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的班会比平时多用了十分钟。
原因是青岚祭。
青岚每年秋季都会举行两天校园开放活动，第一天以校内学生为主，第二天允许家长和经过登记的校外人员进入。
各班和社团可以自己申请项目，只要不违反校规，学校通常不会干涉太多。
二年A班的班主任刚把申请表贴到黑板旁边，教室里就已经开始吵了。
“鬼屋。”
“不行，去年三班就是鬼屋。”
“那炒面？”
“你为什么每年都想卖吃的？”
“挣钱啊。”
“班费又不给你分。”
森川拓海趴在桌上听了半天，最后抬手。
“女仆咖啡。”
坐在前面的女生回头。
“你想死？”
“我只是提出一个具备传统文化价值的项目。”
“你自己穿。”
“那还能叫女仆吗？”
“可以。”
教室里笑成一片。
玲央坐在靠窗位置，一只手撑着下巴，完全没有参与的意思。
藤原葵转过来。
“你别装没听见。”
玲央看她。
“我听见了。”
“那你投什么？”
“都行。”
“最讨厌的回答。”
“因为我确实都行。”
藤原拿笔敲了一下他的桌子。
“如果最后抽到你负责呢？”
玲央想了一下。
“那就做个能赚钱的。”
森川立刻抬头。
“果然是炒面。”
“你的商业想象力只有炒面？”
“那你说。”
玲央抬眼看向黑板。
目前下面已经写了七八个方案。
鬼屋。
咖啡店。
射击游戏。
甜品屋。
占卜。
主题摄影。
还有不知道谁写上去的“人生咨询室”。
“咖啡店吧。”
他说。
藤原有点意外。
“这么普通？”
“普通才容易做。”
“然后呢？”
“脸够用。”
玲央说得很自然。
周围安静了半秒。
森川慢慢坐直。
“你说谁？”
玲央指了指自己。
“我。”
藤原闭上眼。
“我就知道。”
旁边几个女生已经笑起来。
玲央继续道：
“你们刚才不是还担心没人愿意进？”
“你负责拉客？”
“可以。”
“你穿什么？”
“正常衣服。”
森川立刻说道：
“那没意思。”
玲央看他。
“你想看什么？”
“女仆。”
“可以啊。”
玲央笑了。
“你穿。”
森川：“……”
这一次轮到他不说话。
班主任在讲台上敲了敲桌子。
“先别决定服装，下午之前把三个候选方案交上来。”
说完又补充：
“还有，饮料、冰块、一次性餐具这些东西，不要等活动前一天才发现没准备，校内便利店可以提前登记团体采购，负责采购的人今天就去问清楚。”
藤原看向玲央。
玲央也看她。
“你看我干什么？”
“你不是熟吗？”
“谁？”
“校园店。”
森川马上接上。
“对，你特别熟。”
玲央靠回椅背。
“我去可以。”
藤原把申请表递过来。
“那中午一起。”
“为什么你也去？”
“因为我是临时班级活动负责人。”
“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
“谁选的？”
“老师。”
玲央看了一眼讲台。
班主任正好转过头。
两人对上视线。
对方点了一下头。
玲央也点头。
“行。”
森川在旁边小声说道：
“你怎么一副去自己家店里问货的样子。”
玲央听见了。
“差不多。”
“哪里差不多？”
“都挺熟。”
藤原已经懒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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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铃刚响，校园店里很快就开始排队。
今天轮到澪收银。
秀一在里面补货。
悠圣刚从仓储间搬出一箱新到的瓶装茶，蹲在最下面一层货架前整理价格标签。
二年A班几个人进来的时候，店里已经站了不少学生。
森川先看见秀一。
今天换回店员服以后，昨天那件大毛衣带来的冲击少了很多。
他盯着秀一看了两秒。
秀一正好抬头。
“看什么？”
森川马上移开视线。
“没什么。”
秀一继续放东西。
“那别挡路。”
“哦。”
森川往旁边挪了一步。
藤原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不是挺能说？”
