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怀里那位挣扎到一半便放弃的公主安置好。她需要休息，恢复体力，我抱着她走向一棵大树下的空地，把她轻轻放在柔软的落叶与苔藓铺成的「床」上。
“谢谢……”她低声呢喃，似乎还有些难为情，让我不禁为她的可爱反应微微一笑。
随后，我开始在怪物靠近之前搭建营地。头顶的天空已经从日落的余晖过渡到暮色的幽蓝。
我从口袋里取出两枚泛着柔和蓝光的魔法水晶——【守护石】，保障夜间安全的关键。
【守护石：x4】
【效果：放置在地面后可展开低级防御屏障。】
【提示：】
【低级魔法抗性：70%】
【低级物理抗性：60%】
这些水晶是考核开始时教授们发的道具，每名学生拿到两对，也就是说，每组搭档一共有八枚。
“给你。”白雪把她那份递了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已经把石头伸到我面前。不过其实没必要：两枚守护石就足够我们夜间保持防护与警戒了。一旦屏障破碎，石头便无法再使用——把石头全用在这里，只是浪费。
我轻轻把她的手推回去。她一脸惊讶，歪着头。
“你不打算扎营吗？”
“要扎，但石头你自己留着。”
“咦……”
起初她似乎被弄糊涂了，但当我开始在新营地周围放置石头时，她很快明白了。我把两枚石头平行摆放——符文骤然亮起，蓝色线条从每颗石头蔓延而出，连成一条直线，再围成一个圆圈；透明的蓝色光幕从地面升起，在我们周围连接成一座无形的穹顶。
“这样就搞定了。”
呼——
无论看多少次这种魔法变化，我依然觉得新奇又超现实。也许是因为我对魔法真的充满迷恋，又或许是因为我前世的世界没有魔法。
眼下，我和白雪公主基本处于生存模式：自己收集食物、自己生火。幸运的是，我一直在收集狩猎过的怪物的肉块，还有沿途找到的水果和蔬菜——没有游戏里那种闪闪发光的提示标识，找起来难多了，但提前准备好一切依然很有意思。
回头看了一眼生病的公主，我明白她此刻帮不上任何忙。于是我开始了生存的基本步骤：先收集干树枝和树叶，用口袋里的打火石擦出火花。试了几次，终于，一小簇火苗跳动着燃了起来。
接着是食物。我把肉块串在削尖的木棍上，架在火边烤；水果和蔬菜摆在一块干净的布上。烤肉的香气弥漫开来，我的肚子咕咕直叫。
我不时瞥向白雪。她脸颊还泛着发烧般的红晕，呼吸浅而平稳。但愿休息能让她好起来。
星星开始在夜空闪烁，夜晚的安宁与白天经历的挑战形成鲜明对比。
白雪轻轻动了动，眼帘颤动着睁开，看向我，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你很擅长这个。”她低声说。
“练过一些……”我微笑着回答。还在军队那会儿，生火这种事总是我来，有时还要给那些肌肉脑袋的酒鬼们做饭……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我该好好珍惜那些笨拙又难忘的时光。“好好休息吧，一切交给我。”
她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
……
食物终于好了。我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她扭动了几下才慢慢睁开眼，用睡意朦胧的声音伸展双臂。我扶她起身，让她握住我的手，直到她在篝火旁坐好，然后盛了一碗炖肉递过去。
“谢谢。”她真诚地说，脸上因肉汤的香气亮了起来。
我原本担心她那挑剔的味蕾会嫌弃怪物的肉——毕竟颜色和卖相都怪——但看来是多余的。她立刻尝了一口，脸上露出纯粹的幸福表情。
看来饥饿会让一切变得美味，对吧？
我们安静地吃着。白雪的疲惫显而易见——眼皮耷拉，不时打哈欠——但她看起来比之前满足、放松多了。
一个念头却在我脑海深处盘旋：此刻，我正与白雪公主本人共进晚餐，格莫尼亚帝国的继承人。
我对她的举动，会被视为失礼吗？虽然我希望她不会记恨我，但以她的性格，她可能没那么宽容。她是游戏里最工于心计的角色之一，永远在谋划下一步。如果她有意为之，会不会动用权势对付我？尽管她在学院内无法行使王权，但在学院之外，她的影响力毋庸置疑——一封信就足以威胁到我的整个家族。
也许，我利用她的念头确实太大胆了。
“怎么了？”她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没什么……”我朝她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
她打量了我一会儿，随后放过了这个话题。“是吗……”
我们继续用餐。我忍不住偷偷打量白雪。
「天使。」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此刻眼前所见，我只能想到这个词。傍晚的微光、泛光的天空与跳动的火焰，似乎为她笼上了一层梦幻般的光晕；她那柔软的白发在微风中轻轻舞动，像一顶精致的光环；那双锐利而敏锐的蓝眸，仿佛承载着超越年龄的智慧。
即使静坐不动，她也散发着一种引人注目的魅力。
尽管她魅力四射，我却很清楚，不能让自己靠得太近——和罗丝以及其他女主角一样，和白雪走得太近，可能会改变主线剧情的走向，这个风险我承担不起。
在解决莉雅娜之前，在制定出正面应对她的计划之前，在我变得足够强大、有朝一日能直面她之前，任何谈情说爱的念头都免谈。她不只是游戏里的一个角色，而是一头强大的BOSS、一个狡猾的恶役。我任何一步踏错，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我确信，莉雅娜时不时地在监视我——这也解释了我偶尔感到的那股隐隐发毛的感觉。虽然自从进入学院以来，我的「莉雅娜感应器」就没有响过……谁知道那头母龙现在在打什么主意。
“诺亚。”白雪的声音突然把我拉回现实。
“是，公主殿下？”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又恢复了初次见面时的正式称呼。
她似乎对我的拘谨有些意外，随后只是微微一笑，拍了拍身旁长木上的空位，示意我过去坐。
「她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吗？」
我走过去，坐在紧挨着长木的一块岩石上——这个距离足够近，显得贴心，又不至于让双方不适。
