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你就只有这句话想说？”白雪的语气带着一丝恼怒，眉毛微微挑起。
“……。”
好吧……除了道歉，我还能对她说什么？
眼下这个尴尬的局面，都是因为我试图好好利用套在我身上的升级系统造成的。没错，我中途确实忘了这茬，但改变不了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的事实。
作为几乎了解白雪所有喜好的人，只要告诉她几件能勾起兴趣的事，想必就能把她的注意力从「被丢下」这件事上转移开。
“算了，这事就翻篇吧。”她突然说道，疲惫地叹了口气。
看来不回答也是一种选项。她看起来并不满意，但还是放下了，大概是不想把事情弄得更复杂——我们的关系已经够尴尬了，再弄僵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她多半是这么想的。
以她的性格来看，这也说得通。即便如此，此刻她八成还在盘算着怎么利用我。
真是个看起来天真无邪、实则不能掉以轻心的姑娘。
但眼下我也无能为力。早在食堂初遇时，我就已经引起了她的注意；现在想避开她的目光，已经不可能了。
环顾四周，白雪显然给这片森林造成了严重的破坏——几乎一切都冻到了骨子里，从地面到树木，再到那些如雕像般定格的怪物。
她是不是用了霜冻领域？
霜冻领域是一种高级冰系魔法，能瞬间冻结半径20米内的一切。她不得不动用如此强大的法术，足见这场战斗她有多拼命。
我瞥了一眼白雪，她正用挑剔的目光审视着自己的杰作。她看起来镇定自若，但我能看见她脸上浅浅的疲惫纹路，平时一丝不苟的衣着略显凌乱，额头还残留着汗迹。
我走近她——她还坐在那座冰制王座上——注意到她双手微微颤抖，脸颊和耳尖泛着淡淡的红晕，再加上她努力压抑的呼吸。我断定，她消耗的魔力恐怕远超平时。
那些怪物真的把她逼到极限了吗？
我的目光落在她身后那座冰冻的雕像上。那头熊形怪物看起来很眼熟。
“炼狱熊？”盯着那头高达三十米以上的巨型冻兽，我忍不住低声呢喃。
那本该是一头能喷吐中高级火系魔法的巨型BOSS怪物。虽然它只是B级BOSS，但她能在周围还有其他怪物的包围下一次性解决它，依然相当了不起。
白雪看了看那头冻兽，又看了看我：“没错，是炼狱熊。挺麻烦的家伙，但还难不倒我。”
“辛苦你了。”我真诚地夸奖道。
尽管白雪看似傲慢、工于心计，但她大概是少数真正懂得「努力」二字的女主角之一——她绝不是只靠天赋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这没什么……”她反驳道，试图掩饰仍在持续的不适。但我知道，她其实挺受用这句夸奖。
虽然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她并不需要逞强，但以她的过去来说，在一个技术上的陌生人面前展露脆弱，是她做不到的事。
我尊重她的意愿，没有多想，把注意力放回这场考核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上。
我的BOSS击杀清单划掉了一头，而卢卡斯多半已经和雅妮卡击败了必然遭遇的那头BOSS。这样一来，剩下的BOSS只剩三头。
【暴风狼】
【酸液毒蛇】
【强盗龟】
两头A级，一头B级。
一切似乎都在顺利推进。照这个势头，我这套刷本计划的收尾注定成功——至少，在什么意外发生之前是这样。
我已经清掉了这片区域的大部分副本和怪物群，明天应该向森林更深处进发。到时候，我要去找强盗龟——它的弱点，我早就准备好了应对方案。
明天是否和白雪分头行动，视情况而定。眼下，我们得先扎营：太阳快要落山了，夜行性怪物到夜里必然会更加活跃，这种时候，布置边界结界是必须的。
“我们今晚扎营吧。”我环顾四周，寻找合适的位置。
白雪点了点头，从王座上站起身来。她站直身体时，王座迅速化作一缕白色冷雾消散，她努力稳住平衡。
“啊！”
她迈出一步的瞬间，一声可爱的惊呼逸出嘴唇，她慌忙捂住嘴。痛苦写在她脸上，她向前栽倒——但就在落地前，我接住了她。
“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
看着她那严重的不适，我才意识到她之前的情况到底有多糟糕。
在原本的游戏里，当她没能和卢卡斯组队时，她的搭档会换成加贺美——少有的坦克辅助型角色之一。两人一起清掉沿途的怪物，最终能排进前两三名。
可这一次，她既没有卢卡斯，也没有加贺美。她只有我。而我甚至把她丢下，让她独自行动。
我一直过度依赖游戏里对她角色的了解，完全忘了她们的实力也会有细微差别：她再强大，没有坦克在前排，也不过是一尊玻璃大炮。
「我还真是个混蛋啊。」
我扶着她慢慢坐下，能看见她眼中的疲惫。她努力维持着从容，但显然已经到极限了。然而她依然倔强地立刻想要站起来。
