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装在一个薄纸袋里，秀一沿着封口拆开，先抽出最上面的一张，河边的四个人落在纸上，比手机屏幕里小了一圈，她拿近一些，澪也从旁边凑过来看。
“没裁掉吧？”
“没有。”
秀一看过四边，才把后面几张一起拿出来。
都是同一张。
玲央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点，澪站得端正，悠圣的表情略显仓促，像是还没准备好，镜头就已经把人留住了。
秀一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
“我那天头发这么乱？”
澪看过来。
“风吹的。”
“你怎么不乱。”
“短。”
秀一摸了摸垂到肩前的头发，没找出能反驳的话，将照片重新叠好。
她在家休息了一天，今天只打算取完照片就回去，澪下午不用上班，两个人出门没有赶时间，连下车的位置都选得离店很近。
可东西拿到手，又不能直接塞进包里。
纸袋太薄，背包里放着水和其他东西，挤一下就可能折到。
店里有装照片的小相册，秀一拿起一本，翻开几页，很快又合上。
“太厚了。”
澪从旁边挑了个轻便的相片夹，封面开着一片颜色很浅的小花。
秀一看了看。
“这个是不是……”
“太花？”
她点头。
澪把它放回去，换了一个没有图案的。
“这个呢？”
“可以。”
“你都没打开。”
秀一伸手接过，翻了翻内页，这次看得很仔细。
里面能放几张照片，边角也平整，不会因为来回拿取轻易卷起来，她把合照放在旁边比了一下大小，终于选定。
另外几张各配一个简单的保护套。
付钱以后，两个人在附近找到一处能坐的地方，秀一将纸袋放在膝上，把相片夹递给澪，请她帮忙撑着内页。
薄薄的透明膜不太好分开。
澪用指腹慢慢捻开，秀一捏住照片两边，把它推了进去，快到底又停下来，调整一下，免得边角折起。
“好了。”
澪合上夹子，递回给她。
秀一重新打开。
透明膜映着光，稍微偏过来一点，里面的脸才清晰，她的指尖落在页边，目光从玲央移到悠圣，停了几秒。
澪拿起余下的保护套。
“另外几张也装好？”
“嗯。”
秀一把相片夹放到一旁，抽出一张递过去。
两个人低头各自整理。
塑料薄膜偶尔发出轻响，街上有人走过，提着的袋子擦到长椅边缘，对方回头说了声抱歉，秀一把包往里挪了一点。
她几次抬头，话都没能立刻出来。
澪已经装完一张，正拿第二张。
“澪。”
“嗯？”
“有件事想跟你说。”
澪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她。
秀一原本想先说前天在门里的事，说她和另一个自己聊了什么，可那些话绕了一圈，最后都没有用。
“我喜欢悠圣。”
说完，她看着澪，没有再把目光移开。
澪握着照片的手慢慢放低。
“我看出来了。”
秀一点了一下头。
她并不意外，可真正听见，耳根仍有一点热，放在膝上的手指碰到纸袋折起的边，沿着那道折痕压了压。
澪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又说：
“我也喜欢他。”
“嗯。”
秀一的声音轻下来。
“我知道。”
两个人之间静了片刻。
秀一以为自己准备好了，话说出口才发现，准备的只是前面那一句，接下来应该怎样看着澪，应该说什么，她都没有想过。
澪先低下头，继续把手里的照片装进套子。
边缘没有对准，推进去一点又退出来。
“前天看见你们牵着手回来，我有一点不舒服。”
秀一的手停在纸袋上。
澪重新对准边角，这次顺利放了进去。
“你坐下来跟我们说话，我就一直在想，你们刚才在外面说了什么。”
她说到这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脸偏向一旁。
“听起来挺小气的。”
“没有。”
秀一答得很快。
澪转过头。
她想再说一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两个人在走廊里说的那些话，哪些能拿来解释，哪些解释了反而更像炫耀。
最后她只是把膝上的纸袋捋平。
“我不知道你会这样想。”
“我也没说。”
澪用拇指抹了一下保护套的封口，动作放得很慢。
“而且，你那天已经很累了。”
秀一听见这句，抬起眼睛。
“你可以说。”
澪望着她。
秀一说不出更漂亮的话，也没法答应自己以后不会再牵悠圣的手，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接着说：
