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A班正式宣传照定在周二下午。
原因很简单。
之前拍的那批只能算试稿。
学校宣传页统一模板下来以后，照片尺寸和比例全改了，原本横着拍的几张几乎都不能直接用。
藤原拿着新模板站在讲台前。
“所以今天重新拍。”
森川趴在桌上。
“上次不是拍得挺好？”
“你想把神宫寺半张脸裁掉？”
森川想了一下。
“也不是不行。”
玲央抬头。
“我听见了。”
“我知道。”
“胆子越来越大。”
“最近环境影响。”
玲央笑了一声。
藤原继续说道：
“还有接待组制服今天全部到货，下午统一试穿，尺寸不合适现在还能换，学校祭当天才说不合适我不会管。”
有人举手。
“宣传照要几个人？”
“四个。”
“谁？”
藤原看了一圈。
“先从接待组选。”
玲央已经有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神宫寺，森川，还有两个女生。”
森川坐直。
“为什么我也有？”
“因为你身高刚好。”
“这种理由很伤人。”
玲央靠在椅背上。
“至少你不是因为脸。”
森川转头。
“你是不是想死？”
玲央心情很好。
“下午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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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十五。
玲央今天第一次来校园店。
秀一刚把最后一份便当扫完码。
看见他以后低头看时间。
“今天晚了。”
玲央脚步停了一下。
“你开始记我几点来了？”
“数据。”
“什么数据？”
“骚扰频率。”
“昨天四次，今天准备几次？”
秀一抬眼。
“看你。”
玲央笑起来。
“那我努力。”
澪正站在旁边整理学校祭那批临时订购的纸杯。
听见以后头都没抬。
“别鼓励他。”
秀一：
“没有。”
玲央：
“我觉得有。”
悠圣从后仓出来。
手里拿着一袋刚热好的饭团。
“你吃了吗？”
玲央看他。
“问我？”
“嗯。”
“没有。”
悠圣把其中一个递过去。
“这个快到临期时间了，店里自己处理。”
玲央接住。
低头看了一眼。
鲑鱼。
“你怎么知道我吃这个？”
“上次你买过。”
玲央抬眼。
“只买过一次。”
“那也是买过。”
玲央站在那里两秒。
秀一隔着收银台看他。
“又停机。”
玲央马上回头。
“你最近很喜欢观察我。”
“免费。”
“什么免费？”
“看戏。”
澪没忍住笑了一声。
玲央咬开饭团包装。
“你们三个现在真的越来越团结。”
悠圣：
“有吗？”
澪：
“没有。”
秀一：
“没有。”
玲央：“……”
三个人回答得一个比一个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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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不是吃饭团。
是借人。
“下午三点半。”
玲央靠在柜台边。
“来我们班一趟。”
秀一：
“不去。”
“我还没说是谁。”
“都不去。”
玲央看向澪。
“浅川？”
澪问：
“干什么？”
“拍照。”
“不要。”
玲央又看悠圣。
“你呢？”
悠圣：
“我三点半还在上班。”
“所以都不行。”
“对。”
玲央咬了一口饭团。
“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秀一：
“不是。”
“那为什么拒绝这么齐？”
澪把纸杯重新装箱。
“因为我们本来就有工作。”
“学校祭宣传。”
“你们班自己的。”
“可以有校外嘉宾。”
秀一抬头。
“谁说的？”
“我。”
“那不算。”
玲央看着三个人。
忽然笑了一下。
“行。”
“那四点半。”
澪停住。
“你怎么还加价？”
“你四点半下班。”
“你连这个都记？”
“看得到。”
玲央把悠圣最近常说的那句原样还回来。
澪看了他两秒。
“学得挺快。”
“谢谢。”
“没夸你。”
“知道。”
秀一坐旁边。
总觉得这一幕越来越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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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四十。
二年A班第一次正式换上完整接待服。
白衬衫。
深灰马甲。
墨绿色领结。
深色长裤。
女生则可以在长裤和过膝裙之间自己选。
为了统一视觉，接待组今天甚至要求把校服外套全部收起来。
