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比他更早知道这些东西在哪？”
秀一把手机放回桌上。
悠圣想了想。
“北辰的人？”
“北辰都停三年了。”
“那安藤？”
“注销得更早。”
澪重新打开警方发来的信息。
港东医疗物资保全中心进行资产复核的日期是五月十四日。
工作人员发现冷藏箱内部为空以后，因为这批东西本来就处于等待销毁状态，只按照资产缺失上报。
后续有没有查，她手里的通知没有写。
秀一问：“箱子还在？”
“在。”
“封条呢？”
澪往下翻。
“复核时是完整的。”
悠圣皱眉。
“完整？”
“记录上这么写。”
“东西没了，封条还是好的？”
秀一靠在椅背上。
“要么记录有问题，要么拿东西的人会重新封。”
悠圣拿起电脑。
“仓库有以前的出入记录吗？”
“这种东西网上怎么可能有。”
“那查他们的销毁项目。”
秀一看他。
“终于学会了。”
悠圣头都没抬。
“你闭嘴。”
三个人又坐回了电脑前。
饭暂时没人吃了。
港东那家保全中心属于半公营单位，每年都会公开一部分采购和外包信息。
医疗耗材处理。
冷藏设备维护。
危险废弃物运输。
特殊生物材料销毁。
一项项往下翻。
澪忽然停住。
“这里。”
今年四月，保全中心曾经进行过一次旧库存集中清理。
其中包括六年前安藤再生医疗转入的部分封存材料。
悠圣往下看。
“外包公司……”
东和医疗环境处理株式会社。
秀一把名字复制下来搜索。
公司确实存在。
注册时间只有一年多。
地址在临江港区，业务范围写着医疗废弃物回收、特殊冷藏设备清洁、生物材料无害化处理。
看起来很正常。
继续往下。
员工人数十一人。
注册资本不高。
官网已经打不开。
悠圣点开地图。
“离那个仓库不远。”
澪看向资质。
“没有灾兽组织处理许可。”
秀一也看见了。
“那它接不了这批东西。”
“可能只是处理普通医疗废弃物。”
悠圣往采购附件里翻。
很快找到了东和当时负责的范围。
旧冷藏柜。
普通失效组织样本。
废弃培养液。
还有一项写得很模糊。
【特殊封存单元：一件。】
三个人都没说话。
悠圣点了一下。
“这个？”
“像。”
澪继续查看附件。
特殊封存单元的处理方式不是销毁。
是转运。
原因写着：
【内部分类存在争议，移交第三方进行复核。】
秀一问：“移交去哪？”
“没写。”
“谁签的？”
澪往下拉。
港东保全中心负责人。
东和项目负责人。
还有一份来自原资产权属方的处理意见。
悠圣看到这里停住。
“原资产权属方？”
北辰和安藤都已经没了。
秀一靠近一点。
处理意见盖的是一家清算事务代理公司的章。
广濑资产管理事务所。
查起来倒很快。
事务所是真的。
电话也是真的。
甚至还在营业。
悠圣刚想继续搜，秀一已经拿起手机。
“你干什么？”
“打电话。”
“现在？”
“才八点。”
“你准备问什么？”
秀一想了想。
“您好，请问你们是不是帮人把灾兽器官偷走了？”
悠圣：“……”
澪伸手把手机按下去。
“别闹。”
“我没拨。”
“你已经按号码了。”
秀一把手机放回桌面。
澪重新查看那份处理意见。
文件只公开了首页。
后面的委托人信息被隐藏。
但首页右下角有一串事务编号。
秀一看了一会儿。
“搜编号。”
悠圣试了一下。
没有直接结果。
澪换成后半段。
这一次跳出另一份政府公开材料。
同一个事务编号。
不是医疗项目。
是一份三年前的失踪人员资产代管申请。
申请人姓名已经隐去。
被代管人却写着。
片桐宗介。
悠圣慢慢坐直。
“又是他。”
澪把两份文件放到一起。
“北辰负责人失踪以后，他的一部分个人和企业关联资产由这家事务所处理。”
秀一问：“C-1算他的？”
“至少处理手续能从他这里走。”
悠圣说道：“所以三个月前，有人通过片桐留下来的资产权限，把那东西从仓库里转走了。”
秀一点点头。
“差不多。”
“片桐自己？”
“也可能是拿着他权限的人。”
澪想起高城一直和片桐有联系。
“高城能从他那里问到S-4和N-2，其他人一样可以。”
悠圣看向东和医疗环境。
“那现在就是找这家公司。”
秀一指了一下电脑。
“先吃饭。”
悠圣低头。
炸鸡已经凉了。
“……”
“都怪你。”
“为什么怪我？”
“是你先问谁拿走的。”
“那你别查。”
悠圣拿筷子夹了一块凉掉的炸鸡。
“现在说晚了。”
---
第二天一早，田中刚到校园店就收到了一份新资料。
他看了几秒。
抬头。
秀一正在给饮料柜补货。
悠圣在搬纸箱。
澪站在收银区。
田中把资料拍到桌上。
“过来。”
三个人都没动。
“我说你们三个。”
这次才一起过去。
田中指着屏幕。
