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结束以后，玲央原本准备回家。
因为御影是这么安排的。
“下午三点半还有身体检查。”
她把便当盒盖好。
玲央靠在椅背上。
“昨天不是刚查过？”
“昨天是肌肉与神经恢复。”
“今天呢？”
“变身后代谢。”
“听起来区别不大。”
“医生认为很大。”
玲央没有立刻答应。
而是看了一眼御影放在桌边的手机。
“新城设备保全呢？”
“人已经在查。”
“地址有吗？”
“旧登记地址有。”
“远不远？”
御影看他。
玲央笑了一下。
“随便问问。”
秀一坐在旁边，正把最后一块炸鸡吃完。
没有抬头。
澪倒是先问：
“还在临江？”
御影沉默两秒。
大概已经猜到这几个人在想什么。
“港东。”
秀一动作停了一下。
很轻。
御影继续说道：
“旧登记地址在港东三丁目，距离东和原技术管理部不到四公里，公司注销以后，原办公场地转租过两次，现在是一家小型仓储公司。”
悠圣问：
“还有东西留下？”
“不清楚。”
“负责人呢？”
“法人代表已经去世。”
玲央眉梢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
“五年前。”
“公司六年前接设备，第二年人就死了？”
“肺癌。”
“……”
玲央没继续往那个方向想。
御影把手机拿起来。
“其余董事只有一名，现在七十一岁，已经搬去静冈，公司当年员工总数不到十五人，主营工业空气循环、旧厂房环境设备维护和小型冷藏设施检修。”
澪听完。
“听起来倒真的能接东和的设备。”
“表面上很正常。”
御影说。
“问题只在于那批设备没有型号、没有估值，也找不到完整的后续处置记录。”
秀一终于抬头。
“税务记录呢？”
御影看向他。
“有申报。”
“金额？”
“很低。”
“多低？”
御影报了一个数字。
秀一没说话。
玲央看了他一眼。
“有问题？”
“如果只是普通旧环境设备，差不多。”
“如果不是呢？”
“那就很便宜。”
玲央笑了一下。
“你最近越来越像设备商了。”
秀一：
“新闻看多了。”
“哪家新闻天天教这个？”
“专业频道。”
“名字？”
“忘了。”
玲央看着他。
“你编的时候能不能认真一点？”
“下次。”
御影没加入两个人的废话。
只说道：
“现场可以去，但没有进入私人仓库的权限。”
玲央立刻坐直。
“你刚才不是还要我回去检查？”
“检查可以推迟四十分钟。”
“这么通情达理？”
“因为我知道不让你去，你也会自己去。”
玲央笑了。
“了解我。”
御影面无表情。
“这是工作负担。”
---
最后变成了五个人一起。
御影开车。
玲央坐副驾驶。
后排原本正常能坐三个人。
但秀一站在车边看了两秒。
“我坐电车。”
悠圣回头。
“为什么？”
“挤。”
玲央已经拉开副驾驶门。
“你可以坐我腿上。”
秀一看他。
“你下来。”
“为什么？”
“我坐前面。”
玲央笑了。
“那我坐你腿上也行。”
澪站旁边听了两句。
直接拉开后门。
“我坐中间。”
悠圣：
“那秀一靠窗。”
事情就这么定了。
玲央站在副驾驶门边。
“怎么没人问我意见？”
御影：
“上车。”
“你们越来越不尊重甲方了。”
秀一坐进后排。
“你没付钱。”
玲央回头。
“车是我家的。”
“那你开。”
御影看了他一眼。
玲央立刻系安全带。
“出发。”
---
港东周末的车比工作日少。
从训练设施过去只用了二十多分钟。
新城设备保全原来的登记地址在一片很老的轻工业区边缘。
周围没有大型工厂。
大多是两三层高的仓库、维修店和已经改成其他用途的旧厂房。
