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四分。
第一层黑色外壳打开以后，核心没有立刻发生新的异常。
它依旧悬在十几米高的水柱顶部。
拳头大小的主体缓慢旋转，裂开的黑色甲片沿着边缘一点点向外展开，露出里面更加规则的银黑色结构。
直播镜头已经全部对准那里。
刚才还在讨论蓝枪和“大力哥”的少女英雄观测站，首页评论几乎瞬间被核心刷满。
【确定了，就是茧姬留下来的那颗。】
【新闻当时拍得很清楚，边上那个缺口都一样。】
【所以它被回收以后怎么又掉江里了？】
【今晚这明显是运输事故吧。】
【到底是谁在运？】
【先别管谁运的，它又开了！】
【里面还有东西。】
【这真的是核心吗？怎么感觉像人工造的？】
最后一句很快淹没在更多评论里。
普通人当然分不出来。
秀一分得出来。
他站在断裂桥体形成的阴影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枚核心。
第二片外壳已经开始移动。
动作很慢。
甚至可以说有些笨重。
可这种展开方式让他越来越不舒服。
一片。
两片。
三片。
秀一以前没见过这枚核心。
甚至不能确定它属于本部哪个项目。
可他见过很多类似设备。
用途不同，大小也不同。
有些用来标记目标，有些用来把任务数据送回本部，有些则负责在极端干扰环境下建立一次短暂通讯。
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结构特点。
发讯以前，都要先把自己的外壳展开。
用于定位方向。
秀一抬眼看向核心最中央。
那里还没有露出来。
如果下一层打开以后出现轴状结构……
他没有继续想。
远处枢纽的压制装置突然提高了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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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安全技术中心。
“第二层展开。”
技术员不断刷新数据。
“异常场强度没有继续上升，水位波动反而下降了百分之十二。”
神谷盯着屏幕。
“压制有效？”
“暂时看起来有效。”
佐伯没有出声。
主屏幕上，核心周围那根水柱已经稳定下来。刚才不断扩散的方向异常也出现明显减弱。
这本来应该是好消息。
可老人脸上的神情没有一点放松。
“核心内部能量呢？”
“还在上升。”
“多少？”
“很慢，每秒不到百分之零点五。”
神谷看过去。
“异常下降，核心储能上升？”
“是。”
技术负责人也觉得不对。
正常情况下，压制设备会限制灾兽组织的活动性，让异常反应一起降低。
现在外围平静了。
核心内部却开始积蓄能量。
更奇怪的是，那些能量没有向四周扩散。
全部集中在一个很窄的方向。
技术员突然把一张新的图放大。
“这里。”
屏幕上出现一道细长的锥形区域。
从核心向斜上方延伸。
“定向？”
“对。”
“指向哪里？”
“角度还在变。”
数据刚说完，那条细线偏转了一点。
三度。
两度。
又往回修正。
神谷皱眉。
“它在找方向？”
没人回答。
佐伯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停止提高压制功率。”
技术人员一愣。
“现在压制正在生效。”
“维持当前档。”
“原因？”
老人盯着核心展开后的结构。
“它太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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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上。
异常减弱以后，救援速度一下快了很多。
刚才连站稳都困难的桥面终于恢复了大部分正常受力，剩余人员开始有组织地向两侧撤出。
悠圣和几名抢险人员一起推开一辆卡死在通道中央的面包车。
车刚挪开。
他胸口那条连接忽然变轻。
澪那边也停下了高强度输出。
悠圣下意识看向江面。
水柱。
核心。
以及正在展开的黑色结构。
隔着头盔，他皱了皱眉。
“怎么越看越不像灾兽。”
旁边救援人员正在搬担架，根本没听见。
悠圣也没准备讨论。
他只是觉得那东西和之前的茧姬差别很大。
茧姬再奇怪，身体也有明确的生物感。
眼前这枚东西……
太规整。
尤其展开之后更像某种机器。
连接另一边传来很轻的波动。
澪也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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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站在主桥东侧。
最后一批受困车辆已经基本清空。
她握着长枪，看了一会儿水柱上的核心。
那东西她第一次见是在母巢战结束以后。
新闻拍过。
后面也有相关回收报道。
谁都知道它是从茧姬残骸里取出来的。
当时网上还有很多讨论。
有人猜它是母巢器官。
有人猜是灾兽晶核。
甚至有人开玩笑说会不会像游戏Boss一样拿去打造装备。
现在再看，似乎都不对。
“蓝枪！”
远处有人叫她。
澪立刻回头。
一辆急救推车需要越过断裂位置。
她跑过去帮忙。
连接输出自然降到二十左右。
悠圣似乎也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救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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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一看见第三层结构出来的时候，手指轻轻收紧。
猜对了。
核心中央出现了一根很细的银黑色长针。
长度不到十厘米。
最开始斜向江面。
随后开始缓慢转动。
外面的三层黑色薄片也跟着移动。
每一次移动幅度都很小。
像是在反复调整角度。
秀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段很短的画面。
白得刺眼的实验室。
玻璃墙。
有人站在远处调试一台比人还高的设备。
“发讯轴校准。”
“偏差零点七。”
“重新找。”
几秒后。
另一个声音：
“方向确认。”
“上传窗口十二秒。”
