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有些温热,在东北这个地方很少见,夏夜的高温让骑着车的阳浑身都湿透了,凌晨三点刚刚打了卡下班,虽说工作内容还算轻松,但时间还是有些熬人,导致阳几乎是时刻顶着熊猫眼。
“那些客人要求还真多啊……”阳发着牢骚,本就困倦的他听着骨传导耳机里时而轻柔时而激烈鼓点的音乐,看着明黄色的街灯一盏盏的划过,一段道路忽地一片漆黑。
(哇,又停电了,这条街怎么回事啊?)
阳这样想着,松了松车把,将车速降低了一半,颠簸的路面和夜路没有让他的屁股好过,谨慎地四处张望没有看到什么夺路而出的路人,就这样行驶了50米,身后不容忽视的轰鸣声和巨大的亮光笼罩在阳的背部,忽地回头,阳看到了一辆拉货的半挂车,这在这个时间段是极为常见的。
阳再度减速,紧挨着右边,看着那辆货车嗖的一声窜了过去。
“要钱不要命的家伙,最近越来越多了。”阳开始加速,看着逐渐远去的货车,跟着尾灯驶离了这段无光的街道,离家越来越近了,一阵极为凉爽的风吹拂在身上,让阳精神抖擞思绪也清晰了许多,接下来的路很好走,虽然都是停在非机动车道的机动车占用了很大的路面,但贴着车行驶也能给那些危险的货车留出足够多的宽敞路面,如非必要的话,阳还是很不想去和机动车抢位置。
一辆黑色轿车毫无征兆的打开了驾驶室车门,半升起来的车窗倒映着阳飞速接近的倒影,此时车内刚刚打开照明灯,一只粗壮的手再想去拉回车门已经来不及了。
哐啷,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响……
(运气太差了吧。)
阳站在沥青路上,托着腮低头发呆地看着,涓涓细流的殷红流淌在自己的脚边,抬起脚看了看,鞋子上没有粘上,索性继续蹲着,抬头看着那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沧桑和疲倦都能在他的眼袋与布满血丝的眼白上看到,此刻中年男人崩溃地双手抱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后果,泪水开始在他眼中打转。
“完了吧。撞死人了吧。现在知道哭了,开门时候想啥来着。”阳摇摇头,不再去看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撑着盘腿的膝盖,也是满面愁云。
“这咋整啊,老妈那边该怎么办……我走了以后她可咋整啊……”没有为自己的遭遇抱怨,只是担忧身后事。
“话说我现在算什么?鬼么?我滴妈呀鬼都不会流眼泪,真难受。唉……这以后可咋整。”阳索性撇过头去不再看自己的那副样子,生前很多人都会围观事故现场,也不清楚有什么好看的,感觉恶心得很,明明是那么悲伤的事,还要围观,只要沉默就好了。
“坐在地上不冷么?”很动听的空灵声音在背后响起,阳回头望去,只是听起来那么远传来的声音,说话者居然就紧贴着自己站在那里,抬头看不见脸,被起伏的曲线挡住了。
洁白的绒尾扫过阳的脸,盖在他的眼睛上,那人嬉笑着调侃道:“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阳闭上眼缩了缩脑袋,努着嘴小声嘟囔。
(哎?她怎么能碰到我?她也是鬼?)
“也?哈哈,我不是鬼,你也还不是鬼,只是游离的灵魂,不消片刻就会消散了。”那人答道。
“你能听到我的心声?!”阳激动的站了起来转过身激动的看着那人,一位打扮得古色古香的女人,或者说狐狸精,九条毛茸茸的蓬松狐尾在她的身后飘荡不时的抖动,脸上噙着笑意,极美的女人,让人瞥到一眼也能回味好久,让人心生向往的存在,白色的头发挑染着绯红色的发梢,傲人的身材令一众超模都黯然失色,一切都刚刚好……
“看够了么?”她笑着轻掩着嘴眼角勾人的凝视着阳。
“妖怪?”
“非也。”
“神仙?”
