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狼舔了舔沾满鲜血的狰狞巨口,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有趣。」它心想。
它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类。被打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被折磨、被殴打,恶狼使出了它所能施展的最残酷的暴力。即便如此,面前这个男人一次都没有屈服。
咳!
尽管男人连呼吸都艰难,鲜血哽住喉咙,身心俱是剧痛,可不知为何,他始终没有放弃。
他眼中没有一丝恐惧,也看不到任何投降的迹象。只有火焰,一种他真能获胜的希望与不屈之光。
这正是让恶狼觉得更加有趣的地方。
它看着男人的胸膛费力起伏,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是他不可征服意志的证明。
恶狼这辈子遇到过许多人,却从没有谁表现出这样的韧性与顽强。
它习惯在猎物眼中看到恐惧、绝望与臣服,可这个男人不同。他是在一个常被黑暗吞没的世界里,一团不屈的火花。
恶狼的兴致越发高涨,一种扭曲的敬意与嗜血交织在一起。这个人类,尽管脆弱,却拥有超越肉体的力量。
那是意志的力量,是比流淌在恶狼血脉中的金色雷霆燃烧得更旺的决心。
砰!
恶狼感受到了某种从未感受过的东西。作为一头习惯了人类存在的怪物,它学到了很多关于猎物的事。
可它此刻体验到的感觉,是此前从未遇到过的。无论那是什么,恶狼都知道,它会将这种感觉铭记到死。
恶狼在男人面前蹲坐下来,泛着红光的双眼审视着眼前这个人类狼狈的表演。
尽管男人遍体鳞伤、狼狈不堪,他的挣扎中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东西。
恶狼看着男人拄着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每一个动作都是纯粹意志的证明,是一种拒绝熄灭的倔强。
恶狼感到一丝期待。这不是它预料中猎物该有的反应。
男人像一具软绵绵的血肉站在那里,继续用那双倔强的眼睛直面恶狼。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在死亡夺走我之前,你才是我的猎物。”
这是恶狼无法理解的想法。它从没想象过一个人类会用这样的眼光看待它。
恶狼才是捕食者,是决定猎物命运的存在。
可眼前这个人类,拒绝低头,拒绝接受自己受害者的身份。
恶狼泛着红光的双眼深深望进男人的眼中,试图理解这股不屈精神的来源。
男人的反抗不是源于无知或愚蠢,而是一种自觉的选择,是对超越肉体力量之物的证明。那是性格的力量,一种让恶狼既困惑又着迷的韧性。
很快,男人将剑指向恶狼,一个再明确不过的邀约——最后的决战。
恶狼知道,这将标志着他们战斗的结束、暴力的结束,以及共同乐趣的终结。
一丝奇怪的犹豫攫住了恶狼,但将如此强大的猎物开膛破肚的诱惑,远比放它一马的念头更有吸引力。
作为对这份尊敬的回应,恶狼发出响彻四方的雷霆怒吼。闪电自天穹降临,金色的电光包裹了它的皮毛。
这是它能献给如此出色的猎物最好的礼物,是对这场激烈战斗最好的致敬。
尽管这并非一场寻常的狩猎,恶狼仍决心让这个人类明白,谁才是真正的捕食者。
轰!
电光在它周身炸开,它以暴风般的速度猛冲而出。
这是它能给这个垂死之人最后的终极一击,巨口大张,雷光在周身跃动。
它的嘴本可以在不到一秒内触及那个男人,可就在这时……它停住了。
吼————!!!
一股来自本能的警告在野兽体内深处炸响,迫使它停在距男人面门几寸的地方。
困惑与挫败在它体内翻涌,它不明白自己为何停下。
因为惯性,恶狼身上奔涌的雷电猛地向前蹿出,照亮男人身后的岩石地带,把沿途的一切尽数摧毁。
狂风卷过,吹开男人脸上流淌的血迹,露出他暗淡的蓝色眼眸——那双眼睛正毫无感情地注视着恶狼。
眼中不屈的火焰消失了,战斗的希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听天由命的神情。
空气中的压迫感沉甸甸的,仿佛要压垮恶狼。到底怎么回事?它无法理解。
它的巨口就在男人面前大张着,随时可以咬下,却有某种东西阻止了它。
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它无法打出致命一击。那具曾经充满能量、力量澎湃的躯体,如今只感到虚弱与困惑。
“就凭你这条杂毛狗,也算相当能打了……”
男人开口了,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俯视着恶狼。那是一种毫无恐惧与犹疑的声音,一种带着权威的声音。尽管它体型庞大、力量凶悍,恶狼却不禁因男人的话语而感到一丝不安。
“如果不是我伤成这样,你的死法本可以更有价值。”
男人的手动了,伸出手,按在了恶狼的额头上。
无数疑问在野兽脑海中翻涌——它竟然自己跪在了这个男人面前。
“血龙的事可以以后再驯服……现在,你凑合着用吧。”男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噼啪!