她重新稳住身形，试图从我身边走开，但我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固定在原地。
「这样下去可不行。」
“什么？”她质问，与我四目相对。
我无视她的话，轻轻把她抱了起来，用公主抱。“失礼了，公主殿下。”
她试图反抗，却毫无办法——我们之间力量属性的差距就是这么大。她拼命想推开我的样子，说实话可爱得很，就像一个婴儿拼命想把大人推开。
“你、你在干什么，笨蛋？我可是公主。未经允许碰我是——”
“现在有必要。”我打断她，“你已经筋疲力尽了，需要休息。”
意识到抵抗无济于事，她的挣扎停了下来。她的脸颊泛红，分不清是羞赧还是疲惫。我继续轻柔地抱着她，走向适合扎营的地方。
“我自己能走。”她低声嘟囔，语气没了往日的自信。
“也许吧，但你不必。”我小心地把她放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放心，我亲爱的公主。这段时间，我会照顾好你的。」
◆ 白雪
「丢脸、难堪、窝囊。」
这几个词在白雪脑海中回荡。她拼尽全力想掩饰疼痛，却还是被他一眼看穿。
「太丢人了……」
想起刚才发生的事，白雪的脸颊涨得通红。
那双坚实却温柔的手，像抱着最娇嫩的婴儿一样托起她；那张明明和她并不熟识、却写满担忧的脸；还有他夸奖她时嘴角那一丝浅浅的微笑……一切都让白雪觉得既超现实，又新奇。
“白雪，永远记住，你是即将成为帝国太阳的那颗星。”
“是，陛下……”
作为一个一辈子都被他人仰望的人，她第一次感受到心中这股持续翻涌的波澜——一种她无法言说的情绪。
它很陌生，她一点都不喜欢。可尽管如此，它却莫名令人安心。
这是第一次有人真正关心她——在她十六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一直被教导要强大，绝不能示弱，要成为他人效仿的光辉榜样。但在被毫不费力地抱起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一种既令人恐惧、又令人安心的脆弱。
白雪的思绪飘回她经受的训练，那些打磨魔法技巧的无数个小时，以及始终被要求完美的沉重压力。她总是被期望出类拔萃，成为最强——容不得一丝差错，容不下一分软弱。
可此刻，她却因为有人看穿了她的伪装、真心伸出援手，而同时感到难堪与释然。
她瞥了他一眼——他正坐在篝火旁守夜，神情平静而专注，似乎陷入沉思。
她好奇他在想什么。他是觉得她很软弱？还是能理解她肩负的重量，理解身为她这样的人必须背负的期待？
“白雪？”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里没有评判，只有关切，以及一丝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嗯？”
“感觉好点了吗？”
白雪缓缓点头。“好点了，谢谢你。”
“那就好。”
他继续在篝火边忙活，烤着一种异域的肉，搭配着各色果蔬。白雪不禁琢磨，怎样才能让他属于自己。
她的父亲希望她不惜一切手段，与那些代表着太阳与月亮的存在结盟。
「人们说，只有真正真诚的人才能赢得忠诚——而我这辈子都在利用别人，恐怕做不到。」
试图讨好他，恐怕没用：他的实力远超于她，而且很有可能真的是位隐藏大师。
正面硬来大概也行不通。就算她真心实意地恳求他为自己效力，就算把自己的全部经历告诉他……他会相信吗？他会在意吗？
白雪不知道，也害怕开口去问。
她越想越烦躁——诺亚这个男人，真是又复杂又麻烦。他就像风，永远自由自在地游荡，是她怎么也抓不住的存在。
比起那个满脑子骑士责任与荣誉、好骗的卢卡斯，诺亚身上完全没有这些东西。
「难道只能靠给予什么来交换吗？」一股挫败与无力感席卷而来。
尽管她努力摆出从容自信的姿态，内心深处却对下一步毫无头绪。但有一点很清楚：她必须想办法让他看到，她不仅仅是一位公主，更要让他把她视为平等的存在，一个值得为之战斗的人。
如果这需要拿出有价值的东西来换取他的忠诚，那就这么办吧。
……
夜幕降临，两人吃完了晚餐，白雪下定了决心。
她造了一座小小的冰屋，刚好容得下两个人。
「该采取行动了。」
她看了一眼诺亚——他正从坐着的那块岩石上起身，看起来疲惫而困倦。白天的活儿大多是他一个人扛下来的：周围的结界阵和警报装置几乎都是他布置的，伙食也是他做的。本质上，这段时间他既是她的私人厨师、管家，还是她的骑士。
是不是该给他点奖励？
整个白天，白雪都试图找他搭话，可每次她挑起话题，他通常只用「是」或「不是」回应，大多数对话没聊几句就没了下文。
白雪感觉他是故意的，而这一点，现在必须结束了。
“诺亚……”
“嗯？”诺亚转过身来看她。
“我起不来了。能帮我一下吗？”白雪朝她造好的冰屋示意。
既然礼貌打动不了他，也许更主动的招数能奏效。
看着诺亚脸上那副荒谬的表情，白雪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