“非也。”
“果然还是鬼吧。”
“妾身乃是观察者、演算者、记录者,嗯,你可以称呼妾身为学士,但千万不要称呼我为神,我不喜欢。”她在阳身边踱步环绕,时而观察着地上的尸体,嗅了嗅阳身上的味道,淡笑着:“你好,阳。”伸出了手。
不解,已盖过了死亡的迷茫。
学士女士轻笑着拉过阳愣神的手,在半空中正式地握住摇了摇。
“你肯定在猜想我怎么认识你的,不用那么麻烦,我会告诉你一切能说的不跟你绕弯子,毕竟彼此时间都不算充裕嘛。”学者蹲在阳的尸体旁边,食指的指甲划过脖颈上那道可怖的伤口,地面上的血液倒流,肌肉重组,眨眼间那具尸体就愈合了所有伤口,地面洁净无比,血腥味也消失不见,那位崩溃的司机忽地镇静下来,双目无神的坐回车里,脖子一歪,倒头睡着了。
学者站起来,食指在空中画圆,啪地打一个响指,方圆数公里之内的所有监控和数据存储设备都闪过一丝蓝光,一小时内的数据全部消失。
阳的尸体此刻却爬了起来,抬起了不知何时已经修复的电动车,跨了上去,双眼空洞的看着学者和阳,似乎在等着什么。
冲击性太大了,即便阳吃过各类离谱的小说设定,此时也是颤抖着嘴唇,楞楞的指着‘那具尸体’惊讶的问道:“我,现在是活了?还是死了?
“死了,死者复生是禁忌中的禁忌,会打乱因果,承担你想象不到的业力反噬,你要记住这点别忘了。”
阳愣神的点了点头,但还是不明白怎么那个自己的肉身还在动。
学者扭头看了一眼肉身,一只手点在他的额头上,那具肉身双眼瞬时恢复了神采,仿佛没事人一样,拧了拧车把,骑着电动车一溜烟的走了,看的阳咽了一下口水,尝试着问道:“那现在是?”
“一套学习了你的行为模式的自走系统,会代替你生活,所以你不用担心你的家人会为此受到什么影响,这边会一切照旧。”学士双手交叉在胸前,托着下巴,左右打量着阳,时不时点着头。
“学习了我的……你观察我多久了?到底要干什么?今天晚上的车祸是不是你搞的?!”
“啊~啊~别生气,别激动,我们不会对你下手的,我们一直在等待机会,如果你这辈子能平安到老的话,我们就会放弃了,所以这次的意外完全是惊喜,不,是令人遗憾的事故。这证明我的计算一致。”学士笑着摆了摆手解释道,似乎不想和阳结下什么误会。
“我找你是有求于你,当然了,是一个交易,你可以选择不接受,等待天明时就会魂消魄散彻底死亡,亦或者……”学士侃侃而谈,掩着嘴轻笑着,偷偷睁开眼角偷看阳的反应,平淡,与学士计算无误,比对了那么多的样本,阳的接受能力是无与伦比的。
“那么,为什么是我?回答我这个问题的话,视你的答案而定,我也会坦然接受死亡。”
“别这么说,你会感兴趣的,你的话……一定会的,数据是不会骗人的。”学士清了清嗓子,一抬手,拉着阳的灵魂进入了一个未知的灰蒙蒙的空间。
“嗯,这样时间就多些了。”学士又打了一个响指,一把椅子凭空出现,学士示意阳坐下,而学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古色古香的服装已经替换成了有些勒肉的职业装,左手在虚空中向下一拉,一块黑板出现了,学士在上面比划着,那块黑板亮了起来,开始出现字节和画面。
“阳同学,接下来开始说明为什么选择你以及,我们的请求。”学士推了一下不存在的眼镜,一只手拍在黑板上,不等阳说话,便开始讲解道:“实际上,在找到你之前,我们已经查阅和比对了亿万人的经历、性格、行为模式,这并非夸大,只是你尚不能理解。”
黑板上开始飞速的展现各个陌生人的生平事迹,画面几乎是以一个夸张到乱码的速度在播放,但奇怪的是阳能够清晰的理解那些内容。
“诚然,这其中有着数不清的,惊才绝艳之辈,有的是不逊于我等智慧的绝世天才,有的是头脑精明心思诡谲的权谋大师,还有类人生物中战斗力的顶点,能以一己之力镇压一国的存在,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在尝试中失败了。”学士两指揉搓着紧促的眉头,努着嘴摇着头。
“他们都失败了,那我能干什么?我不聪明,心思不够灵活,运动也是个弱鸡,你图什么?”阳心中最大的疑惑便是如此,这位美艳的大狐狸废了这么多口舌,对自己的态度,感觉好像自己是个什么大人物一样。
(啊,读心)
“正因为你不是大人物,自信心、武力、头脑、心机?我们看中的正是你的平凡,你的每一次的抉择,你的想法,你的经历,你的喜好,你的人格,在无数次的抉择中能够走的更远,不是因为你的强弱,而是对环境对其他个体,对未来的道路数不清的一次次的抉择上,你是最有可能性的人,这一次,我们想最后再试试……你能否孕育出闪耀着文明之火的……”