电弧在男人手臂上跃动,魔法阵在恶狼的脸庞上流转。野兽感到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本能地意识到那是危险之物。
吼!
它龇着獠牙,发出反抗的咆哮,迎来的却是男人毫不动摇的目光。
“安静,杂毛狗……”男人开口,声音带着威压穿透空气。
嗡!
雷电与魔法阵骤然扩张,化作能量的漩涡将恶狼整个吞没。它发出痛苦的哀嚎,感到有东西渗入体内——一种它不想要的异质能量。
任凭它拼命挣扎,在这男人的魔法面前也毫无反抗之力。
能量在它血管中奔涌,扭曲、重塑它的形态,超出它的理解。那是一种被入侵、被超越自身掌控的力量侵犯的感觉。
野兽的本能尖叫着要它抵抗、反击。可当男人的力量将它彻底吞没、压倒它的一切感官时,它知道,没有逃脱的可能。它只能任人宰割,成为一场它无法理解的游戏中的棋子。
魔法平息后,恶狼的心脏开始与面前的男人同步跳动。
它原本泛红的双眼,染上了一层与男人如出一辙的冰冷蓝色。
它们的目光彼此映照,就在那一瞬,一种羁绊在两者之间成形,而双方都未曾察觉。
“走吧……”男人开口,声音带着目的感。
恶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
“殿下,我说过了,这没用。”奥文将军讥笑道。
“闭嘴!”
奥文轻巧地躲过朝自己倾泻而来的冰晶风暴,从容前行,拉近与公主之间的距离。
四周的场地早已被冰霜覆盖,却丝毫无法阻挡奥文将军。
公主应该早就明白,什么都不会有用,她的死期已近。她实在没必要这么顽固地反抗。
“殿下,请放弃吧,让我赐您一个痛快……”奥文将军环顾四周,语气带着一丝寒意。
在方圆百米之外,站着他所有的部下——恐怖袭击失败后仍选择追随他的那数百名忠臣。
他们是为了事业、为了权利而加入叛乱的。
“看看四周吧,亲爱的孩子……这些人现在都想把你撕成碎片。他们承载着事业之志,完全有权利以你能想象的最残酷方式杀死你。他们之所以没有动手,只因为我对你的爱,殿下。所以,投降吧,让我减轻你的痛苦。”
白雪呼吸凌乱,倚着法杖支撑身体,艰难维持着仪态。距离遇袭才过去几分钟,她已经虚弱到危险的地步。她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她无视他的话,对他那套拯救与爱她的说辞嗤之以鼻。她怎么可能相信一个被自私理想吞噬的男人画出的空头支票?他的一举一动里,看不出半点同理心与怜悯。
白雪不是傻瓜。她知道这场战斗拖这么久,一定有原因。
笼罩在她身上的禁魔领域剥夺了她的力量,让她无法调动魔法或魔力。
法师失去魔法,就像剑士失去剑,作家失去笔,医生失去知识。
「在他面前,我应该不过是个废人罢了。」
如果这老头真想杀她,这场战斗早该结束了。
毕竟他可是身经百战的剑圣,要解决她这样一个孱弱的法师,就跟拍死一只苍蝇一样轻松。
可他却一直拖延战斗,享受看着她受苦的快乐与快感。
奥文甚至没有拔剑,仿佛忌惮她的魔法。他只是依靠部下的箭雨,偶尔朝她丢几颗魔力炸弹。
「他是不是看穿了我的把戏?」白雪心想。
环顾战场,白雪意识到自己真的无处可逃。
奥文在前,部下们团团围住,所有退路都被切断。
尽管伤痕累累,她体内的魔力仍在失控地奔涌,迫使她超负荷施法,拼命反击。
教授们在这种局面下帮不上忙。
即便他们注意到了监视她的使魔,等他们做出反应,奥文恐怕已经结束了她的性命。这个残酷的现实让白雪既无助又愤怒。
啧……她不禁在心里咂舌。
她早该知道,自从这个男人从学姐手中逃脱后,就会耍这种手段。
尽管奥文表面温和从容,内心却怀着深切的积怨,而且他清楚地知道如何利用这些怨恨。