“警察昨晚已经去查东和了。”
澪问：“结果呢？”
“公司地址是空的。”
“空的？”
“办公室去年年底就退租了，工商信息一直没改。”
秀一低头看资料。
“车呢？”
田中脸一黑。
“你为什么问得这么自然？”
“顺口。”
“我现在都快成你们情报员了。”
悠圣拍了拍他肩膀。
“店长辛苦。”
田中把他的手拍开。
“别碰我。”
澪继续往下看。
东和名下登记过三辆运输车。
两辆去年已经报废。
剩下一辆白色冷藏货车目前还在正常年检。
车辆登记地址不是公司注册地址。
而是港区六号旧冷链区。
那里以前有不少水产和医药仓库，现在已经拆掉大半。
田中指着最下面。
“这个也交给警方了。”
秀一问：“他们去了？”
“正在查。”
“哦。”
田中盯着他。
“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知道了。”
“然后？”
“上班。”
田中反而不太习惯。
“真上班？”
秀一拿起旁边的纸箱。
“那我继续查？”
“上班！”
“好。”
他走了。
田中看向另外两个。
“都去。”
悠圣和澪也散开。
田中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自己嘀咕了一句。
“一个个的……”
---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以后，玲央没来校园店。
秀一还觉得清净。
到了第三节课间，那头浅金色头发又出现在门口。
秀一抬眼。
“你今天迟了。”
玲央刚走进来。
“你在等我？”
“没有。”
“那怎么知道我迟了？”
“前两天都是第二节。”
玲央看了他两秒。
“你还挺关注我。”
秀一转身。
“田中店长。”
“别。”
玲央马上改口。
“我买东西。”
他今天没拿布丁。
只拿了一瓶水。
结账时还看见柜台旁边摆着一盒昨天同款的黄色布丁。
“你后来吃了吗？”
秀一顺着看过去。
“没有。”
“我昨天送你的呢？”
“悠圣吃了。”
玲央动作停住。
“你送他了？”
“嗯。”
“为什么？”
秀一看他。
“你这个反应怎么跟他昨天一样？”
玲央想了想。
“可能这件事本身比较奇怪。”
“一个布丁而已。”
“我买给你的。”
“所以？”
玲央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接什么。
旁边的悠圣听见了。
“原来昨天那个真是他买给你的。”
秀一转头。
“我昨天不是说了？”
“我以为你开玩笑。”
玲央看看秀一。
又看看悠圣。
“你们两个关系真的挺好。”
悠圣随口说道：“住隔壁，熟。”
秀一补了一句。
“他经常非法入侵。”
“什么叫非法入侵？”
“有时候不敲门。”
“我有钥匙。”
玲央眉毛抬了一下。
“你有他家钥匙？”
悠圣：“嗯。”
玲央又看秀一。
“你也有他的？”
“有。”
“……”
玲央沉默两秒。
“行。”
秀一总觉得这个“行”有别的意思。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笑了。”
“没有。”
“看见了。”
玲央拿起水。
“上课去了。”
秀一盯着他背影。
“金毛。”
玲央回头。
“嗯？”
“你刚才绝对想歪了。”
玲央笑了一下。
“我可什么都没说。”
然后走了。
悠圣站在旁边。
“他什么意思？”
秀一看他。
“你问我？”
“你不是看出来了？”
“没有。”
“你刚才还说他想歪了。”
秀一低头继续摆货。
“直觉。”
澪从另一头走过来。
“你们两个又在聊什么？”
秀一指悠圣。
“他想知道为什么自己有我家钥匙很奇怪。”
澪脚步停了一下。
她看了悠圣一眼。
又看秀一。
“……还好吧。”
悠圣立刻点头。
“你看。”
秀一没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澪刚才那个停顿让这句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
玲央回教室以后，才从书包里拿出英雄端。
御影凌晨发来的调查结果还没看完。
她查到了东和医疗环境。
和田中那边拿到的结果差不多。
空公司。
唯一仍然登记在册的冷藏货车。
港区六号旧冷链区。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普通公开记录里看不到的东西。
三个月前，东和那辆车从港东医疗物资保全中心离开以后，没有直接回登记地址。
沿途经过三个交通摄像头。
第四个路口以后消失。
一个小时后，它又出现在六号冷链区附近。