“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哈哈哈。”阳有些难为情的搔弄着头。
“反正不会比这些天才们更夸张吧?”学士指了指黑板上的讯息,那上面显示着一个个天才绝艳之辈的经历,生平、喜好、人格偏向等等,在一行行的文字闪过以后是彩色画面,画面显示着那些天才们的模拟过程和结果。
【聪明的家伙……被学识逼疯子】
【心机诡谲的……无法取信于人】
【武力强大的……侵蚀成为暴君】
无数人生平在画面中闪过,在那个花花绿绿的世界里,一步一步的被自身的能力反噬成内心欲望的野兽,天才的、令人惊艳的、平庸的、常见的那些人们,在模拟中似乎都在某个阶段被什么东西影响了一样,变得偏执,无一例外导致一步踏错,步步错,文明又回归起点,原地踏步。
“这便是我们选择你的原因了。”学士又点了一下画面,画面的速度立马慢了下来,上面只有五个字,没有彩色画面。
“阳,正在演算”
“所有人的演算都是同步进行的,从一开始,亿万个实验体,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消失减少,算力越集中,走到终点的人就越多越快,直至现在,我们取消了所有的画面演算,全力演算一个人的终点,依然没有结果……”学士意有所指的意味深长地眯起了眼睛。
努了努嘴,阳有些颤颤巍巍地指着自己:“不,不能是我吧……”目光游移。
学士没说话,只是微笑,眼神似乎愈发危险。
(不说别的,学士小姐真好看啊,被这么个美丽的九尾狐盯着心跳快的抑制不住了,啊读心真可恶。)
“多谢夸奖了,你猜得没错,演算了三百五十年对你的未来依旧没有结果,估计以后也很难有了。”学士叹息着似乎对这件事有些耿耿于怀,但更多的是欣喜。
“你会喜欢那里的,我们几乎要把你的生平事迹都背下来了,喜欢魔法吗?对魔物娘感兴趣吗?嘿,那里都有,漂亮的魔物娘大姐姐~”最后的话几乎细不可闻,学士坏笑着看着阳。
(可恶啊,我恨背调,居然这么轻易地抓住了我的弱点。)
“哼哼哼~那么,要不要去呢?”学士忽然靠近了一个危险的距离,附在阳耳畔,轻声细语的问着。
“如果,我不去的话,会有很严重的后果么?”阳严肃起来,正色道。双目似乎划过了一道流星。
学士捕捉到了这一异象,呆愣了一下,不明白在这种空间内是怎么受到外界影响的。
“难道说……”片刻沉吟,学士闭上了眼睛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随即开口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否则一切都会推倒重来,甚至更糟。”学士此前还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想要试试看,此刻看到阳的双目中那道流星才能确认,世界已经自行认定了此次的旗手。
“终焉之日,一切迎来清算……”学士摇着头,双手按在阳的肩头,正色道:“此刻你想要退出也晚了,别有负担,做你自己就好,这也是世界需要你做的。”一道耀眼的洁白火光从学士的胸口挤出,飘飘然的来到了阳的胸前,缓缓没入其中。
“这是……文明的火种,待到文明开花结果,你自然会感受到祂的温度。现在,引领吧……旗手。”学士双手松开,阳只觉得缺少了学士的牵引,一阵失重感围绕在身边,恶心的呕吐感觉刚刚顶上喉咙,闭眼的那一刹那,双手却是已经支撑在湿润的泥土上,口中也呕出了一点液体。
学士怔怔地看着空无一物的身前,抬头凝望着那遥远的一片虚空,神情厌恶,漠然地骂道:“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的,等着吧,名为文明的野兽会撕咬到最后一刻,没心的杂种。噗……”学士呕出一大摊血液,背后尾巴虚影愕然消散了一支尾巴。
学士擦去嘴角的暗红色血迹,神伤地扶着额头,眼角狂跳,喃喃道:“玩弄生命的代价么……对不起,我骗了你,但这次没得选了。”
森林,树海,比大兴安岭还要广袤无垠的翠绿色的迷宫,遥远的异世界……
角色介绍:


学士:本名不详,年龄不详,出现在阳面前的神秘狐狸女妖,狐生九尾,蜕生天狐,恪守本心,是原则性极强的一位大妖学士,为了能够达成本次的目的,不惜操控因果制造车祸,强行将阳的灵魂分离送往异世界,因反噬折去一尾坠落天狐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