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第二节课结束，二年A班的黑板已经被分成了四块。
【菜单】
【服装】
【装饰】
【采购】
最下面还有藤原葵用红色粉笔补上的一行：
【不要再写女仆。】
森川拓海站在黑板前。
“这属于打压少数意见。”
藤原坐在第一排整理预算表。
“你那不是少数意见。”
“那是什么？”
“个人欲望。”
“学校祭不就是实现学生愿望的吗？”
“不是。”
玲央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刚发下来的数学卷。
九十二。
他看了一眼错题。
写错了一个符号。
没什么好看的。
卷子被随手塞进桌肚。
前面几个女生还在讨论服装。
“普通围裙太无聊了。”
“那马甲？”
“白衬衫、黑马甲、领结？”
“有点像酒店。”
“不是挺好吗？”
“女生呢？”
“也一样？”
“可以啊。”
其中一个女生转头。
“神宫寺。”
玲央抬眼。
“嗯？”
“你穿马甲怎么样？”
“我？”
“你不是接待组主力？”
玲央想了一下。
“可以。”
“领结？”
“看款式。”
森川立刻回头。
“你怎么什么都可以？”
玲央看他。
“因为我穿什么都还行。”
“……”
森川现在已经学会了。
这种时候不能接。
一接就输。
藤原把预算表放下。
“那先定经典咖啡店制服，白衬衫、深色马甲，男生长裤，女生可以自己选长裤或者裙子。”
有人问：
“领结统一？”
“统一。”
“颜色？”
教室里又开始吵。
玲央听了一会儿。
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
他低头。
不是主角团的小群。
是秀一单独发来的。
【你说的免费包括什么。】
玲央盯着这句话两秒。
嘴角勾了勾。
昨天还一副只是为了免费才来的样子。
今天已经开始问免费范围了。
他回复：
【水。】
对面很快：
【不去。】
玲央：
【咖啡。】
【不去。】
【甜点。】
这次等了几秒。
【什么甜点。】
玲央笑出了声。
坐在前面的藤原回头。
“你干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明显笑了。”
“看到个挺好骗的。”
秀一下一条正好来了。
【你们不是还没定菜单吗。】
玲央：
【所以你想吃什么。】
【免费的。】
玲央靠着椅背。
【我。】
对面安静了。
三秒。
五秒。
十秒。
玲央心情越来越好。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
【倒贴都不要。】
“……”
这回轮到藤原看见他表情变化。
“怎么了？”
玲央收起手机。
“有人不识货。”
藤原根本不用猜。
“校园店？”
玲央看她。
“你现在连这个都知道？”
“你最近跟谁聊天会露出这种表情？”
“我什么表情？”
“很欠揍。”
玲央笑了一下。
“那可能是秀一。”
森川从旁边探头。
“你们已经私聊了？”
玲央反问：
“很奇怪？”
“不是。”
森川看看他。
“就是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玲央挑眉。
“什么进展？”
森川本来准备说。
藤原已经先用预算表拍了他一下。
“别理他。”
“我还什么都没说。”
“所以让你保持。”
玲央倒是很有兴趣。
“让他说。”
藤原：
“别鼓励。”
---
午休前，菜单终于有了第一版。
咖啡。
红茶。
橙汁。
奶油蛋糕。
布丁。
三明治。
以及被全班否决两次以后，森川终于放弃的炒面。
藤原拿着菜单站在讲台上。
“下午放学后要试一次。”
有人举手。
“谁做？”
教室里安静了。
藤原也安静了。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咖啡和红茶还好。
布丁可以买成品。
蛋糕可以和附近烘焙店合作。
但三明治必须现场处理。
“谁会做饭？”
几个女生举手。
也有两个男生。
玲央没举。
藤原看过来。
“你不会？”
“会一点。”
“什么叫一点？”
“不会饿死。”
“那就是不会。”
玲央也不反驳。
他的确没必要在家自己做饭。
森川忽然想到什么。
“校园店那边不是有人会吗？”
玲央立刻知道他指谁。
“悠圣？”
“对。”
藤原皱眉。
“这是我们班活动。”
“请人帮忙试味道而已。”
森川越想越觉得合理。
“而且他们平时就处理食品吧？”
玲央说道：
“便利店员工和厨师不是一个职业。”