车停在路边。
御影先下去确认门牌。
“就是这里。”
玲央抬头。
眼前是一栋方方正正的灰色两层建筑。
一楼卷帘门换过。
招牌也是新的。
【港东个人仓储】
旁边贴着按月出租储物间的广告。
完全看不出这里以前是什么工业设备公司。
悠圣关上车门。
“新城以前整栋都租？”
御影翻了一下资料。
“一楼前半和二楼办公室。”
澪：
“后面呢？”
“仓储和维修间。”
秀一站在人行道边。
视线顺着建筑侧面往后。
后巷很窄。
大概只够一辆小型货车进去。
墙面重新粉刷过。
但二楼靠后的窗户明显比前面旧。
玲央注意到他的视线。
“看什么？”
“窗户。”
“怎么了？”
“没怎么。”
玲央也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看出来。
“你最近挺喜欢看建筑。”
“兴趣。”
“以前怎么不知道？”
“刚培养。”
“培养得挺快。”
秀一没理。
---
现在的仓储公司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御影提前联系过。
对方知道他们是来查旧租户资料，并不介意带他们看看公共区域。
“新城设备保全？”
老板想了一会儿。
“这个名字我知道。”
玲央问：
“见过他们的人？”
“我接手这里的时候他们已经没了。”
老板拉开一楼走廊的灯。
“但老房东留下过不少东西。”
里面已经分隔成一间间小仓库。
墙是后加的。
地面倒还是旧水泥。
“当时这里很乱，什么铁架、风管、工具柜都有，我们装修的时候卖废品卖掉一大批。”
澪问：
“有设备吗？”
“有啊。”
“什么类型？”
老板回忆。
“风机、电控箱、小泵，还有几个挺奇怪的大铁箱。”
秀一视线落过去。
“多大？”
老板抬手比了一下。
“差不多这么高。”
到胸口。
“长的话，一米多吧。”
“有轮子？”
老板看他。
“好像有。”
秀一没继续。
玲央已经问：
“铁箱上有字吗？”
“记不得了。”
“照片呢？”
“那都多少年前了。”
老板笑了一下。
“谁装修还专门拍垃圾。”
也是。
一行人继续往里。
一楼最后是一扇防火门。
门后就是旧维修区域。
老板用钥匙打开。
里面现在同样改成仓储。
但由于结构承重，很多原来的墙没拆。
天花板上还留着旧轨道。
秀一抬头。
第一眼就认出来。
小型吊装轨。
规格很普通。
工业维护公司会有很正常。
但墙边还有另一条。
更窄。
位置更低。
只到腰部。
沿着整面墙一直延伸到后门。
和他前几天在东和旧址北侧看到的那截导轨宽度非常接近。
秀一走过去。
没蹲。
只是看了一眼。
玲央已经站到他旁边。
“又有兴趣？”
“差不多。”
“这次是什么？”
“轨道。”
“你开始喜欢铁路了？”
“嗯。”
玲央笑了。
“行。”
他没有追问。
只是顺着轨道往后走。
轨道尽头被新墙封住。
老板说道：
“后面以前是装卸区，现在隔成三个大仓。”
悠圣问：
“能进去吗？”
“有两个租出去了。”
老板指了最左边。
“这个空着，可以看。”
---
空仓不大。
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墙边留着几处拆设备以后没有补平的孔位。
澪蹲下看了看。
“这里以前固定过什么。”
悠圣站旁边。
“底座？”
“应该是。”
玲央走过去。
一共六个螺栓孔。
排列很整齐。
他蹲下来。
“很重的东西？”
老板：
“可能吧。”
御影拿手机拍照。
秀一则站在稍远的位置。
没靠近。
因为他认识。
旧式A.C.S.维护柜标准底座之一。
并不是只有本部用。
但至少说明这里真的放过那一套体系的设备。
