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四十二分。
出租车停在六号冷链区外。
秀一第一个下车。
悠圣付完钱跟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前面。
这片区域白天还在使用的仓库已经不多，几条路都很宽，路边停着不少冷藏车和货运车辆。再往里面走，能看到一排编号仓库。
澪拿出手机。
“B-17在最里面。”
悠圣看她。
“你不是说只在外围？”
“先看一眼。”
“我就知道。”
秀一走在前面。
“你也来了。”
“我是陪你们。”
“没人让你陪。”
悠圣从后面扯了一下他的衣服。
“你走慢点。”
秀一回头。
“干什么？”
“前面要真有人，你第一个撞上去。”
“那你走前面。”
“行。”
悠圣还真从旁边超过去了。
秀一看着他的背影。
“真积极。”
澪说道：“你自己让的。”
“我以为他会客气。”
“你什么时候见他跟你客气过？”
秀一想了一下。
“也是。”
三个人顺着外侧道路往里面走。
白天警方来过一次。
六号冷链区面积很大，东和登记的那辆白色冷藏车也确实找到了，只是车里没有东西。警方检查过几间相关仓库，没有发现C-1，也没有足够理由把整个区域全部封锁。
澪下午从金曜那里得到的信息只是“这里可能是中转点”。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走到第二个路口时，秀一忽然停下。
悠圣跟着回头。
“怎么？”
秀一指了一下右侧。
一辆白色冷藏车停在两排仓库之间。
车牌和田中白天拿到的资料一致。
东和医疗环境名下最后那辆车。
澪也确认了一遍。
“是它。”
悠圣往周围看。
“白天不是还在另一个位置？”
“警方照片里停在外面。”
秀一说道。
“现在被人开进来了。”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澪先把手机收起来。
“过去。”
悠圣没再说什么。
这次秀一反而走在最后。
越靠近B区，周围的人越少。
白色冷藏车停在B-17旁边，发动机已经关了，驾驶室没人，后门也锁着。
悠圣绕过去看了一眼。
“新的轮胎印。”
秀一蹲下来。
地面上还能看到刚压出来的痕迹。
旁边不只有这一辆车。
还有一辆黑色商务车。
没有车牌。
澪脸色认真了一些。
“先报警。”
她拿出手机。
就在这时候，仓库另一侧忽然有人说话。
“谁？”
三个人同时停住。
脚步声很快接近。
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从拐角出来。
他先看了澪。
又看悠圣和秀一。
“这里不能进。”
悠圣往后看了一眼。
“没看见封锁牌。”
男人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已经放进外套里面。
秀一看到了。
澪也看到了。
“走。”
她很快说道。
三个人开始后退。
男人却没有让开。
另一边又出来两个人。
这次其中一个手里直接拿着黑色短棍。
悠圣低声说道：
“感觉不像仓库管理员。”
秀一看他。
“你现在才发现？”
“这种时候就别损我了。”
澪已经站到两个人前面。
“我们走错了。”
对面的男人说道：
“手机留下。”
澪没有动。
“为什么？”
“你刚才拍照了。”
“没有。”
“手机。”
气氛一下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候，仓库上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建议你们给。”
秀一抬头。
屋顶边缘蹲着一个人。
帽子。
黑外套。
浅金色头发从帽檐下面露出来一点。
秀一盯了两秒。
“……”
悠圣也认出来了。
“神宫寺？”
玲央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
下面三个人一起看着他。
“你为什么在这？”
玲央反问。
秀一说道：“夜景好。”
玲央：“……”
悠圣看了秀一一眼。
“你还真用这个理由？”
玲央从屋顶边缘跳下来。
高度不算特别高，落地时往前走了两步。
澪看着他。
“你不是高中生吗？”