“我可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澪唇边有一点笑，很快又淡下去。
“我也没想让你现在回答什么。”
长椅另一端有人坐下。
两人把散开的东西往中间收了收，秀一将空纸袋折起来，折得有些歪，展开以后重新对齐，反而更不平整。
澪看见，伸手按住翘起来的一角。
“这样就行了。”
“嗯。”
秀一把纸袋放进包的夹层，目光又落回照片。
她记得澪和悠圣去过电影院。
那天自己做了什么，突然变得模糊，倒是后来听见他们一起回来，印象还留着。
“你们之前去看电影……”
澪的手指微微收紧。
秀一望过来。
她原本只想问好不好看，可话到这里，又不太愿意用电影作掩饰。
“散场以后，也在一起？”
“走了一会儿。”
“哦。”
澪看了她片刻。
“还接吻了。”
秀一手里的保护套滑了一下。
她连忙接住，指腹按在照片背面，隔着一层薄膜，纸张的硬度忽然变得很清楚。
澪没有再说。
秀一低下头，看了一眼照片里的悠圣。
刚才还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傻，现在却不想多看了。
她把照片转过来，背面朝上。
“谁先的？”
问出口，她才觉得这问题太具体。
澪脸上也红了。
“我先靠近的。”
秀一没有接话。
“后来……”
“好了。”
她声音不大，却比刚才快。
澪停住。
秀一抬手碰了碰额头，指尖没什么凉意，她索性把手放下，看着地上的砖缝。
她知道澪喜欢悠圣，也知道悠圣喜欢澪。
可那些知道都没有告诉她，两个人在电影散场后走了怎样的一段路，又是在什么地方停下来，离得那么近。
她已经开始想了，又竭力想让自己停下。
澪坐在旁边，耳根的红还没退。
“是你问的。”
秀一转头看她。
澪的神情也有点窘，显然并没有预想过自己会在街边，把这种事情讲给另一个喜欢悠圣的人听。
秀一张了张口，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
“我没想到会这么不舒服。”
澪垂下眼。
“嗯。”
“现在连他的脸都不想看。”
照片背面朝上，夹在秀一指间。
澪看见，嘴角动了一下。
秀一也觉得自己这样很没道理，忍了一会儿，终于把照片翻回来，检查有没有被刚才的动作压出痕迹。
没有。
悠圣依旧站在她们中间，对她们此刻说的话一无所知。
“你别告诉他。”
秀一忽然说。
“哪一句？”
她被问住。
澪看着她，眼里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秀一把照片放到整理好的那一叠里。
“都别说。”
“那你也别说。”
“我说什么？”
澪看了她一眼。
秀一反应过来，脸上又热了一点。
“知道了。”
东西已经收拾完了。
她们却又坐了一会儿，没有马上走，街边店铺有人将门口的牌子翻了个面，附近飘来食物的味道，秀一抬眼看过去，才想起已经接近午饭时间。
澪把她的背包递来。
“回去？”
秀一接住，没有立即背上。
“你是不是也没吃东西？”
“回去再吃。”
“在这儿吃吧。”
澪看向她。
“你累不累？”
“坐着吃就行。”
秀一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请你。”
澪没有立刻答应。
她便朝手里的包示意了一下。
“本来只是陪我取个照片，出来这么久了。”
“那我挑。”
“别太远。”
“就在前面。”
澪指向街边一家店，隔着玻璃能看见里面的桌子，有几张空着，走过去不需要几分钟。
秀一点头。
两人起身以后，中间空出一点距离。
来时偶尔会碰在一起的袖子，这一段路没有再挨到，秀一背着包，澪走在靠外的一侧，经过狭窄的地方，一前一后地让人过去。
到了店门口，澪伸手拉开门。
秀一走进去，又停下来等她。
两个人选了张小桌，包放到里面，坐下以后，秀一从夹层里拿出装好的照片，抽出一张递过去。
“你的。”
澪接过。
透明膜上有一道手指碰过的印子，她拿纸巾轻轻擦掉，低头看了一会儿。
秀一没有催她收。
澪把照片放进包里单独的夹层，拉好拉链，随后拿过桌上的菜单。
“面还是饭？”
秀一的包里也留着一张，另外两张要交给悠圣和玲央，给零号的那份装在相片夹中，被她放在最平整的位置。
她伸手摸了一下，确认没压到，才把包往里推。
“你吃什么？”
澪指了指其中一项。
秀一凑过去看，目光停在旁边的图片上。
“这个会不会辣？”
“可以问。”
“那我要少一点。”
澪将菜单转过来，让她看清下面的小字，秀一靠近些，两人的头发轻轻碰在一起。
这次谁也没有往旁边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