御影把路线图发了过来。
最后一张则是车辆进入冷链区时的照片。
车还是那辆车。
驾驶员却换了。
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
看不清脸。
副驾驶还有一个人。
玲央放大。
也看不清。
他给御影回消息。
【后面呢？】
很快。
【没有，六号冷链区内部监控大部分已停用。】
【车辆当天晚上再次离开，此后没有可靠记录。】
玲央想了一下。
【C-1可能还在那里？】
御影：
【概率不高。】
【但那里应该是中转点。】
玲央正准备回，新的消息又进来。
这次不是御影。
是蓝枪。
【东和医疗环境，查了吗？】
玲央看着屏幕。
然后回：
【刚查完。】
对面：
【六号旧冷链区？】
玲央坐直一点。
【你也查到这里？】
【嗯。】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蓝枪那边隔了一会儿。
【普通人。】
玲央盯着三个字。
笑了。
【你觉得这句话有说服力？】
对面没回。
上课铃响了。
玲央把英雄端收回去。
森川从后面戳他。
“又跟谁聊天？”
“一个朋友。”
“女生？”
玲央想了想。
“应该。”
森川愣住。
“什么叫应该？”
“字面意思。”
“你连人家是不是女生都不知道？”
玲央转头看他。
“你问题很多。”
森川表情越来越震惊。
“神宫寺，你玩得这么新？”
玲央：“……”
“算了。”
他不想解释。
---
高城到港东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
没有进去。
远远就看见保全中心门口多了两辆警车。
他站在马路对面便利店里，买了一瓶水。
收银员看了他好几眼。
因为他脸色很差。
“需要帮你叫救护车吗？”
“不用。”
高城付钱。
走出去以后靠在墙边喝了半瓶。
N-2的问题越来越明显。
恢复速度依旧远超正常人。
身体内部却开始失控。
有时候右臂需要大量供血。
下一秒腹腔里面那团移植组织也开始活动。
S-4把这些感觉放大得非常清楚。
疼的时候反而比以前更疼。
他拿出手机。
拨通昨晚删掉的陌生号码。
一次就接了。
对面的人没说话。
高城先开口。
“C-1在你们手里。”
“终于想明白了。”
男人的声音经过处理。
听不出年龄。
高城喝了一口水。
“什么时候拿的？”
“你离开以后。”
“三个月前？”
“差不多。”
“你们动作挺快。”
“总不能把最后一块留在原地等你去捡。”
高城笑了一下。
“所以S-4和N-2就不管？”
“那两件东西失踪很多年。”
“片桐知道。”
“他知道的东西比我们预想得多。”
高城看着马路对面的仓库。
“C-1在哪？”
对面没有回答。
“想要？”
“废话。”
“回来。”
高城安静几秒。
“然后继续每天打一针稳定剂？”
“至少你能活。”
“活多久？”
“看你的配合。”
高城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那还是算了。”
对方也不意外。
“你现在的状态撑不了多久。”
“所以你们在等。”
“嗯，这是成本最低的处理方式。”
高城把剩下半瓶水喝完。
“你们还是老样子。”
“高城。”
“什么？”
“归一核不是你能完成的东西。”
高城把空瓶扔进垃圾桶。
“那你们完成了吗？”
电话那边没声音。
高城笑了。
“几年了？”
“拿我做了这么久，连一个能离开稳定剂活着的人都没有。”
“现在我自己走到这里。”
“你跟我说我做不到？”
对方沉默片刻。
“你现在连自己的肋骨长几根都控制不了。”
高城下意识摸了一下右腹。
昨晚切掉的硬质结构又长出来一点。
“所以我需要C-1。”
“回来就给你。”
“我不信。”
“那就没得谈。”
高城抬头看向远处。
“东和那辆车还在六号冷链区吗？”
这一次，电话另一边停顿得很明显。
高城笑了。
“看来在。”
“你去了也拿不到C-1。”
“那得去了才知道。”
电话被挂断。
不到十秒。
新的短信发过来。
【今晚十点。】
【六号冷链区，B-17仓。】
【带上归一核胚体。】
【一个人。】
高城看完。
把短信删掉。
然后打开地图。
六号冷链区距离这里十二公里。
很近。
他没有马上过去。
既然对方主动约。
肯定准备好了。
高城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又拿出另一台廉价手机。
拨给片桐。
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
第三次时，电话直接变成关机。