秀一当时坐在另一侧。
手里还拿着一杯不知道谁塞给他的甜饮料。
那次任务和他没关系。
所以他连设备最后往哪里发都没兴趣知道。
只记得有人提醒：
“零号，别站轴线上。”
记忆到这里结束。
桥上的冷风重新吹到脸上。
秀一看着那根正在调整方向的细针。
已经确定了。
它在发东西。
至于发什么。
不知道。
发给谁。
也不知道。
秀一甚至不敢确定对面还存不存在。
可他知道一件事。
绝对不能让它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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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还要多久？”
秀一忽然问。
旁边的年轻消防员还在帮忙搬设备。
“什么？”
“核心。”
“我哪知道。”
“枢纽的人呢？”
“那边。”
对方往岸边指了一下。
“你找他们？”
秀一没回答。
他当然不能直接跑过去说：
你们那颗核心正在进行本部式远距离发讯。
接着再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
麻烦会比现在更大。
他抬头看了一眼直播无人机的位置。
也不能直接出手。
现在几乎所有摄像头都盯着核心。
只要自己站在桥上做点明显动作，第二天全网就能把这个方向的每一个人翻出来。
秀一开始观察周围。
桥底维修通道。
刚才那段已经损坏。
断梁下面还有大片视觉死角。
从那里可以看到江面，却很难被岸上的镜头拍到。
距离也够。
问题只剩一个。
自己到底还能不能在不完全变身的情况下，只用一点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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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纽那边也开始发现不对了。
“方向稳定速度加快。”
技术员说道。
屏幕上的细锥已经不再大幅调整。
每一次修正都比前一次更小。
“核心内部能量上升到百分之十九。”
“异常场继续下降。”
神谷看向佐伯。
“它把刚才影响江面的力量收回去了？”
“可能。”
“集中到那根东西上？”
“可能。”
佐伯依旧没有给肯定答案。
就在这时，另一个分析人员突然开口。
“等等。”
所有人看过去。
他把几组数据叠在一起。
“每一次方向调整后，都有一个非常短的脉冲。”
“多短？”
“不到零点一秒。”
“能量？”
“很低。”
“作用？”
“检测不到。”
技术人员放慢几十倍。
核心中央每次转动后，确实会向同一个方向释放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弱脉冲。
然后等待。
再修正。
再释放。
神谷神情一点点变了。
“它在试什么？”
分析人员没有马上回答。
几秒后才说：
“像在……确认通道。”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佐伯猛地抬头。
“把旧协议调出来。”
神谷一愣。
“王型那个？”
“全部。”
宫坂已经在另一台离线终端前坐下。
老人动作比平时快得多。
旧系统页面一层层翻开。
大量字段无法读取。
可其中一个很不起眼的词出现了。
【寻址】
宫坂停住。
“佐伯。”
佐伯转头。
屏幕上继续往下。
【校准】
【目标确认】
【回传】
神谷也看见了。
“回传？”
佐伯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们终于追上了秀一几分钟前的判断。
“它在往外面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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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人员立刻问：
“发什么？”
没人知道。
“目标位置能反推吗？”
“目前只能确定方向。”
“卫星？”
“角度不对。”
“远距地面站？”
“不确定。”
“内容呢？”
“完全解析不了。”
神谷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能停吗？”
技术负责人看着核心状态。
“压制设备已经在限制它了。”
“直接加大。”
佐伯这次没有同意。
“如果加大以后它把剩余能量全部一次释放呢？”
没人能回答。
核心刚才已经证明了它能让整片江面失控。
任何操作都可能重新触发。
神谷咬了一下嘴唇。
“那就这么看着？”
佐伯盯着屏幕。
“找一个能安全打断展开结构的方法。”
“要多久？”
“……”
技术负责人没有回答。
因为这种东西连他们也是第一次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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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中央的长针终于停了。
秀一看见以后，呼吸也跟着停了一拍。
方向确认。
接下来是什么？
等待响应？
发送？
他不知道这个型号的完整流程。
但旧设备通常不会给人太多时间。
水柱已经越来越稳定。
外部黑色薄片微微收拢，形成一个更加集中的方向。
然后。
核心中央第一次亮起了非常淡的金色。
悠圣也看见了。
“金色？”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
很奇怪。
那一点光出现的时候，他身体里的连接同时轻轻跳了一下。
不疼。
也没有失控。
悠圣皱起眉。
“什么东西……？”
澪也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了。
她停下脚步，看向水面。
金色。
和悠圣连接出现时的颜色太像。
巧合？
连接里传来悠圣明显的警觉。
两个人几乎一起看向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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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英雄观测站的直播也把那一点金色拍了进去。