“你不是说他会做饭？”
玲央看他。
“你怎么知道？”
“前天你自己问的。”
玲央想起来了。
雨天共伞以后，他确实当着两个人的面问过悠圣会不会给秀一做饭。
森川显然记得很清楚。
“你记这种东西倒是挺牢。”
“最近素材比较多。”
“什么素材？”
“你。”
玲央笑了。
“那你慢慢记。”
完全没有否认。
藤原看着两个男生。
最后还是说道：
“可以问一下，但别真的把人叫过来干活。”
“我问。”
玲央已经拿出手机。
藤原马上补充：
“先问今天有没有空。”
“知道。”
消息发进四人群。
【下午有人有空吗？】
秀一第一个回。
【没有。】
玲央：
【我还没说干什么。】
【所以提前拒绝。】
玲央：
【有吃的。】
秀一：
【几点。】
玲央靠着桌子笑。
森川一直在旁边偷看。
“他是不是特别好哄？”
“看情况。”
“吃的就行？”
“目前成功率最高。”
藤原问：
“悠圣呢？”
手机又震了一下。
悠圣：
【五点后可以。】
澪：
【我今天五点半下班。】
玲央：
【那都来。】
秀一：
【谁说我去。】
玲央：
【五点，二年A班。】
【免费试吃。】
秀一：
【哦。】
森川看完整段。
沉默一会儿。
“我怎么觉得你很了解他。”
玲央收起手机。
“因为简单。”
“他？”
“嗯。”
森川回忆了一下昨天那个戴着黑项圈、靠在走廊上和玲央互呛的男人。
怎么看都不像简单。
---
下午五点。
校园里已经少了不少人。
二年A班把后排三张桌子拼到一起，桌上摆着从校园店买来的吐司、生菜、鸡蛋、火腿、调味料，还有四种不同品牌的咖啡豆。
藤原正在确认成本。
森川系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粉色围裙。
“为什么只有这个？”
旁边女生回答：
“家政教室剩的。”
“给神宫寺。”
玲央正在挽衬衫袖口。
“我不抢你。”
“你适合。”
“你昨天还想看女仆。”
“这不是女仆。”
“颜色挺适合你。”
教室后门就在这时被人推开。
“确实。”
几个人一起转头。
秀一站在门口。
校园店的统一工作服已经换掉。
里面依旧是昨天那件宽松得有些过分的灰白色针织毛衣。
昨天放学已经见过一次，森川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平时在校园店里，统一工作服多少会把秀一整个人裹得规整一些。
真正换回自己的衣服以后，那种松散又偏阴柔的感觉几乎藏不住。
尤其领口。
森川看了一眼。
又赶紧把目光移开。
玲央倒完全没有这种顾虑。
视线从那截露出来的肩膀扫到袖口，最后又落在黑色项圈上。
昨天已经看过。
今天还是觉得合适。
秀一也注意到了。
“你又看什么？”
“没什么。”
“你昨天已经看过了。”
“好看的东西多看一次有什么问题？”
“有。”
“什么问题？”
“烦。”
玲央笑了一下。
秀一身后还有一个人。
悠圣。
他同样已经换掉店员服。
白色圆领长袖上衣，外面是一件深灰偏军绿的短款工装夹克，剪裁简单，没有什么花哨设计，胸口和腰侧只留着几个实用口袋。
下身是深色直筒长裤。
脚上则是一双干净的白底运动鞋。
左手腕戴了块黑色简表。
没项链。
没戒指。
也没有什么刻意用来吸引视线的东西。
可悠圣本身个子就高，肩背也比秀一宽，普通衣服穿在他身上反而把身形衬得很利落。
两个人一起站在门口的时候，区别格外明显。
一个的衣服看着随时还会继续往肩膀下面掉。
一个从领口到袖口都收拾得干净。
森川看了看秀一。
又看了一眼悠圣。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昨天两个人共撑一把伞的画面。
藤原显然也注意到了。
她视线在两个人之间停了半秒。
“原来你们下班以后穿衣风格差这么多。”
悠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我？”
“嗯。”
“很普通吧。”
“你是挺普通。”
秀一说道。
悠圣转头。
“为什么听着不像好话？”
“就是普通。”
“那你呢？”
“我也普通。”
玲央终于笑了。
“你对普通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秀一看过去。
“有意见？”
“没有。”
玲央又看了一眼他的领口。
“挺喜欢。”
森川慢慢把头转向玲央。
这句话是不是说得有点过于顺口了？
偏偏玲央脸上一点不自然都没有。
秀一也只是回答：
“眼光一般。”
“你是在连自己一起骂？”
“主要骂你。”