玲央回头。
“秀一。”
“嗯。”
“过来看看。”
“不看。”
“你刚才不是很有兴趣？”
“现在没了。”
“兴趣消失得这么快？”
“三分钟热度过去了。”
玲央看了他两秒。
最后站起来。
“你这人真的很难伺候。”
秀一：
“谢谢。”
---
真正有用的东西是在二楼。
旧办公室早已经清空。
现在是仓储公司的财务室和员工休息区。
老板原本只准备带他们看一眼。
结果御影在楼梯转角停住。
“这个是谁留下的？”
墙边挂着一块很旧的金属消防疏散图。
老板抬头。
“原来的。”
“没换？”
“楼层格局差不多，后来消防检查说标注补一下还能用。”
御影走近。
平面图右下角有一行很淡的小字。
【新城设备保全株式会社设备区划图2019修订】
玲央也凑过来。
“六年前？”
“嗯。”
地图本身没什么特别。
办公室。
仓储。
维修区。
装卸区。
但二楼最右侧还有一间很小的房。
标注是：
【资料保管】
老板说道：
“现在是杂物间。”
“能看吗？”
“这个可以。”
---
杂物间里真的全是杂物。
旧办公桌。
折叠椅。
坏掉的吸尘器。
还有几箱仓储公司自己的宣传册。
老板自己都不觉得这里能有什么东西。
玲央进去转了一圈。
“空的。”
悠圣拉开最下面一个抽屉。
也是空的。
澪则看向角落里一只很旧的铁皮柜。
“这个呢？”
老板摇头。
“不知道。”
“不是你们的？”
“肯定不是。”
柜门已经生锈。
锁倒坏了。
悠圣伸手拉了一下。
没开。
“卡住了。”
玲央走过来。
“让我。”
悠圣：
“你手不是还要少用？”
玲央动作停了一下。
转头。
“已经好了。”
“刚才才说过。”
“那是右手。”
“你现在用的就是右手。”
玲央低头看自己搭在柜门上的手。
“……”
澪站旁边。
“换左手。”
玲央看她。
“你们两个今天是不是专门负责管我？”
澪：
“医生说的。”
悠圣：
“嗯。”
玲央笑了一下。
真换左手。
“行。”
结果还是拉不开。
秀一站最后面。
“往上抬。”
三个人同时看他。
秀一：
“铰链歪了。”
玲央照做。
柜门往上提了一点。
再拉。
咔。
开了。
玲央回头。
“你对破柜子也有研究？”
“游戏。”
“你什么游戏都玩？”
“差不多。”
玲央已经懒得拆穿。
---
柜子里面大部分是纸。
旧维修记录。
已经发黄的设备巡检表。
一些根本没价值的采购单。
老板站旁边说道：
“这些按理说早该清了。”
御影戴上一次性手套。
“可以看吗？”
“只要不是现在租户的东西。”
于是五个人就这么站在一间杂物室里翻一家注销公司六年前留下的废纸。
玲央翻得最快。
“空气循环机。”
“冷却泵。”
“滤芯。”
“还是滤芯。”
他翻到第三十多张。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没人清了。”
澪手里也都是普通维护单。
“因为看起来确实没用。”
悠圣忽然抽出一张。
“这个是不是？”
几个人看过去。
纸张正面写的是：
【旧环境控制设备拆分作业】
没有具体设备名称。
只有四列。
单元编号。
重量。
拆分方式。
转运批次。
一共八行。
其中三行被黑色记号笔涂掉。
玲央马上走过去。
“日期？”
“六年前的十一月。”
御影接过。
“比东和设备转入新城晚三个月。”
澪：
“说明东西在这里放过至少一段时间。”
“嗯。”
玲央往下看。
剩下五个编号都很普通。
E-04。
E-07。
M-02。
F-11。
最后一个：
【A.C.S.-23】
空气安静了一瞬。
玲央抬头。
“又是这个。”
御影神色也认真起来。
B-17压制设备的主模块上出现过A.C.S.