“工作中的人和下班以后的感觉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森川压低声音。
“昨天那个项圈。”
藤原停顿一下。
“你居然还在想？”
“我只是记性好。”
玲央从两个人后面走过去。
“你们讨论别人衣服的时候能不能小点声？”
森川看他。
“你昨天看得不是比我们还久？”
玲央完全没有否认。
“因为好看。”
藤原：“……”
这人确实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东西。
三人走到收银台附近。
澪已经看见他们。
“中午好。”
藤原先打招呼。
“浅川小姐，中午好。”
森川也跟着点头。
玲央最后才走过去。
“浅川。”
澪看他。
“你今天又买什么？”
森川和藤原同时看向玲央。
玲央注意到了。
嘴角微微上扬。
“你为什么默认我来找你就是买东西？”
“因为这里是便利店。”
“我也可以来找人。”
“找谁？”
玲央手肘撑在柜台上。
“你。”
澪按收银机的手停了一下。
后面还有学生排队。
她抬头看他。
“神宫寺。”
“嗯？”
“别挡结账。”
玲央笑了。
往旁边挪开。
藤原站在旁边，眼神已经有点变化。
森川则直接低声问：
“你平时都这么说话？”
玲央回头。
“哪样？”
“算了。”
他已经开始理解为什么这家伙最近总往便利店跑。
澪处理完前面两个学生，才再次看向他们。
“有事？”
藤原把学校祭团体采购表递过去。
“班级活动要用。”
澪接过看了一眼。
“饮料可以提前三天登记，数量太大的话要从母店调，冰块每天有上限，一次性用品最好你们自己提前确认型号。”
她把表格放在柜台。
“还没决定项目？”
“下午决定。”
“候选是什么？”
藤原说道：
“咖啡店、鬼屋和甜品屋。”
玲央在旁边补充：
“我推荐咖啡店。”
澪看他。
“为什么？”
“适合我。”
“哪里适合？”
“脸。”
澪沉默。
旁边藤原已经低下头。
森川捂住额头。
秀一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纸箱走过来。
刚好听见最后一句。
“挺适合。”
玲央转头。
“你终于会夸人了？”
秀一把箱子放下。
“站门口当招牌，不用做事。”
“后半句可以不加。”
“那不完整。”
玲央看了看他。
“你来不来？”
“什么？”
“学校祭。”
秀一拆开纸箱外面的胶带。
“不来。”
“我还没说什么时候。”
“不来。”
“我们班如果开咖啡店呢？”
“不喝。”
“免费。”
秀一动作停顿一下。
玲央立刻笑了。
“有反应了。”
“免费可以考虑。”
“那我亲自给你端。”
秀一抬头。
“为什么听起来更不想去了？”
“因为你不懂享受。”
玲央又看向澪。
“浅川来不来？”
“看排班。”
“我给你留位置。”
“用不着。”
“还可以指定服务员。”
澪已经听出他准备说什么。
“我不需要。”
“你还没问是谁。”
“就是你。”
玲央笑得很开心。
“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澪拿起采购表。
“下一位。”
玲央没有走。
“悠圣呢？”
秀一朝货架下面指了一下。
玲央顺着方向看过去。
悠圣还蹲在那里放瓶装茶。
刚才明显一直听见他们说话，但没参与。
玲央走过去。
“你学校祭来吗？”
悠圣头也没抬。
“什么时候？”
玲央把日期告诉他。
“应该有空。”
“这么痛快？”
“你们不是第一次办？”
“我第一次在青岚办。”
悠圣把最后一瓶茶摆进去，站起身。
“那去看看。”
玲央靠近一点。
“主要看什么？”
“你们班啊。”
玲央原本还带着笑。
停了半秒。
“为什么？”
悠圣莫名其妙地看他。
“你不是在你们班吗？”
“……”
后面的秀一已经低下头继续拆箱。
澪也转过去招呼下一位学生。
只有玲央站在原地。
森川把这一幕完整看完。
小声问藤原：
“他刚才是不是输了？”
藤原同样压低声音。
“好像是。”
玲央回头。
“我听得见。”
两个人立刻不说话。
悠圣完全没明白。
“什么输了？”
玲央看他几秒。
“没什么。”
“你怎么老没什么？”
“跟某些人学的。”
秀一远远说道：