“那就好。”
森川已经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谁比较有问题。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粉色围裙。
“你们能不能先管一下我？”
秀一走进教室。
“挺适合。”
“哪里适合？”
“气质。”
“你根本不认识我。”
“现在认识了。”
“……”
玲央在旁边笑。
“你看，他对谁都这样。”
秀一看过去。
“你不一样。”
玲央眉梢一动。
“哪里不一样？”
“更烦。”
“我还以为要听到好话。”
“想多了。”
这才正常。
玲央心情反而不错。
悠圣已经走到拼起来的桌子旁边。
“你们准备做三明治？”
藤原起身。
“只是试菜单。”
悠圣看了一圈桌上的东西。
“蛋黄酱呢？”
“这里。”
“黄芥末？”
藤原停了一下。
“没有。”
“只用蛋黄酱会有点腻。”
他说着已经把工装夹克脱下来，搭在旁边椅背。
里面那件白色长袖被顺手挽到手肘。
“楼下还有卖，我去拿。”
玲央看他。
“你不是来试吃？”
“对啊。”
“那你为什么一来就开始干活？”
悠圣理所当然。
“你们不是缺东西？”
玲央张了张嘴。
最后没说。
秀一已经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宽大的袖口跟着手一起落到桌面。
“习惯就好。”
藤原忽然有点理解他们平时怎么相处了。
秀一是真的能不动就不动。
悠圣则属于看见什么就会顺手处理。
没人要求。
自己已经开始做了。
---
澪晚了二十分钟。
教室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第一批三明治已经切好了。
这一次先回头的是玲央。
然后才是其他人。
澪也已经换掉了校园店工作服。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冷白偏浅灰的修身针织上衣，衣领不高，肩颈线条干净，袖口刚好停在手腕，没有任何多余的花边装饰。
外面搭着一件没有扣上的深蓝灰色短外套。
长度只到腰际。
下身是一条高腰深灰长裤，裤线从腰侧垂到脚踝，让原本就修长的腿显得更加利落。
鞋子则换成了一双黑色低跟短靴。
肩上只有一个尺寸不大的深色单肩包。
耳垂上的银色耳钉也小得几乎不会注意到。
平时工作时束起来的黑发已经完全放下，落到肩后。
同样没有复杂装饰。
但和已经坐在教室里的秀一、悠圣放在一起，三个人的区别一下就出来了。
澪则明显属于出门以前会确认整套衣服有没有搭好的人。
藤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森川也看到了。
然后忽然意识到一个以前没特别注意的问题。
校园店这三个员工——
脸好像都挺好看。
天天隔着统一工作服看，反倒习惯了。
澪刚进教室，也先看见了森川身上的粉围裙。
脚步顿了一下。
森川已经麻木。
“想笑就笑。”
澪很有礼貌。
“挺适合。”
“……”
今天第二个。
玲央已经朝她抬了下手。
“这边。”
澪走过去。
“你还真自己做？”
玲央晃了一下手里的咖啡壶。
“只负责这个。”
“味道怎么样？”
“还没死人。”
秀一坐在后面，整个人往椅背里陷了些。
“评价标准真低。”
玲央回头。
“你不是喝第二杯了？”
秀一从过长的袖口里伸出手指，捏着杯沿。
“免费。”
“所以好不好喝？”
“免费的话好喝。”
玲央拿他没办法。
澪把单肩包放到旁边空椅子上。
玲央已经取了个干净杯子。
“你喝什么？”
“红茶。”
“今天试咖啡。”
“那少一点。”
玲央给她倒了半杯。
又拿起桌上的牛奶。
“加？”
“不要。”
“糖？”
“半包。”
玲央直接撕开半包糖。
澪看了他一眼。
“你记得？”
“什么？”
“我喝咖啡加半包糖。”
玲央笑了。
“这种程度还是记得住。”
他说着把糖倒进去。
这次没有故意靠近，也没有借机说什么。
反而比平时自然。
澪接过杯子以后，又多看了他一眼。
玲央马上捕捉到了。
“怎么？”
“没什么。”
“你现在也开始用这个？”
“跟你们学的。”
“那我是不是应该收学费？”
澪端起咖啡。
“你先把咖啡做好喝。”
玲央挑眉。
“这么不给面子？”
她喝了一口。
停了停。
“还可以。”
“只有还可以？”
澪抬眼看他。
“比你的脸差一点。”
玲央安静了半秒。
澪已经低头又喝了一口。
旁边秀一抬起眼睛。
悠圣正在切三明治，也跟着抬了头。
玲央看着澪。