东和旧技术线里也有类似痕迹。
现在新城的拆分记录里，又出现了A.C.S.-23。
悠圣问：
“这个到底是什么？”
御影摇头。
“目前还没有完整资料。”
秀一站在旁边。
没说话。
A.C.S.是一整套旧式环境与异常承载维护架构的模块族。
问题是版本二十三。
按秀一手里的老资料，公开在旧外围技术线里的最高版本只有十七。
后面的版本转入了中央维护序列。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一路查到C-08和T-08。
玲央还在看纸。
“拆分方式这里写了什么？”
御影把纸转过来。
A.C.S.-23那一行：
【主柜保留】
【辅助单元拆分】
【核心接口封存】
转运批次：
【B】
玲央问：
“那A批呢？”
没人知道。
悠圣：
“还有其他页？”
开始继续翻。
---
十分钟以后。
找到了。
是一张很普通的运输车辆预约表。
【A批】
日期比B批早九天。
车辆两台。
目的地一栏原本打印着地址。
后来被人用修正带盖掉。
时间久了，修正带已经发黄开裂。
下面隐约还能看见几个字。
玲央拿到灯下面。
“……东？”
澪也凑过去。
“不是东。”
悠圣：
“像‘城’。”
秀一站在他们后面。
已经看清了。
最后四个字应该是：
北辰旧区。
他心里稍微沉了一下。
北辰。
离青岚并不算远。
也是第一卷那些旧设备流转记录里出现过的地名之一。
这张纸肉眼只能看到一部分。
没必要表现得太确定。
御影拍下来。
“回去可以做图像恢复。”
玲央继续看车辆栏。
“公司自己的车？”
老板在旁边摇头。
“新城这种规模应该没两台大车。”
御影查了一下。
“车辆牌照不是登记在新城名下。”
“谁的？”
“现在查。”
她把牌照发出去。
---
老板站在旁边看他们越查越认真。
终于有点不安。
“这不会是什么麻烦吧？”
御影说道：
“现在不能确定。”
“警察？”
“暂时没有需要报警的内容。”
老板看了一眼那些老文件。
“那这些东西……”
“我们只拍照，不带走。”
“行。”
他明显松了口气。
玲央却忽然发现另一件事。
“这柜子以前有人翻过。”
几个人看他。
他指了一下最下面。
纸张中间有明显断层。
同一批文件的页码从46直接跳到了58。
“少了十一页。”
澪蹲下来。
“可能以前清理过。”
“也可能。”
玲央伸手摸了一下柜子内壁。
没有灰的地方很少。
但最底部左侧有一条浅一点的痕迹。
像原本压着什么更厚的文件夹。
“这里以前放过一本。”
悠圣：
“被拿走了？”
“看样子。”
御影问老板：
“你们接手以后，有没有人回来取过新城留下的资料？”
老板愣了。
“这我真不知道。”
“六年内都算。”
“那得问以前员工。”
“有联系方式吗？”
“有几个老员工还在。”
御影点头。
“麻烦了。”
老板去外面打电话。
杂物间一下只剩他们五个。
秀一看着那个缺页的位置。
十一页。
如果有人故意拿走。
时间很关键。
是新城注销前自己处理的。
还是注销后有人回来拿的。
如果是后一种。
又是谁？
灰庭？
久世？
还是别的人？
没有答案。
---
老板很快回来。
“问到一个。”
“怎么说？”
“我们公司刚接手这里的时候，有个以前新城的维修工回来过一次。”
玲央：
“什么时候？”
“大概五年半前。”
这个时间点很接近公司注销。
“名字？”
老板看了一眼手机。
“山代。”
“全名？”
“山代哲也。”
御影记下。
“他来拿什么？”
“说是自己的资格证和私人文件。”
“有人陪着吗？”
老板摇头。
“老员工记不清了。”
“进去多久？”
“差不多半小时。”
“拿走多少？”
“不知道。”
老板补了一句：
“不过他说，那个人走的时候拿了个黑色文件箱。”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玲央问：
“现在还能联系到他？”
“我刚才那员工没有电话。”
“以前的人事资料？”
“旧租户资料不归我们留。”
又断了。
但至少多了一个名字。
山代哲也。
御影已经开始查。
---