森川换好以后站在镜子前看了半天。
“还是像打工。”
藤原从旁边经过。
“因为你就是负责端东西。”
“神宫寺呢？”
“人家负责接待。”
“区别这么明显？”
“嗯。”
森川转头。
玲央正好从更衣间出来。
同一套衣服。
只不过马甲比之前试穿那件更合身，腰线收得干净，墨绿色领结也已经换成正式款。
森川沉默。
“算了。”
玲央整理了一下袖口。
“放弃了？”
“接受现实。”
“成长了。”
“闭嘴。”
教室里几个女生已经开始重新布置桌子。
暖黄色小灯打开。
深咖色桌布铺好。
黑板上的菜单也换成了正式印刷版。
藤原拿着相机站到门口。
“先拍空景。”
拍完桌面。
再拍接待组。
最后才是四人合照。
玲央站在左侧。
森川最右。
两个女生在中间。
藤原看了几秒。
“不对。”
森川：
“哪里？”
“太挤。”
她重新调整。
玲央往中间。
其中一个女生往旁边。
拍了两张以后。
藤原仍然皱眉。
“还是不对。”
玲央看向她。
“你到底想要什么？”
“构图。”
“这不是构图问题。”
“那是什么？”
玲央想了想。
“你不满意我的位置。”
藤原居然点头。
“对。”
“那我站哪？”
“中间。”
森川立刻说道：
“凭什么？”
“脸。”
“……”
又是这个理由。
森川已经懒得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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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二十五。
校园店刚完成交班。
澪第一个到二年A班。
今天她没有特意换衣服。
还是校园店工作服外面套着自己的浅灰短外套，黑发在下班以后放下来，手里还拿着员工包。
玲央正在门口调相机参数。
看见她就笑。
“真来了。”
“不是你一直催？”
“我还以为你会反悔。”
“我只是来看照片。”
“顺便当模特？”
“不要。”
玲央已经举起相机。
澪抬手挡了一下。
“神宫寺。”
“就一张。”
“不要。”
“很好看。”
“这句没用。”
玲央把相机放下。
“越来越难哄。”
澪看向教室里面。
“因为你每天都用。”
森川已经听见。
坐在里面小声问藤原：
“他们平时都这样？”
藤原：
“差不多。”
“神宫寺以前也这样？”
“他以前对女生也会说好看。”
“那有什么区别？”
藤原想了想。
“以前说完就走了。”
森川看向门口。
玲央还在跟澪说话。
确实。
以前他撩人更多像一种社交习惯。
现在却总觉得他真的很喜欢一直待在这些人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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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圣和秀一五分钟后也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时，森川第一反应已经不是“校园店员工为什么会来”。
而是：
果然来了。
玲央看见秀一。
“你不是不来？”
“下班。”
“所以？”
“顺路。”
森川已经听过这套说法。
忍不住插了一句：
“你们是不是都特别喜欢顺路？”
秀一看他。
“你开始懂了。”
森川：“……”
这算什么值得懂的东西？
悠圣已经走到玲央面前。
视线落在他的领结上。
“正式版？”
“嗯。”
玲央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样？”
“挺好。”
“又是挺好？”
“那很好。”
玲央停了一瞬。
“你最近是不是学会敷衍了？”
悠圣一脸莫名其妙。
“我认真说的。”
玲央看着他。
然后笑了。
“行。”
澪在旁边看见全过程。
忽然觉得秀一之前说“玲央越来越黏悠圣”确实没说错。
而更奇怪的是。
悠圣本人好像真的一点都没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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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拍完正式宣传图以后，几个人本来已经可以走了。
但森川忽然提议：
“要不要顺便拍一张你们四个？”
四个人同时看他。
森川被看得后退半步。
“怎么了？”
玲央先笑。
“好啊。”
澪：
“为什么？”
森川指了一下三名校园店员工。
“你们最近不是天天来？”
秀一：
“没有天天。”
“差不多。”
“今天第二次。”
“你还数这个？”
秀一不说了。
藤原倒是觉得可以。
“反正相机架着。”
她看向四人。
“留一张？”
悠圣没意见。
澪犹豫一下。