忽然笑了。
“浅川。”
“嗯？”
“你最近进步很快。”
“什么？”
“会撩人了。”
澪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听起来有点不对。
“我只是回答你昨天的问题。”
“哪句？”
“你不是一直问脸？”
玲央笑意更深。
“所以你真的记得。”
澪不想理他。
转身去拿盘子。
玲央跟过去半步。
“再说一次？”
“不要。”
“我刚才没听清。”
“你听得很清楚。”
“突然耳鸣。”
澪回头。
“神宫寺。”
“嗯？”
“咖啡要溢出来了。”
玲央猛地看向手边。
根本没有。
澪已经走了。
后面秀一没忍住。
笑了一声。
玲央转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
“……”
越来越多人学坏了。
---
第一轮试吃最后得到的结果并不好。
火腿蛋三明治通过。
金枪鱼因为成本太高被删。
咖啡两种豆子太苦。
一种太酸。
最后一种勉强保留。
布丁直接买成品，没什么好讨论。
蛋糕则需要等烘焙店报价。
藤原把结果一条条写进表格。
“至少没有白忙。”
森川坐在旁边。
“我的围裙算工伤吗？”
“算贡献。”
“不报销？”
“学校的。”
“那我精神损失呢？”
玲央靠在桌边。
“你今天挺受欢迎。”
森川看他。
“你穿。”
玲央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粉色围裙。
“可以啊。”
教室里瞬间安静一点。
森川没想到他真答应。
“真的？”
“有什么问题？”
玲央伸手。
“给我。”
森川立刻脱下来扔过去。
玲央接住。
却没有马上穿。
他看向秀一。
“你想看？”
秀一正在吃最后一块三明治。
“随便。”
“浅川？”
“随便。”
玲央又看向悠圣。
“你呢？”
悠圣把刀洗完，刚回来。
“你要穿就穿。”
三个人没有一个给出他想要的反应。
玲央沉默两秒。
“突然不想穿了。”
秀一：
“胆小。”
玲央立刻把围裙系上。
“谁胆小？”
粉色确实和他不太搭。
但架不住脸好看。
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浅金色头发在教室灯下很亮，腰上多一条粉围裙以后，违和是违和，却没有难看到哪里去。
几个还没走的女生已经开始拿手机。
玲央甚至非常配合。
“拍好看点。”
森川：“……”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输了。
秀一看了一会儿。
“还行。”
玲央转头。
“只有还行？”
“你想听什么？”
“比如好看。”
“你自己知道。”
这句话落下。
玲央原本准备继续逗。
却停了一下。
秀一没觉得有什么。
继续吃东西。
玲央看着他两秒。
随后低头笑了。
“行。”
这次居然没追问。
悠圣从后面经过。
很自然地抬手，把玲央背后打结时卷进去的一小片衬衫下摆拉出来。
“这里压住了。”
玲央身体顿了一下。
悠圣已经松手。
“好了。”
然后转身继续收拾桌子。
玲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
再抬头。
悠圣压根没看他。
秀一把全过程看得很清楚。
“怎么又不说话？”
玲央看他。
“你今天很想死？”
“正常提问。”
“我在想事情。”
“哦。”
玲央解下围裙。
“你们两个真的挺烦。”
悠圣回头。
“我又怎么了？”
“没你的事。”
“最近怎么总没我的事？”
澪终于笑出声。
---
六点多，大家开始收拾。
藤原本来准备自己把剩下的原料搬去校园店暂存。
悠圣已经抱起一半。
澪拿了另一袋。
秀一两手空空地走在最后。
玲央看他。
“你不拿？”
“有人拿了。”
“说的真自然啊。”
“关系好。”
秀一把玲央之前自己说过的话原样还回去。
玲央看着他。
“记得挺清楚。”
“最近素材比较多。”
森川在前面听见。
立刻回头。
“这是我的话。”
“借用。”
一群人沿走廊往楼下走。
已经过了社团活动最热闹的时间，教学楼安静不少。
到二楼平台时，玲央忽然从后面伸手，拉了一下秀一过长的袖口。
秀一回头。
“干什么？”
玲央没松。
“突然想试试。”
“试什么？”
他又轻轻拽了一下。
秀一顺着那点力往后退了半步。
玲央笑起来。
“还真能牵走。”
秀一低头看自己的袖子。
再看他。
“幼稚。”
“项圈不让我碰，袖子总行吧？”
“谁说项圈不让？”
玲央眼神一动。
“可以？”
“收费。”
“又收费。”
“嗯。”