离开仓储公司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二十。
玲央看表。
“检查彻底迟到了。”
御影：
“已经改到四点。”
“你什么时候改的？”
“你在翻滤芯记录的时候。”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拖？”
“是。”
玲央笑了。
“越来越了解我。”
御影没回答。
五个人走到停车场。
澪还在看刚才拍下来的拆分单。
“如果A.C.S.-23真的和B-17那套设备同源，那灰庭拿到的技术至少有一部分经过新城。”
悠圣点头。
“但新城不像灰庭。”
“嗯。”
“更像中转。”
玲央接上。
“东和先转给新城，新城拆分，再分两批送走。”
澪：
“B批去哪还不知道。”
“至少A批能恢复地址。”
悠圣：
“还有那个山代。”
御影说道：
“会查。”
秀一站在旁边没参与。
玲央忽然看他。
“你今天怎么又这么安静？”
“听。”
“有想法吗？”
秀一想了一下。
“新城不像终点。”
“这个大家都知道。”
“那没了。”
“……”
玲央走近一点。
“你以前不是挺会猜？”
“今天运气不好。”
“昨天还很好。”
“用完了。”
玲央盯着他。
最后笑了一声。
“行。”
没有追。
---
上车前，澪忽然说道：
“我不跟你们回训练场了。”
悠圣回头。
“去哪？”
“校园店。”
“今天不是休息？”
“田中店长昨天问我能不能顺便带两份供应商报价回去，我放包里了。”
秀一：
“你休息还工作。”
澪看他。
“是谁休息日晚上十点还散步？”
秀一：
“锻炼。”
“你？”
“偶尔。”
玲央靠在车门边。
“浅川，我陪你。”
澪看他。
“你不是要检查？”
“可以再晚。”
御影：
“不可以。”
玲央：“……”
悠圣已经说道：
“我送她过去吧。”
澪：
“不用，坐电车两站。”
“我也回那边。”
玲央抬眼。
“你不是回公寓？”
“先去母店拿东西。”
“什么？”
“田中让我拿新的排班表。”
玲央看了他几秒。
“你今天事情很多。”
“正常。”
澪已经往车站方向走。
悠圣跟上。
“那我们走了。”
玲央站在车边。
“就这么把我扔下？”
澪回头。
“你去检查。”
玲央：
“你一点都没有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我。”
澪看了他两秒。
“御影小姐会照顾你。”
御影：
“不会。”
澪没忍住笑。
玲央也笑了。
“行。”
“晚上见。”
悠圣已经走出去两步。
又回头。
“你检查完记得吃东西。”
玲央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很短。
“知道。”
“别又忘。”
“知道了。”
悠圣这才跟澪走。
玲央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背影。
过了一会儿。
御影开口：
“上车。”
“嗯。”
玲央坐进副驾驶。
关门之前还看了一眼外面。
秀一就在旁边。
没上车。
御影问：
“你呢？”
“我坐电车。”
玲央回头。
“你又嫌挤？”
“不是。”
“那怎么？”
“有点事。”
玲央看他。
“散步？”
秀一：
“嗯。”
玲央笑了。
“你最近的散步范围挺大。”
“锻炼身体。”
“谁信啊。”
秀一抬手。
“再见。”
车门关上。
没有解释。
---
澪和悠圣往车站走了几分钟。
周末下午，工业区这边人很少。
澪忽然问：
“你觉得秀一最近是不是有点奇怪？”
悠圣脚步没变。
“有一点。”
澪转头。
“你也发现了？”
“晚上经常出去。”
“还会看那些旧设备。”
“嗯。”
“你不问？”
悠圣想了一下。
“问过。”
“他说什么？”
“散步。”
澪笑了一声。
“你信？”
“不信。”
“那你还不管？”
悠圣看她。
“怎么管？”
“比如追问。”
“他不想说。”
“所以就算了？”
“现在算了。”
澪听出最后两个字。
“现在？”
悠圣点头。
“真出事再说。”
“怎么知道出没出事？”
“看得出来一点。”
澪沉默一下。
