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两颗……三颗……”
小魔女琉璃正扳着手指一遍接一遍地清点着桌上的黄绿色果实。此刻她正激动无比，仿佛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自几个月前从学校毕业以来，这个已成为职业魔女的小女孩很快便接到了单子——她帮助西边眉山上的大狸猫妖找到了丢失的贝雷帽。虽然过程中她几乎没有动用过任何魔法，但大狸猫妖还是借此对魔女们称赞不已，还承诺要寄给琉璃十个“月亮”作为谢礼。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什么月亮，分明就是葡萄柚嘛！
琉璃仔细端详着。硬要将其说是月亮的话，倒也不是很过分，毕竟这些个葡萄柚真是大得出奇，快要赶上小琉璃的脑袋那么大了。不过只要说是猫妖们捣鼓出来的东西，谁都不会觉得奇怪。
一颗送给雪原林子里的雪婆婆，一颗送给遥远东海的龙女，一颗送给城里的女高中生小柴，一颗送给万仙山上的兔猫妖精们……
琉璃转动脑筋算个不停。这是琉璃毕业后的第一桶金，她一定要把这份喜悦分享给大家不可。这个活力四射的小女孩转眼便穿好了魔女制服，戴上标志性的大红色蝴蝶结，同时抬手施一个收容魔法，毫不费力地将几个大葡萄柚装进了小口袋里。接着，她骑上平日百般呵护的扫帚先生，“嗖”的一声飞出了房门。
琉璃住在离雪婆婆家不远的雪原边上。她的小屋子在一片白茫茫的雪海之中显得有些孤零零的，但她从来不觉得寂寞。现在，地上的雪还很薄，许多花妖精和草妖精争相和琉璃打招呼，琉璃也热情不减地挥手问好。看起来触手可及的天空像一块冰冷的青石板，白晃晃的太阳照得雪面闪闪发亮，琉璃头上的红色蝴蝶结被冷冽的微风不停吹拂着。作为远近闻名的天才魔女，琉璃刚入学一个月便掌握了高年级学生都无法熟练运用的飞行术，接下来更是花了不到一年就学完了魔女的全部课程，于是她提前毕业并成为了最年轻的小魔女。
不知飞过多少雪山冰河，琉璃的视野中逐渐映现出硬邦邦的冰湖面，雪面也好像变得粉扑扑的。琉璃伸手整理了一下头上的红色蝴蝶结，她知道，已经到雪婆婆的家了。雪婆婆是雪之神明的其中一位，每到一年的固定时间，她都会在明月高照的夜里开始奔波，为各地撒下持续百日的雪花。作为掌控冰雪的神明，她在附近的村子里十分受爱戴，同时她也在人类世界居住了较长时间，差不多已经入乡随俗了。琉璃骑着扫帚来了个侧滑急刹车，刚好停到雪婆婆家小木屋的门口，不过扬起来的细雪溅到了正在扫雪的雪童子身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琉璃马上低头呈现双手合十的姿态。
“没关系……反正这些雪我是怎样都扫不完啦。”雪童子擦了擦脸上的雪，“你是来找雪婆婆的吧？她最近好像有什么心事呢，刚好你找她谈谈吧。”
盯着雪童子英俊而稚嫩的脸庞，琉璃一如往常的泛红了脸。她赶忙窜进屋子里，不让雪童子有任何察觉。雪婆婆此时正坐在茶几旁边，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她的岁数虽然不为人所知，但仅从外表来看，还只是一个细皮嫩肉的姑娘，她那雪一般的洁白秀发柔顺而蓬松，外面的雪见了她冰洁玉丽的面孔后都不知不觉变得粉扑扑的了。
“雪婆婆！我来给您送月亮了！”琉璃举着刚从小口袋里掏出来的大葡萄柚。为了不被葡萄柚遮挡视线，她尽力歪着头露出来半边脸。
“哎呀，是小琉璃来了啊……”雪婆婆这才注意到琉璃，“那是什么？月亮？哈哈哈……你这孩子真有意思——”
雪婆婆招呼雪童子给琉璃沏茶。琉璃跳跃着坐到高板凳上，她的脚甚至够不到地面。
“雪婆婆，这是西边山上的大狸猫妖送我的噢！”
“是嘛，那可不奇怪了，猫妖们真是什么东西都有啊。这么大的果子恐怕要吃上好一阵子了呢。”
“这里很冷所以放不坏的啦。对了对了，它们还提到过，想让雪婆婆您今年在猫妖们的地盘里多下一点雪，他们大概要举办什么活动吧？打雪仗推雪球大赛之类的……总之猫妖就是这样的生物呢。”
说到这里，琉璃注意到雪婆婆的神情有些异样。她稍微停顿了一下，“雪婆婆，有什么不对劲吗？”
“其实……今年恐怕下不了大雪了……”雪婆婆无奈地叹了口气。
“啊……？”
“你也应该有注意到吧，这些日子月亮的形状有些怪异……月光也越发黯淡了……”
“是哮天做的吧。”雪童子来到旁边，一边放置茶水一边说道，“我听说显圣真君他出了趟远门，哮天就偷偷溜走了。我看它现在怕是饿极了想把月亮给吃掉！”
“果然是二郎吗……真不让人省心……”雪婆婆又叹了口气，只是一味盯着窗外。
琉璃猛地想到，雪婆婆百日降雪的魔法需要每夜的月光高照注入魔力。如果哮天犬把月亮吃掉的话，自然就无法降雪了。琉璃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不敢想象没有雪的日子该怎么过。比起潮湿闷热密集的雨，她更喜欢冰凉爽利清新的雪，选择在雪原边上安家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出自这个原因。如果没有足够的降雪，琉璃家附近薄薄的雪面很容易就会融化。虽然这对花妖精、草妖精们来说也许是个好消息。