“别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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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二年A班最终把咖啡店定成了第一方案。
第二方案鬼屋。
甜品屋第三。
原因很简单。
预算最低。
准备最方便。
而且班里愿意负责接待的人不少。
玲央本人也被直接写进了接待组。
藤原把名单贴到黑板上时，玲央正在收东西。
他扫了一眼。
“为什么我一天都要在？”
“谁让你自己说脸够用。”
“我只是提出优势。”
“现在优势被征用了。”
森川在旁边幸灾乐祸。
“活该。”
玲央看向名单。
“你也在。”
森川笑容消失。
“为什么？”
藤原回答：
“缺人。”
“那神宫寺呢？”
“脸。”
“我呢？”
“人。”
“区别这么大？”
藤原完全不想解释。
玲央起身。
“服装定了吗？”
“明天讨论。”
“别太普通。”
藤原看他。
“你不是说正常衣服？”
“我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
玲央想起中午某个人毫不犹豫答应“去看看”。
“突然觉得可以有点意思。”
森川警觉起来。
“你别搞女仆。”
玲央看他。
“你很在意这个。”
“因为我觉得你真的干得出来。”
“那不一定。”
他把包背起来。
“走了。”
藤原问：
“去便利店？”
玲央回头。
“你现在怎么也默认了？”
“不是吗？”
玲央想了一下。
“今天不是。”
这次确实不是。
他跟御影约了五点半做一套身体数据检查。
自从和高城打过以后，家里重新调整了他的训练和恢复计划。
走到学校侧门时，玲央手机震了一下。
御影。
【车在南门。】
他刚准备回复。
另一条消息先弹出来。
澪。
【你的采购登记表忘在店里了。】
玲央停下来。
【你还在？】
【刚下班。】
玲央看了眼时间。
【南门？】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嗯。】
玲央把手机收起来。
转了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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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已经换了常服。
浅色薄针织上衣，深灰长裤，黑发散下来。手里除了自己的包，还夹着二年A班那张团体采购登记表。
玲央远远看见她。
直接走过去。
“专门给我送？”
澪把表格递过去。
“你们班的。”
“藤原也能拿。”
“她已经走了。”
“所以还是给我送。”
澪看了他一眼。
“你一定要这么理解也行。”
玲央接过表格。
“谢谢。”
这次倒是很正常。
澪反而有点不习惯。
“没了？”
“你还想听什么？”
“什么都没有。”
玲央笑起来。
“你刚才是不是在期待？”
“没有。”
“回答太快。”
“神宫寺。”
“好。”
他没继续。
两人一起往南门走。
澪看了眼他手里的登记表。
“你们决定咖啡店了？”
“嗯。”
“你负责什么？”
“接待。”
“很适合。”
玲央转头。
“你也这么觉得？”
“你不是最会和人说话？”
“原来是这个适合。”
“还能是什么？”
玲央走近半步。
“脸。”
澪没有躲。
只是看了他一眼。
“也还行。”
玲央明显顿了一下。
“还行？”
“嗯。”
“你中午不是还不想评价？”
“现在评价了。”
玲央笑了。
“浅川。”
“干什么？”
“你这句我记住了。”
“随便。”
两人走到南门附近。
御影的车已经停在那里。
但玲央没有立刻过去。
他忽然问：
“那学校祭你来吗？”
“看排班。”
“又是这句。”
“因为真的要看排班。”
“如果有空呢？”
澪想了一下。
“应该会去。”
玲央点头。
“那我给你留位置。”
“普通位置就行。”
“我亲自服务。”
“我拒绝。”
“为什么？”
“会很烦。”
玲央笑了一声。
“那说明你已经知道我会做什么。”
“知道。”
“比如？”
澪看着他。
“乱说话。”
“还有？”
“故意靠很近。”
“还有？”
“看别人反应。”
玲央没有说话。