“你还挺有信心。”
“认识这么久了。”
说得很自然。
澪看着他侧脸。
忽然想起玲央前几天问过的那些话。
是不是熟。
有多熟。
记不记得别人随口说的东西。
到悠圣这里，好像关系从来不需要一个非常精确的名字。
他只是会记。
会管。
也会在别人不想说的时候停下来。
澪收回视线。
“那我呢？”
悠圣转头。
“什么？”
“我要是哪天不说呢？”
“也一样。”
“这么快？”
“你想说就说。”
澪看着他。
“那如果我明显在逞强？”
“那不行。”
回答也很快。
澪脚步顿了半拍。
悠圣已经继续往前。
“你上次训练就算一次。”
“那是训练。”
“训练也算。”
“我自己知道程度。”
“嗯。”
“那你还说？”
“知道跟会不会做是两回事。”
澪看着他。
几秒以后。
“你比以前更会管人了。”
悠圣笑。
“玲央也这么说。”
澪也笑了一下。
“那可能是真的。”
---
另一边。
秀一没有去车站。
他沿着新城设备保全侧面的旧路往北走。
手机没拿出来。
刚才看建筑区划图的时候，他已经把周围结构记住。
新城距离东和不到四公里。
A批运输目的地疑似北辰旧区。
而东和地下旧设施又和市政维护通道连在一起。
如果六年前那批东西不是直接上公路，而是先通过旧维护网络移动……
秀一走到一个路口。
停下。
右侧是一条已经封闭的老工业辅路。
尽头有市政设备间。
门当然锁着。
上面的编号：
【KT-14】
秀一盯着看了两秒。
不是他之前找到的入口。
但属于同一套旧管线系统。
他拿出手机。
拍照。
没有靠近。
也没有尝试进去。
今天穿得太显眼。
附近又有正常道路监控。
真要做什么，至少应该换身衣服再来。
秀一把手机收起来。
准备走。
刚转身。
玲央的消息来了。
【检查很无聊。】
秀一：
【恭喜。】
【御影不让我走。】
【活该。】
【悠圣是不是跟浅川跑了？】
秀一看着这句话。
【他们去店里。】
【区别？】
秀一想了两秒。
【没有。】
玲央：
【你在哪。】
秀一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市政设备间。
【散步。】
对面隔了快十秒。
【你迟早把临江走完。】
秀一：
【锻炼。】
【你连十分钟路都嫌远。】
秀一停了一下。
这人记这种东西倒挺快。
【今天状态好。】
玲央：
【拍张照片。】
秀一：
【收费。】
【十万円？】
【涨价了。】
【你抢钱。】
秀一把手机按灭。
终于有点想笑。
然后离开了路口。
---
晚上。
御影把修复后的运输预约表发进了四人群。
修正带下面的地址恢复了大半。
【临江市北辰旧区——北辰第七码头旧设备库】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澪：
【码头？】
悠圣：
【离学校不算远。】
玲央：
【明天？】
御影：
【不去。】
玲央：
【为什么你也在群里。】
御影：
【因为资料是我发的。】
秀一看着地址。
北辰第七码头。
他认识那里。
不是因为最近查过。
而是很久以前就知道。
旧外围体系曾经在北辰地下设置过一个临时设备交换点。
规模不大。
没有人员常驻。
主要用于跨区域运输时短期封存。
理论上十三年前以后就该废弃。
六年前。
却还有设备被送进去。
秀一盯着屏幕。
没有马上回复。
玲央已经又发：
【秀一？】
【死了？】
秀一：
【没有。】
【你怎么看？】
秀一指尖停在屏幕上。
最后只回：
【可以查。】
玲央：
【难得。】
澪：
【先等御影小姐确认现在产权。】
悠圣：
【嗯，别直接去。】
玲央：
【你们两个今天是不是又一起了。】
澪：
【？】
悠圣：
【刚从母店出来。】
玲央：
【哦。】
秀一看着那个“哦”。
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电脑还没开。
北辰第七码头的位置已经在脑子里。
这条线终于不再只是东和、新城和一堆旧纸。
它开始往一个自己真正认识的地方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