虽然这是她无法控制的失误,但也是她本可以更谨慎来避免的失误……她不该对学院的防卫力量太过放心,尤其对手是他这样狡猾的老鼠。
“殿下,现在愿意放弃了吗?”奥文将军微笑着问道,与白雪保持着二十米的距离。
白雪对他的问题轻轻一笑。“那你倒是过来,让我放弃啊,将军?”她挑衅地回敬,冲他露出不屈的神情。她绝不会让这个男人决定自己的命运。
“嗯……如果我能确定你在这个禁魔领域里用不出魔法,我早就动手了,殿下。”奥文回答,语气充满算计,“但既然你还能用魔法,我就不能太松懈了,对吧?尤其还有你那个领域……”
他一边说,一边审视着白雪,评估着局面。
虽然他确信禁魔领域影响了她,但看来它的强度还不足以完全压制她的施法能力——只要她灌注足够的魔力。
这意味着【霜冻领域】和【霜炎】这样的魔法,她依然使得出来。
与白雪公主近身缠斗,风险实在太大。
她看起来或许纤弱,可在奥文将军这样身经百战的战士眼中,她绝不只是个普通法师。
从她小时候就认识她的奥文,比任何人都清楚,白雪近战与远程的杀伤力都极其可怕。
她不是那种只会在远处丢魔法的典型法师;白雪是战术家,擅长利用局势,操纵他人为己所用。
即便是现在,奥文也能看出她脚步踉跄是装的。她唇边的血是故意为之,是引诱他靠近的幌子。
她表现得像魔力耗尽的样子,但奥文心知肚明。她在蓄力,等待合适的时机反击。
这场战斗比的是消耗与耐力,而遗憾的是,时间并不站在奥文这边。
一旦教授与学院高层介入,他们的事业就到头了。
学院高层一旦出手,他们今天必被全灭,绝无逃脱的余地。
更别提那些高年级学生,凭他们自己就能轻松解决他们这些人。
正因为如此,奥文和他的部下才为这一刻做了万全准备,推演了每一个行动、每一个念头、每一种可能,以确保刺杀白雪公主的行动万无一失,并且让他们的事业拥有最正当的理由。
“好吧,殿下,”奥文的声音冰冷而决然,“既然你执意要这样,那我就奉陪到底。但记住:你的顽固,将成为你的墓志铭。”
啪!
奥文打了个响指,他的外貌开始变化。皮肤变成病态的灰色,覆满粗糙的鳞片,双眼泛起爬行类特有的光泽。周围的空气缠绕着剧毒的迷雾,浓稠得令人窒息。
嘶——!!!
一声响亮的嘶鸣划破空气,白雪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恐惧像铁钳般攫住了她,让她汗毛倒竖。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在她身后滑行,带着恶意的呢喃,混在风中。
她感到耳边传来一阵冰冷湿滑的触感,像是一条舌头在舔舐她的血。
她缓缓转过头,动作僵硬得充满恐惧。当与一条巨大的银蛇面对面时,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蛇眼泛着捕食者的凶光,獠牙尖端滴落致命的酸性毒液,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连泥土都被腐蚀。
「它什么时候跑到我身后了?」白雪的脑子飞速运转。
尽管她已将魔力感知发挥到极致,却完全没察觉到这么庞大的生物就潜伏在自己身边。
她怎么可能漏掉它?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被铺天盖地的恐惧压得动弹不得。
她能感到那条巨蛇散发的恶意能量,这是一头由黑暗魔法与残暴孕育的造物。
每一个本能都在尖叫着要她逃跑,可她知道,无处可逃。
蛇的叉状舌头再次探出,品尝着空气,目光始终锁定在她身上。
白雪猛然醒悟:奥文召唤出这头怪物,就是为了逼她使用领域……
“让我们结束这场闹剧吧,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