最后也点头。
秀一站着没动。
玲央直接伸手拽住他过长的袖口。
“走。”
“放手。”
“拍一张。”
“我不上镜。”
“你昨天还出现在学生手机里。”
“偷拍视频不算。”
玲央没松。
“今天合法。”
秀一被他拖出去半步。
“十万円。”
“又来？”
“今天涨价。”
“多少？”
“二十。”
玲央笑着继续往前拉。
“先欠着。”
秀一居然真被拖过去了。
森川站旁边看。
“你们这个收费系统到底是什么？”
没人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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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很快出现。
谁站哪？
玲央穿着接待制服。
澪站在旁边。
悠圣站另一侧。
秀一最开始准备站边缘。
藤原从相机后面抬头。
“不行。”
秀一：
“怎么了？”
“太散。”
“那不拍。”
玲央伸手挡住他。
“回来。”
藤原指位置。
“浅川站中间。”
澪愣了一下。
“我？”
“嗯。”
森川站旁边。
忽然觉得这个安排特别合理。
澪站中间以后。
悠圣在右。
秀一在左。
玲央原本应该站秀一旁边。
但他看了一眼。
忽然走到悠圣另一侧。
变成：
秀一——澪——悠圣——玲央。
藤原看了一会儿。
“也行。”
森川却小声说道：
“这个是不是很像……”
藤原看他。
“别说。”
“你也觉得？”
“闭嘴。”
镜头前。
玲央已经很自然地把手臂搭到悠圣肩上。
悠圣看他。
“干什么？”
“拍照。”
“拍照为什么搭我？”
“构图。”
“这跟构图有什么关系？”
澪在旁边听见。
没忍住笑。
玲央立刻看过来。
“浅川，你笑什么？”
“没什么。”
秀一站另一边。
“第几个了？”
玲央：
“什么？”
“没什么。”
玲央反应过来。
“你还数？”
秀一没回答。
藤原终于受不了。
“都看镜头。”
四个人这才安静。
第一张。
玲央还搭着悠圣。
澪嘴角带着一点没压下去的笑。
秀一表情最淡。
第二张。
悠圣忽然伸手，把玲央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拉下来。
玲央侧头看他。
刚好被拍到。
第三张。
秀一不知道说了什么。
澪转过去看他。
悠圣也跟着偏头。
只有玲央还看着镜头。
最后一张反而最乱。
四个人没有一个正经站好。
藤原低头检查。
却停在最后那张上看了很久。
森川凑过去。
“哪张最好？”
“这张。”
“为什么？”
“自然。”
森川看着照片。
澪站在三个男人中间。
但又不能简单说谁围着谁。
玲央明显离悠圣最近。
秀一和澪却像在说自己的话。
悠圣又正好夹在两边。
怎么看都不像一张普通朋友合照。
森川憋了半天。
还是问：
“真的很像恋爱游戏吧？而且有点偏向乙女。”
藤原这次没否认。
“有点。”
“那谁是女主？”
两个人一起看向澪。
没什么悬念。
森川又看照片。
“那神宫寺也是攻略对象？”
藤原：“……”
她忽然觉得这问题比刚才更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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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很快发进四人群。
玲央第一时间保存。
还单独把最后那张发给秀一。
【你这个表情是不是太嫌弃了。】
秀一：
【正常。】
【浅川都比你配合。】
【她好说话。】
玲央：
【你对她评价挺高。】
秀一看着这句。
还没回。
澪已经在群里发：
【第三张删掉。】
玲央：
【为什么？】
【我闭眼了。】
悠圣：
【没闭。】
澪：
【快闭了。】
玲央：
【那更自然。】
澪：
【删。】
玲央：
【不。】
秀一：
【你今天能不能别惹她。】
玲央：
【你帮她？】
秀一：
【她会打你。】
玲央：
【你担心我？】
秀一：
【担心地板。】
玲央站在教室另一头。
直接笑出声。
藤原看过去。
“又怎么了？”
“没什么。”
她现在一听这三个字就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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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四十。
四个人没有一起吃饭。
玲央被御影叫回去做北辰内部申请的资料确认。
澪要回母店送一份学校祭采购统计。
悠圣陪她过去。
秀一则自己回公寓。
难得分开。
走到半路时，秀一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群聊。
