恐怖片里突然跳出一张惨白的脸。
澪手指一紧。
身体很轻地往旁边偏了一下。
刚好撞到悠圣肩膀。
悠圣低头。
“你不是不怕？”
“突然出来而已。”
“哦。”
语气里明显有笑。
澪瞪他。
下一秒。
另一边的秀一忽然把手里的抱枕塞到她怀里。
“拿着。”
“为什么？”
“你捏杯子。”
澪低头。
刚才确实差点把马克杯握得太紧。
她接过抱枕。
“我没怕。”
“嗯。”
秀一根本不争。
反而更像在敷衍。
澪更不爽。
“你什么意思？”
“相信你。”
“你明显不信。”
悠圣坐中间。
终于笑出声。
澪抬手就拿抱枕砸他。
悠圣一把抓住。
秀一嫌他们吵。
伸手去抢遥控器。
三个人瞬间乱成一团。
桌上的面差点洒。
最后悠圣一只手按住秀一，一只手抓着抱枕。
澪伸手去抢。
门外恰好有人从走廊经过。
隔着没关严的窗。
能听见里面闹成一团。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这套公寓最近晚上好像越来越热闹。
---
同一时间。
临江安全技术中心地下二层。
黑色核心已经被装入新的无源隔离箱。
所有旧接口全部断开。
转运时间确定。
两天后。
凌晨三点四十分。
路线不进入市中心。
不接联网导航。
只由枢纽内部最高级别车辆负责。
佐伯宗一站在隔离箱前。
看了很久。
神谷理沙站在他身后。
“您刚才说，这东西不像自然产生。”
“嗯。”
“那母巢为什么会带着它？”
“不知道。”
“它又为什么会对悠圣产生共鸣？”
老人没有立即回答。
隔离箱已经完全封死。
看不到里面的核心。
可他脑子里依旧是那张照片。
黑色。
不规则。
金属质反光边缘。
还有那套十一年前见过类似结构的技术。
过了很久。
佐伯才说道：
“神谷。”
“嗯？”
“我们可能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老人看着封死的箱子。
“那只母巢。”
“也许不是为了在临江筑巢。”
神谷眉头慢慢皱起。
“那它在干什么？”
佐伯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想起旧档案里那个已经很多年没人提过的字段。
王型。
又想起黑色核心在悠圣资料出现以后，那零点七秒的金色反应。
最终。
他轻声说：
“它像是在找东西。”
“或者……”
“找一个人。”
隔离室里没有人再说话。
而那只已经彻底断电的黑色箱体内部。
没有仪器能够看到。
黑色核心最深处。
一道细得几乎不存在的金线。
再次轻轻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