“高中生晚上不能出门？”
秀一看向那几个灰衣男人。
“你们认识？”
“不认识。”
玲央走到三人旁边。
他刚才已经在里面观察了快半小时。
B-17至少有六个人。
一辆无牌商务车。
一只刚刚送进去的银灰色冷藏箱。
这些人明显是在等什么。
原本玲央准备继续等高城出现。
结果先等来了三个熟人。
御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少爷，先离开。”
玲央很小声地回了一句。
“有点难。”
悠圣听见了。
“你在跟谁说话？”
“家里人。”
秀一看着他。
“你家还管夜游？”
“管得比较多。”
对面的人已经不想继续听了。
“手机放地上。”
玲央叹了口气。
“你们先给。”
悠圣看他。
“真给？”
“假的。”
玲央说完，转身就跑。
“跑！”
三个人愣了一下。
秀一第一个跟上。
悠圣反应过来以后也拉着澪一起。
后面的男人骂了一句。
脚步立刻追来。
“你这是什么办法？”
悠圣边跑边问。
玲央头都没回。
“最省事的。”
秀一就在旁边。
“你不是很有钱吗？”
“有钱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叫保镖。”
“已经在叫了。”
“来得及？”
“你话真多。”
五个人冲过两排仓库。
玲央原本想把人往外带。
可前面很快又出来两个男人。
有人已经绕过去封路。
澪停住。
“回去。”
几个人转向另一边。
刚跑出去十几米，秀一忽然伸手抓住悠圣衣服。
“停。”
悠圣硬生生刹住。
下一秒。
啪！
一枚黑色针管扎在前面的墙上。
玲央也回头。
后面的人手里多了一把短枪。
枪口很细。
“麻醉？”
悠圣问。
玲央看了一眼针管里的液体。
“不一定。”
第二枪已经抬起来。
玲央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你们躲后面。”
澪看他。
“你想干什么？”
“解决一下。”
秀一说道：“你？”
玲央回头。
“你这个语气很伤人。”
又一枚针射过来。
玲央侧头躲开。
针管擦着他的帽檐飞过去。
第三枚射向澪。
玲央伸手一把将她拉开。
“都说躲后面。”
澪被拉得往旁边退了一步。
“你——”
玲央已经挡到了几个人前面。
御影在耳机里说：
“东侧支援还有四分钟。”
“四分钟太久了。”
“少爷，不要在他们面前——”
玲央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个人。
浅川澪。
悠圣。
秀一。
都是昨天还在校园店里见过的人。
他又看向前面。
短枪已经重新举起来。
“没办法。”
御影不说话了。
玲央抬手摘掉帽子。
秀一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秒。
金光亮起。
先从玲央的手臂开始。
浅金色短发被光淹没。
身体轮廓在几个人面前迅速发生变化。
肩膀收窄。
身高下降。
腰线随之改变。
原本只有耳边长度的浅金色头发快速生长，转眼越过肩膀，一直垂到腰后，发尾颜色变得更浅。
白色和金色的战斗结构覆盖身体。
六枚分裂日轮在背后依次展开。
最后是那双完全变成金色的眼睛。
整个过程没有持续多久。
悠圣站在后面。
嘴慢慢张开。
“……”
澪也没说话。
变身完成的金曜活动了一下右手。
赫利俄斯在掌心形成。
她回头。
声音也已经彻底变成女性。
“看够了吗？”
悠圣指着她。
“你……”
玲央挑眉。
“嗯？”
“你是……”
秀一在旁边接了一句。
“金曜。”
“我知道她是金曜！”
悠圣猛地转头。
“我是说——”
他又看玲央。
准确地说，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个男性高中生的样子了。
“你刚才还是男的吧？！”
“是啊。”
玲央回答得很自然。
悠圣看向澪。
澪也看他。
两个人明显都还没消化完。
然后一起看向秀一。
秀一：“……”
他迟了半拍。
“……哦。”
悠圣难以置信。
“你就哦？”
秀一想了想。
“那我重新来一次？”
“不是，这不是重不重新的问题！”
玲央在前面没忍住笑了。
“你们关系真好。”
下一枚麻醉针射过来。
金曜抬弓。
箭光一闪。
针管直接在半空炸开。
“先解决这里。”