澪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差不多这些。”
这一次反而是玲央站在原地。
澪回头。
“怎么了？”
玲央笑起来。
“没什么。”
“你今天怎么也老说没什么？”
“被传染了。”
他跟上去。
“不过你观察得挺仔细。”
“你太明显。”
“那下次隐蔽一点。”
“最好别有下次。”
“那不行。”
澪就知道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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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刚走到车边，御影已经从驾驶位下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
再看玲央。
“晚了四分钟。”
“遇到人。”
御影看向澪。
很礼貌地点头。
“浅川小姐。”
澪也回应。
“御影小姐。”
玲央站在旁边。
“你们两个越来越熟了。”
御影没理。
打开后车门。
“上车。”
玲央没动。
“你语气越来越像家长。”
“因为你越来越像需要人催的高中生。”
澪没忍住。
笑了一下。
玲央看她。
“你笑什么？”
“十八岁。”
玲央闭上眼。
“秀一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
“那你们为什么都用同一句？”
“因为有效。”
玲央看向御影。
“你也笑了？”
“没有。”
“你嘴角动了。”
御影面无表情。
“请上车。”
玲央最终还是上去了。
车门关上以前，他又看向澪。
“学校祭记得来。”
澪摆了一下手。
“知道了。”
车开走。
她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然后才转身。
刚走出几十米，手机响了。
悠圣。
【下班了？】
澪看着消息。
回复：
【刚走。】
【在哪？】
【南门。】
几秒后。
【我也刚到学校附近，一起回？】
澪脚步慢下来。
她抬头看了看前面。
再低头。
【好。】
发完以后，又补了一句。
【不用过来，我往你那边走。】
悠圣很快回复。
【那路口等你。】
澪把手机收起来。
没走两步。
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然后才继续往前。
---
晚上。
秀一坐在自己房间里。
电脑屏幕上开着临江旧建筑消防备案数据库。
东和那栋楼的公开平面图只有地上三层。
没有地下。
但六年前的消防整改记录里，出现过一句很不起眼的备注。
【原地下设备层不纳入现用区域，封闭处理。】
不是地下室。
是：
地下设备层。
秀一盯着这几个字。
又打开更早的一份城市管线图。
东和旧址下方有一条早已停止使用的维护通道。
位置正好经过建筑北侧。
他把两张图叠在一起。
看了一会儿。
最后用鼠标点了一个位置。
后巷。
那条维修通道距离旧楼外墙不到十二米。
秀一保存截图。
没有继续往下查。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玲央。
【学校祭来吗？】
秀一看了一眼。
【不知道。】
玲央：
【悠圣说来。】
秀一：
【那你找他。】
【浅川也说有空会来。】
秀一停了两秒。
【所以。】
玲央：
【就差你。】
秀一盯着那句话。
又看了一眼电脑上的地下设备层。
原本准备这几天找机会再去东和。
屏幕右下角，学校祭日期还在玲央发来的活动表里。
他想了一会儿。
回复：
【免费吗。】
玲央几乎秒回。
【你来就免费。】
秀一：
【那去。】
对面安静了几秒。
随后：
【这么好骗？】
秀一关掉消防备案页面。
【你说的免费。】
【我截图了。】
玲央：
【……】
秀一终于笑了一点。
把手机放到旁边。
东和的地下入口仍然在那里。
久世诚一也不会因为晚几天查就突然从世界上消失。
至少现在没有证据会。
青岚祭还有几个星期。
先去看看。
反正免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