“我真有钱。”
“那先付。”
玲央走近一点。
“多少钱？”
秀一想了一下。
“十万。”
“円？”
“嗯。”
玲央直接拿手机。
秀一：“……”
“你干什么？”
“转账。”
“我没给你账号。”
“现在给。”
秀一盯着他。
玲央已经笑得不行。
“你这次接不上了。”
秀一伸手。
玲央以为他终于准备把袖子抽回去。
结果秀一只把手伸到他面前。
“现金。”
玲央：“……”
秀一把袖口扯回来。
继续下楼。
“没钱别玩。”
后面森川差点从楼梯上笑下去。
玲央站在原地。
“他绝对是故意的。”
藤原从旁边经过。
“你不是说他简单？”
“吃东西的时候简单。”
“那别惹。”
“那多无聊。”
玲央很快又跟上。
显然一点教训都没吸取。
---
把东西送回校园店以后，几个人在门口分开。
藤原和森川回家。
澪明天早班，也先走了。
玲央本来有车来接，却没有马上上。
他站在路边看悠圣和秀一。
“你们直接回公寓？”
悠圣点头。
“嗯。”
“吃晚饭？”
“刚才不是吃了三明治？”
“那算晚饭？”
秀一说道：
“对我算。”
悠圣看他。
“你晚上还是得吃。”
“不要。”
“回去再说。”
玲央听着两人的对话。
“你们每天都这样？”
秀一：
“哪样？”
“像住一起。”
“隔壁。”
“差不多。”
悠圣反而说道：
“你要不要一起？”
玲央看他。
“去哪？”
“吃饭。”
“你刚才还问我算不算晚饭。”
“所以一起吃。”
玲央原本只是随口留了一会儿。
被这么一问，反倒停住。
身后的车已经到了。
御影坐在驾驶位。
没有催。
玲央看了看车。
又看悠圣。
“今天不行。”
“有事？”
“晚上检查结果要跟医生确认。”
“那下次。”
“嗯。”
玲央答完，又笑起来。
“你这么主动留我，我会误会。”
悠圣：
“误会什么？”
“……”
玲央闭嘴了。
秀一已经开始往前走。
“别问。”
“为什么？”
“他又输了。”
玲央：
“秀一。”
秀一头也没回。
“听不见。”
---
晚上十点四十。
秀一换了一身完全不起眼的深色衣服。
手机关闭定位与无线功能，只保留本地地图。
东和旧址北侧的后巷比白天安静得多。
仓储公司已经关门。
只有远处路口还有车辆经过。
秀一没有靠近东和正门。
沿着旧城市管线图，绕到后面两条街之间。
这里原本是一段市政检修区。
现在上面建了停车场。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只锈得很厉害的排水检修盖。
地图上不是这里。
秀一继续往前。
十二米。
十五米。
最后在一排废弃自行车架后面停住。
水泥地面上有一块颜色明显不同的矩形区域。
后来补过。
面积大约两米乘一米五。
旁边墙脚还留着半截已经被切断的金属导轨。
秀一蹲下。
手指摸过导轨断面。
不是市政标准件。
他以前见过。
用于小型设备运输车。
东和地下设备层的东西，很可能就是从这里运出去的。
秀一顺着墙继续检查。
没有入口。
至少现在没有。
封死以后重新浇了混凝土。
他站起来。
抬头看向东和旧楼方向。
隔着围墙和仓库，看不到建筑。
如果要进去，只能找另一个入口。
或者从真正的市政维护通道下去。
秀一拿出手机。
在离线地图上重新标记。
【北侧运输口——已封。】
想了一下。
又加：
【确认曾用于设备搬运。】
就这些。
没有人出现。
这地方只是安静地烂了很多年。
秀一反而觉得这样正常。
他收起手机。
准备离开。
走到巷口时，脚步又停住。
墙边垃圾桶后面压着一块很薄的金属片。
大部分已经被泥和油污盖住。
秀一用鞋尖拨出来。
蹲下。
擦掉表面。
只剩半行已经磨损的旧编号。
【……T-08 / 4】
秀一看了一会儿。
没有把东西拿走。
只拍了一张照片。
随后重新把金属片踢回原位。
起身离开。
---
十一点十五。
悠圣发来消息。
【睡了？】
秀一正在回程电车上。
【快了。】
【你家灯没开。】
秀一看着这句话。
停了一下。
【买东西。】
悠圣：
【这么晚？】
秀一：
【便利店。】
对面过了几秒。
【我们楼下就有。】
秀一面无表情。
【散步。】
【你最近怎么老散步。】
秀一没有继续解释。
【马上回。】
这次悠圣只回：
【嗯。】
隔了十秒。
又来一条。
【我锅里还有饭。】
秀一看着屏幕。
电车刚好进站。
玻璃窗上映出他的脸。
他把手机按灭。
两秒以后又打开。
【有肉吗。】
悠圣：
【有。】
秀一：
【十分钟。】
关于T-08那张照片。
今晚还是先不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