六枚日轮同时散出去。
前面几个人显然也没料到会撞上金曜。
其中一个立刻按住耳边通讯器。
“有能力者。”
另一人说道：“撤。”
“来都来了。”
金曜松开弓弦。
一道光箭撞在对方脚边。
地面炸开。
几个人被迫退回仓库之间。
悠圣还在看她。
秀一推了他一下。
“以后再震惊。”
“你真的一点都不——”
“有人过来了。”
秀一已经转头。
另一侧又有脚步。
这次不是灰庭的人。
高城慎也从道路尽头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色外套。
脸色比昨天更差。
脚步倒还算稳。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硬壳箱。
看到金曜的时候，高城明显停了一下。
“又是你。”
玲央抬弓。
“晚上好。”
“你怎么哪都有？”
“巧。”
高城看了一眼她后面的三个人。
目光在秀一、悠圣和澪身上扫过。
不认识。
“普通人？”
金曜说道：“跟你没关系。”
高城也不多问。
他抬头看向B-17。
“人呢？”
没有人回答。
过了几秒。
仓库卷帘门慢慢升起来。
里面灯是亮的。
一个男人站在最前面。
四十岁上下。
穿着黑色衬衫和深色长裤，戴着一副很普通的无框眼镜。
身后还有几个人。
银灰色冷藏箱就放在桌上。
高城看见以后，视线没有再移开。
男人开口。
“你来早了。”
“九点五十二。”
高城看了一眼手机。
“差八分钟。”
“归一核。”
高城把手里的黑箱抬了一下。
“先让我看C-1。”
男人没有拒绝。
身后的人打开冷藏箱。
冷气散出来。
里面固定着一个不到拳头大的白色结构。
没有明确的器官形状。
表面分布着一些淡红色细线，中央则有一小块颜色更深的核心组织。
高城的呼吸明显变了。
“真在你们手里。”
男人说道：“一直都在。”
“那还让我找前两个？”
“那是你的选择。”
高城笑了一下。
“现在说得倒轻松。”
金曜站在旁边。
“你们聊完没有？”
黑衬衫男人终于看向她。
“神宫寺家的金曜。”
玲央眼神变了。
悠圣和澪也听见了。
秀一抬头。
金曜没有马上回答。
男人继续说道：
“海鸣以后一直跟着高城，查到这里不奇怪。”
玲央把弓抬高一点。
“知道挺多。”
“神宫寺家的事不算难查。”
玲央笑了。
“那我有点伤心。”
高城明显没兴趣听他们说这些。
“交换。”
男人看回他。
“可以。”
“C-1给我。”
“先回来。”
“条件变了？”
“没变。”
男人说道：“我们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让你拿走C-1。”
高城盯着他。
“那这算什么？”
“给你看。”
仓库里面的人已经开始向两边散开。
高城也发现了。
“你们还真是一点没变。”
“你现在的状态撑不过三天。”
“然后？”
“跟我们走，归一核胚体交还，C-1会替你植入。”
“控制器也一起植回去？”
男人没有否认。
高城笑了。
“那我这几天不是白跑了？”
“至少证明你比预期活得久。”
这句话出来以后。
高城脸上的笑没了。
他慢慢把黑箱放到地上。
玲央也感觉到不对。
“后退。”
她对身后三个人说道。
悠圣没动。
“你呢？”
“我能飞。”
“你刚才还纠正秀一说不是飞。”
“现在别在意这个！”
玲央回头瞪了他一眼。
高城已经动了。
不是冲C-1。
而是一脚踩在自己带来的黑箱上。
箱子直接碎开。
里面不是归一核胚体。
只有几块金属和一袋液体。
男人脸色第一次变了。
“假的？”
高城咧了一下嘴。
“你们都骗我了，我还不能骗一次？”
下一秒。
B-17仓库里面同时响起数声闷响。
高城提前放进去的东西爆开。
大量白色烟雾从几个角落迅速散出来。
仓库里一下乱了。
金曜反应很快。
日轮全部升起。
“别吸！”
她直接展开光面，把烟往外推。
灰庭的人也开始行动。
几个人戴上面罩。
另外两人抬起一种很像长枪的设备，对准高城。
只有一阵很低的震动。
高城刚冲出去两步，身体突然一僵。
右臂皮肤下的组织同时鼓起。
整个人跪了下去。
“呃……”
玲央皱眉。
“什么东西？”
男人站在烟里。
“针对他的。”
高城抬起头。
额头上全是汗。
S-4和N-2植入以后，他的身体确实强了很多。
灰庭比任何人都清楚该怎么让这些东西失控。
第二轮震动出现。