“诺亚，你是个很大胆的家伙，你知道吗？”她带着一丝轻哼，对我没按她的示意紧挨着她坐下颇为不满。
就算她命令我，我大概也不会坐那么近。白雪是那种会抓住一切机会确立主导权的人；如果我现在放任她为所欲为，我有预感，日后会后悔。
她叹了口气，显然厌倦了我那毫无情绪的反应，抿了一口肉汤，望向夜空。
“诺亚，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公主殿下。请问吧。”
“如果要在自己的幸福和他人的幸福之间做选择，你会选哪个？”
哈……？
“您具体指的是什么？”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大问题弄得一头雾水。
“就是说，在你的人生里，如果有那么一个时刻，你被迫在「确保自己幸福的事」和「确保他人幸福的事」之间做选择，你会选哪个？”
啊……
看到她脸上那抹悲伤的神情，我立刻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了。
这个问题，恐怕不是问给我听的，而是问给她自己的。
作为一个肩负重大责任与义务的人，一个生来就凌驾于众人之上、荣耀与声望压倒一切寻常之物的人，她与真实自我的持续搏斗，始终困扰着她。
是王族的职责，还是她自己的幸福？
她是因为身为帝国公主才是白雪？还是因为她本就是白雪，才是公主？她不知道……一位连自己真正的职责是什么都不清楚的王族——这就是白雪整条故事线的核心。
可她为什么突然向我敞开心扉？
在游戏里，我相当确定，只有当你和她足够亲近时，她才会提起这个话题——要么在【第二幕·第一章】末尾，要么在【第一幕·第五章】。
而我们目前的关系，还远远谈不上亲近。
她是在计划什么吗？
唉……我不知道。
但看着她那双始终凝望夜空、仿佛在等待答案的悲伤眼睛，我决定尽可能诚实地回答。
“我会选择自己的幸福，公主殿下。”
虽然这也许有点自私，也与她此刻的心境相悖，但这是我所能给出的最好建议。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转过身来正视我。“自己的幸福？”
“对……如果不是为了自己，那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对吧？”
“但那不是很自私吗？把自己的利益置于他人之上？”
“嗯？真的自私吗？我觉得您只是认定，优先考虑自己就一定会伤害别人。”
“什么意思？”
“我认为优先考虑自己是人的本能。首先，如果我不能忠于自己，又怎么能真心让身边的人幸福？忠于自己的幸福与安康，至关重要。”
“但那样就能为达到目的的手段开脱吗？”
“幸福真的需要理由吗？我不会说，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一直给别人添麻烦也没关系……”
「后果之所以存在，自然有它的道理。」
“无论道德与否，说到底，想要自己的幸福结局并没有错，对吧？如果最后因此受到惩罚，那就自己承担。”
“……。”
白雪若有所思，目光重新投向夜空。星光倒映在她眼中。
“原来如此……”她嘴角浮起一丝浅笑，“谢谢你，诺亚……”
砰……！
该死……
她与我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脸本就美得惊人，再配上那个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那柔和的声音，以及不断升温的气氛……让她美得不像凡人。
美得太过分了。
【警告！】
【警告！】
【命运：龙之献祭正在动摇！】
【警告！】
【未能完成主线剧情可能导致？？？】
啧……这系统又在胡说什么？我知道自己心跳漏了一拍，但那不代表我已经爱上她了吧。
【提示：劈腿可能导致？？？】
【提示：迎娶公主的概率：0%】
【提示：请听从忠告！】
好吧，这东西明显就是在戏弄我。
我深吸几口气稳住心神，继续吃饭，好转移注意力。虽然我不知道她从那段对话里领悟了什么，但看到她心满意足的样子，我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题要处理；但愿我至少帮到她一点。
之后，这一夜既安静又惬意。没有怪物靠近，白雪则不断抛出问题，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都尽可能诚实而委婉地回答，好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吃完晚餐，我从岩石上缓缓起身，伸展手臂，准备收拾营地。可就在这时，白雪又叫住了我。
“诺亚……”
“嗯？”
“我起不来了。扶我过去，好吗？”
她朝几米外那座小冰屋示意。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脸颊鼓鼓的，泛着淡淡的红晕，微笑着朝我举起右手。
哈哈……我又不瞎，当然看得出她打的什么主意。她是认真的吗？
“公主殿下，我觉得这样恐怕不太合——”
“所以……你就打算这么把我丢在这里？”她说着，装出一副又累又受伤的样子……她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表情却保持平静。我走向她，握住她伸出的手，感受着她肌肤的温度。
“好吧，公主殿下。”我扶她站起来，“我送您回冰屋。”
她微微靠在我身上，脚步虚浮。那是一个微妙却亲密的动作，让我心跳加速，尽管我极力保持镇定。
“谢谢你，诺亚～”她低声呢喃，声音轻柔而贴近。
我们走到冰屋前，我扶着她进去安顿。内部出奇地温馨，冰壁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她抬头看着我，蓝色的眼睛映着那片光芒。
“那么，我先走了。”我转身准备踏出冰屋——可还没迈出一步，就感到袖子被轻轻拽住。
白雪柔软的手抓住了我，让我停住脚步。
冰屋入口处冰面碎裂的细微声响，以及气氛的微妙变化，给人一股威胁逼近的诡异感。
“公主殿下？”我带着关切与好奇转身。
“诺亚……你想和我一起睡吗？”
“！！！？？？”
什么？当然，「想！」——我是说「不……」
「这个女人到底在问我什么鬼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