【亮了。】
【核心里面有金色的东西。】
【怎么跟蓝枪身上的金纹有点像？】
【别乱串。】
【真的有一点像啊。】
【蓝枪刚才是不是也回头了？】
【大力哥也在看。】
【他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现场专家都不知道，你指望网友隔着直播知道？】
【这东西不会又要炸吧？】
最后一句瞬间让气氛变了。
因为所有人都还记得几分钟前那面站起来的江水。
直播观看人数继续上涨。
警方开始扩大沿岸撤离范围。
枢纽也顾不上舆论。
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核心中央那一点越来越亮的金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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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一转身。
年轻消防员注意到。
“去哪？”
“下面。”
“又下去？”
“找个东西。”
“现在桥底还危险。”
“异常弱了。”
秀一说完就走。
消防员伸手想拦。
最后还是没抓。
这人刚才已经证明过自己不会毫无理由往危险里钻。
虽然他的理由通常都听起来很离谱。
“你至少拿安全绳！”
秀一抬手接住对方扔来的东西。
“谢了。”
几步之后，他就消失在断裂结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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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下风更大。
水汽贴着钢梁往上飘。
秀一顺着维修梯往下。
这一次没有继续深入。
走到一处被断梁挡住的狭窄平台后停下。
从这里正好可以透过钢结构之间的空隙看到核心。
距离很远。
但够了。
他左右看了一眼。
没有人。
摄像机看不到这里。
无人机也被桥梁主体挡住。
秀一抬起右手。
停了几秒。
没动。
上一次完整变身以后，他花了很大力气才重新变回来。
现在身体越来越喜欢那个形态。
这种时候再主动碰女性战斗形态的力量，结果很难说。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
水面上的核心已经开始进入下一阶段。
中央长针周围出现了一圈极淡的金色细线。
一圈。
两圈。
像正在把某种东西推向远方。
秀一低声骂了一句。
“麻烦。”
他闭上眼。
没有去试图变身。
只要一点火。
仅此而已。
过去他在女身状态下甚至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到的东西，现在却像隔着一层墙。
秀一慢慢收紧手指。
最开始什么都没有。
然后。
指尖热了一下。
非常轻。
下一秒。
右眼骤然传来一阵刺痛。
秀一猛地睁眼。
原本漆黑的瞳孔中央，一点樱色已经亮了起来。
同时。
右侧鬓角一缕黑发从发根开始迅速褪成银白。
“……”
秀一立刻停下。
身体没有跟着停。
胸口深处某种熟悉的力量已经被他叫醒。
腰侧发紧。
肩膀和脊背传来很细微的错位感。
连骨骼都像在准备重新调整。
他咬住牙。
“我只要火。”
指尖终于出现一小点樱色。
很弱。
比普通打火机的火苗还小。
却在江风里完全没有摇晃。
与此同时，身体变化明显加快了一点。
手指轮廓开始变细。
腕骨出现很轻微的变化。
秀一脸色发白。
“够了。”
他强行把更多力量压回去。
火焰没有熄灭。
只剩那么一点。
悬在指尖。
---
桥上。
悠圣突然回头。
他刚才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非常熟悉。
可连接里没有变化。
澪还在另一边。
那种感觉来自别处。
更远。
也更淡。
悠圣望向断桥方向。
那里只有钢梁和水雾。
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了？”
旁边救援人员问。
“没事。”
悠圣嘴上这么说。
却没有立刻转回去。
脑子里已经闪过一道白色身影。
还有樱色的火。
---
澪也停了一下。
她手里的长枪微微发热。
很奇怪。
那一瞬间，她同样想起了母巢封闭区域里的画面。
白发。
龙角。
樱色流火。
可那种感觉只出现了片刻。
再仔细去找，又什么都没有。
澪皱了皱眉。
“错觉？”
没有人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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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柱顶部。
核心中央金光突然亮了一截。
临江安全技术中心的警报同时响起。
“定向能量上升！”
“百分之三十二！”
“寻址停止！”
“它开始传输了！”
佐伯抬头。
“打断它！”
“用什么？”
“先把展开结构压回去！”
岸边抑制设备开始升档。
水柱剧烈震动。
黑色核心却没有重新闭合。
中央那根细针始终保持着固定方向。
金色越来越亮。
宫坂盯着离线终端。
一个旧字段忽然从灰色变成了白色。
【回传开始】
他脸色一变。
“已经开始了。”
神谷问：
“多久完成？”
宫坂看着下面一个刚刚跳出的数字。
【7%】
“我不知道。”
下一秒。
【11%】
然后。
【15%】
房间里所有人都明白了。
时间比他们想象中短得多。
---
桥底。
秀一也看见了核心的变化。
虽然看不到枢纽内部那个百分比。
可他知道。
来不及了。
指尖那点樱火轻轻跳了一下。
身体像抓住这个机会一样，再次试图向熟悉的女性形态滑过去。
右眼的樱色迅速扩散。
银白色已经从鬓角蔓延出好几厘米。
秀一抬起另一只手压住右腕。
呼吸慢慢变重。
“就一次。”
他说。
“别得寸进尺。”
远处。
水柱上的金光又亮了一层。
秀一抬起手。
指尖朝向核心。
樱色小火苗被压成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
他没有立刻放出去。
只是在确认最后一件事。
方向。
镜头。
以及——
有没有人看见自己。
几秒后。
秀一轻轻吐出一口气。
“行。”
他已经决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