高城腹部猛地隆起一块。
皮肤下面甚至能看见某种东西在移动。
他一拳砸进地面。
“操……”
黑衬衫男人说道：
“带走。”
两个人向高城靠近。
金曜抬弓。
“我还在这。”
男人看她。
“神宫寺家最好不要插手灰庭内部事务。”
“我最讨厌别人替我决定最好做什么。”
光箭已经搭上。
男人身边的人立刻抬枪。
双方刚要动手。
仓库侧面忽然传来金属断裂声。
高城硬生生扯断了一根固定在地面的设备支架。
那东西被他整个抡出去。
两名灰庭成员躲开。
下一秒。
他直接扑向C-1。
“拦住他！”
几个人一起冲过去。
高城身上的组织还在失控。
速度却依旧快得惊人。
一人用电击棍砸中他的肩膀。
高城连停都没停。
左手抓住对方衣服，把人直接甩向桌面。
装着C-1的冷藏箱就在面前。
另一侧有人开枪。
这次是真枪。
砰！
高城肩膀中弹。
第二枪打进腹部。
他继续往前。
金曜抬手。
光盾挡住第三枪。
高城回头看她一眼。
“多谢。”
“我又不是帮你。”
“结果一样。”
他伸手抓住冷藏箱。
黑衬衫男人脸色彻底沉下去。
“启动全部抑制器。”
四周几台设备同时亮起。
高城身体狠狠一颤。
手指已经摸到C-1。
却怎么都拿不起来。
悠圣站在仓库外。
“我们真就看着？”
秀一说道：“你想进去？”
“那个高城至少不能让他们带走吧？”
“为什么？”
“这些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秀一看向里面。
他的视线没有停在高城身上。
而是落在灰庭那几台抑制设备。
造型不同。
材料也不同。
可接口位置很熟悉。
尤其是侧面那一圈锁定结构。
秀一小时候见过。
不止一次。
有时候用来固定实验样本。
有时候也会出现在能力适配实验的设备旁边。
当然，眼前这些东西简陋得多。
像拿旧设计拆开以后，自己重新拼过一遍。
悠圣发现他没说话。
“秀一？”
秀一回过神。
“嗯。”
“怎么了？”
“没什么。”
“你脸色有点——”
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高城把整张金属桌掀了。
C-1冷藏箱飞出去。
金曜立刻伸出日轮。
一层光面托住箱子。
所有人同时看向她。
玲央自己也愣了一下。
“……”
高城伸手。
“给我！”
灰庭的人已经全部转向金曜。
玲央看着半空中的箱子。
“你们是不是都把我当快递员？”
没人理她。
澪已经看见有人从侧面绕向金曜。
枪口抬起。
“金曜！”
玲央回头。
太迟了。
枪声响起。
砰！
子弹没有打中她。
一道蓝色光先一步从旁边撞开了枪口。
玲央怔住。
她顺着光来的方向看过去。
澪已经跑出几步。
悠圣也看向她。
“澪？”
澪没有时间解释。
第二个人已经把枪抬起来。
金曜正被三个人围住。
高城也在往C-1那里冲。
她停下脚步。
看向悠圣。
“帮我看着秀一。”
秀一：“……”
悠圣刚要说话。
澪已经转身。
蓝色光芒从她脚下亮起。
长发颜色改变。
蓝白战斗结构迅速覆盖全身。
长枪在右手中形成。
左腿的金色王纹沿着战装亮起。
玲央站在仓库门口。
眼睛一点点睁大。
“……”
蓝枪抬手一枪。
枪锋直接砸碎侧面那台抑制设备。
高城身体骤然一松。
玲央还在看她。
蓝枪转头。
“发什么呆？”
“……”
“箱子！”
玲央这才回神。
日轮一转。
C-1被金色光面带到更高处。
她盯着蓝枪。
又低头看了一眼仓库外。
刚才站在那里的浅川澪已经没了。
“你……”
蓝枪皱眉。
“现在别问。”
玲央忽然笑了。
“行。”
“今天真热闹。”
仓库外。
悠圣的表情已经彻底麻木。
他看看金曜。
又看看蓝枪。
最后看向旁边唯一还保持原样的秀一。
“所以……”
秀一知道他要问什么。
“别看我。”
“你总该是普通人吧？”
秀一沉默了一下。
“我难道还能不是？你都比我更不像普通。“
悠圣：“……”
秀一转身往旁边躲。
“里面又打起来了。”
仓库内。
高城已经重新站起来。
灰庭的抑制设备被澪打碎一台以后，效果明显减弱。
他抬头看向半空中的C-1。
蓝枪挡在一侧。
金曜挡在另一侧。
灰庭的人也重新举起武器。
谁都想拿那只箱子。
高城擦掉嘴角的血。
“那就都别站着了。”
下一秒。
他冲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