是本地新闻推送。
【港东旧工业区仓储设施发生火灾，暂无人员伤亡报告。】
秀一本来准备划掉。
手指却停了一下。
港东。
他点进去。
新闻只有很短一段。
凌晨四点左右，一处已经停用的工业设施起火。
消防在二十分钟内控制。
现场没有登记人员。
警方正在确认起火原因。
没有更多内容。
秀一看了眼地址。
距离新城设备保全旧址大约六公里。
没什么直接联系。
至少表面上没有。
他关掉页面。
继续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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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十五。
玲央在神宫寺家的车里收到御影发来的照片。
另一套渠道拿到的现场记录。
第一张。
烧黑的仓库内部。
第二张。
倒塌的货架。
第三张。
一扇被完全扭开的金属隔离门。
玲央停住。
“这不是火烧的吧？”
御影坐旁边。
“不是。”
“爆炸？”
“也不像。”
玲央放大。
门板从中间向外翻开。
边缘没有明显爆炸碎裂。
更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里面扯开。
“有人在里面？”
“警方目前没公开。”
“你查到什么？”
御影又发来一张。
地面。
一小块已经干掉的暗红痕迹。
旁边还有半截断裂的黑色束缚带。
玲央见过类似东西。
B-17。
灰庭那批人使用过的装备。
他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灰庭？”
“可能。”
“人呢？”
“没有尸体。”
“没有？”
“至少公开清理记录没有。”
玲央看着那扇门。
“那火是谁放的？”
“不知道。”
御影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什么？”
“现场地下电路在起火前被人为切断。”
“然后？”
“备用电源启动过七分钟。”
玲央抬眼。
“有人进去开过东西。”
“很可能。”
“设备呢？”
“现在还不知道缺了什么。”
玲央靠回椅背。
第一反应就是高城。
但他没有马上说。
御影已经看出来。
“我也想到他。”
“如果真是他，那他最近根本没躲。”
“嗯。”
“他在找东西。”
“目前只能这样判断。”
玲央低头。
把照片转发进四人群。
---
澪最先回复。
【这是今天新闻里的火灾？】
玲央：
【嗯。】
悠圣：
【那个门怎么了？】
玲央：
【不是火烧开的。】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秀一也看见了。
他放大最后那张束缚带照片。
确实和B-17灰庭使用过的样式很接近。
而且不是普通运输束缚带。
是改造体回收用的。
他以前当然没见过灰庭。
但B-17之后已经看过结构。
澪：
【灰庭的人？】
玲央：
【大概。】
悠圣：
【高城？】
玲央：
【不知道。】
这次玲央没有顺手开玩笑。
隔了十几秒。
又发：
【但如果是他，说明他这段时间没消失。】
秀一盯着这句话。
确实。
高城不可能没有活动。
只是他们没看见。
玲央很快又发：
【御影正在查失踪人员和现场设备。】
澪：
【北辰明天还能进去吗？】
【可以。】
【那先按原计划。】
悠圣：
【嗯。】
秀一最后只发了一句。
【别把两个地方先连死。】
玲央：
【你觉得不是一个人？】
秀一：
【不知道。】
【只是没证据。】
这句话是真的。
他不会因为一个灰庭束缚带和一扇被扯开的门，就直接认定高城。
但如果真是高城——
那事情反而更合理了。
新城。
北辰。
港东。
灰庭的旧技术流转线正在被人从另一个方向往回拆。
---
晚上九点。
御影又发了一条。
这次只有一句。
【现场发现六个不同身份登记留下的个人物品，但目前没有任何一人能够联系上，身份信息正在核验。】
澪：
【六个人？】
玲央：
【可能是灰庭的行动组。】
悠圣：
【也可能有普通人。】
没人继续猜。
秀一看着那句话。
六个身份。
没有尸体。
没有人。
只有东西留下。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这真是灰庭和高城之间发生过的交锋。
那他们之前看到的，确实只是最表面的一层。
这群人不是刚开始追高城。
他们可能已经追了很久。
而高城也已经和他们打了很久。
只是现在。
这场原本发生在视线之外的战争。
第一次留下了他们看得见的痕迹。
秀一关掉手机。
桌上还放着白天那张四人合照。
玲央刚才又发了一遍。
配字只有一句：
【最后一张最好。】
照片里四个人站得乱七八糟。
谁也没看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