高城看着屏幕。
“……”
片桐出事了。
或者不敢再接。
他把手机收起来。
转身离开。
---
下午，东和医疗环境的事情正式进入警方调查。
这次田中明确不让三个人再碰。
理由也很充分。
“空壳公司，失踪负责人，灾兽组织，还有人在街上打成那样。”
田中站在校园店仓库门口。
“到这里已经不是你们三个下班查网页的范围了。”
悠圣靠着货架。
“我们也没准备——”
“你先闭嘴。”
田中看向澪。
“尤其是你。”
澪没说话。
“北桥我管不了。”
田中指了指脚下。
“现在这是学校。”
“学生还在这里。”
“你真要做什么，至少别从店里直接消失。”
澪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点头。
“知道了。”
田中又看秀一。
“你呢？”
“我什么都没说。”
“你最麻烦。”
“为什么？”
“你看起来最像不会去，最后每次都在。”
秀一沉默两秒。
“偏见。”
“经验。”
田中说完就走了。
悠圣在旁边笑。
秀一看他。
“很好笑？”
“有点。”
“你也没好到哪去。”
“至少店长没说我最麻烦。”
澪把仓库门关上。
“别吵。”
她拿出手机。
蓝枪端刚刚收到金曜发来的信息。
【六号冷链区很可能是中转点。】
下面还有一句。
【今晚我去看看。】
澪看了一会儿。
回复：
【别一个人去。】
几秒后。
【担心我？】
澪：
【怕你又被打进车里。】
对面安静了十几秒。
【那次已经过去了。】
澪嘴角动了一下。
秀一正好看见。
“谁？”
澪立刻把手机收起来。
“没什么。”
秀一看了她两秒。
“你最近也开始说没什么了。”
“跟你学的。”
悠圣从旁边探过来。
“什么东西？”
“都说没什么。”
澪转身出去。
秀一看着她背影。
又看悠圣。
“你不问？”
“她不想说就算了。”
“哦。”
悠圣看他。
“你又什么眼神？”
“没什么。”
“你少来。”
秀一已经跟着出去。
---
晚上八点半。
六号旧冷链区外。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玲央从车上下来。
没有变身。
他穿着一件黑色薄外套和长裤，帽檐压得很低。
御影的车停在两条街之外。
耳机里传来她的声音。
“我再说一次，只确认地点。”
“知道。”
“发现高城以后不要跟进去。”
“知道。”
“发现灰庭的人也不要——”
“御影小姐。”
“嗯。”
“你今天话很多。”
“因为您今天答应得太快。”
玲央笑了一下。
“信任呢？”
“没有。”
“伤心。”
“左前方有人。”
玲央脸上的笑立刻收了。
他顺着御影给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从冷链区侧门进去。
不是高城。
身形也对不上。
玲央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第二个人。
第三个人。
都没有穿统一制服。
却进了同一扇门。
“B-17在哪？”
“最里面。”
玲央往前走。
“我进去看看。”
“少爷。”
“只看。”
御影没说话。
玲央从侧门进去。
---
九点零五。
秀一家楼下。
悠圣刚锁好门。
“所以我们为什么也要去？”
秀一站在旁边。
“你可以不去。”
“那你呢？”
“浅川说去外围看看。”
“我问你。”
秀一把手插进口袋。
“我也去外围看看。”
悠圣盯着他。
“你下午还说警察会查。”
“现在是晚上。”
“有什么区别？”
“夜景好。”
悠圣刚准备说话。
澪从楼道里出来。
她已经换掉超市制服，穿了件方便活动的深色外套，头发也重新扎好。
“走吧。”
悠圣看着她。
“你真准备过去？”
“只看一下。”
秀一在旁边说道：“她也这么说。”
澪看他。
“你可以留在家。”
“不要。”
“为什么？”
秀一想了一下。
“夜景好。”
悠圣笑出声。
澪看了两个人几秒。
最后只说：
“到了以后别乱跑。”
三个人往路口走。
出租车已经在等。
同一时间。
另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商务车驶进六号冷链区。
后车厢里。
一只银灰色冷藏箱被固定在座椅中间。
箱体正面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个很小的标签。
C-1。
车停在B-17仓外。
车门打开。
有人先下来。
然后把箱子抬了进去。
十点还没到。
准备已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