“啊！我还要给其他人送‘月亮’呢！雪婆婆，我先走啦！”琉璃瞟了一眼钟表之后，慌忙跳下高板凳，跑出屋外。“琉璃！我坐雪橇载你去吧？今天风好像很大的样子……”雪童子也跟了出来。“不……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就好！”琉璃羞答答地回复之后，又“嗖”地一下子飞向了天空。
“茶还没喝呢……唉，如果真能带来‘月亮’的话就好了。”雪婆婆捧着大大的葡萄柚如是说。
飞出冰冷的雪原，穿梭浓密的云层。琉璃伸手触碰棉花糖一般的浓密白云，它们时而纷纷让开为琉璃开辟出道路，时而又调皮地汇聚到琉璃身上变为飘渺的透明棉袄。是云之妖精在作祟吗？仔细想想，大概没有那种东西吧。琉璃挥挥手驱散掉脸上的云朵白胡，加速向着东海进发。
遥远的东海是琉璃经常造访的地方。除了可以收集闪着五彩磷光的贝壳，还可以和东海中有趣的龙鱼虾们消遣时光。更重要的是，在这里可以呼唤她的好朋友——东海龙王的四女儿听心。
琉璃来到了东海岸边。广阔的海面填满了地平线，在远处和天空浑然形成一体。琉璃站在不时被海水拍打的礁石上，深吸一口气后，大喊一声：“听心姐姐——！！”刹那间，只见浪花涌起千丈，向两边排布。海的中央开辟出一条道路，那于道路中身着华丽龙宫衣物、举止端庄优雅、头上长有龙角且披有及腰长发的少女便是听心。
“小琉璃——！”听心像是回应琉璃刚才的呼喊，猛地抱住了琉璃。“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我快无聊死了……”
“听心姐姐！”琉璃又抖落出一颗大大的葡萄柚，“嘿嘿，你大概没怎么见过地上的果子吧，我特地来送这个给你噢。”
“哎呀，地上的果子难道都这么大吗？看起来很甜的样子……而且，总觉得好像月亮一样呢。”
“哇，听心姐姐也这样觉得吗？这是大狸猫妖们送给我的，刚才我还给雪婆婆那里送去了一颗。”
“雪婆婆……就是雪神吧？还有猫妖……它们是在西边那座大山里来着？唉，感觉小琉璃的世界真有趣呀，不像我，父王每天只知道把我关在龙宫里……我还得偷偷溜出来才能和你见面呢。”
“所以我早就说，听心姐姐你也应该说教一下你爸爸了。成天待在水底下会把人憋坏的！”
“嘿嘿，可我不是人而是龙啊。对了对了，小琉璃住的地方快要降大雪了吧？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下雪是什么样子的呢。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等到那时候偷偷到你那里去找你玩……”
“我刚准备说呢！今年恐怕降不了大雪了，好像是因为二郎神家的小狗要把月亮给吃掉，总之就是人们说的天狗食月吧？没有了月亮的魔力，雪婆婆是没办法降雪的呀……”
“啊！杨戬！那家伙……又不好好看住他的狗了。这次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琉璃这才想起来，听心与二郎神是堂姐弟的关系。哼哼，这下子有他好果子吃了，看来也不需要给他送葡萄柚了吧。
“这下可不好办了，之前嫦娥姐姐说过修复月亮是要花上一段时日的。”听心皱着眉头说道，“因为月亮蕴含着很多魔力对吧？连雪神也需要它来降雪……可惜我看不见今年的雪花飘飘了。”
琉璃挠了挠头，“别这么说嘛，我觉得还是有办法的。嫦娥身边有很多月兔吧，让它们多加加班的话很快就可以修好啦。”
听心噗嗤笑出了声。“你说那些笨蛋兔子啊……我觉得还是别指望它们为好。嫦娥姐姐经常说它们只会添乱，除了捣药一无是处之类的话呢。”
“哎呀，原来不比地上的兔子精明多少吗？”琉璃眨眨眼，些许惊讶的样子，“不过它们唱歌挺好听的吧？有时候飞得高些，好像能够听到它们成群结队唱着歌捣药的声音。”
听了琉璃的话，听心捂着肚子笑得合不拢嘴。琉璃想破脑袋也不明白笑点究竟在哪里。
太阳挪动笨重的身躯伏卧在山后，天空渐渐昏暗了起来，残缺的月亮也快要升起。琉璃加速来到了南部一座城市边缘的小村庄，她曾就读的魔女学院就在这附近。在这里，她结识了每日以砍柴为生的女高中生小柴。琉璃骑着扫帚在空中远远望去，终于看见了山坡下一个正背着柴火艰难行进的小黑影。
“真没想到你还会来找我……我真的很开心……”小柴把背上的柴火放下来，和琉璃一起坐在湖边闲聊。夕阳斑驳的光点照射在湖面上，一道道涟漪都可以轻易看清。
“说什么呢，我们可是好朋友呀。”琉璃转头看着小柴的侧脸。那张脸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惹人怜爱，可其中总有一种无法脱去、与她身份不符的沧桑感。这时，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毛团从旁边的草丛冒出来，一蹦一跳地来到小柴身边。琉璃定睛一看，那原来是只白狐，她有些惊奇。“这只狐狸是前些日子在树林里捡到的，它当时受伤了……”小柴说道，“伤养好之后，它似乎并不想走，而且也挺乖的，就权且当宠物吧……”狐狸盯着琉璃的眼睛。琉璃也盯着那只狐狸， 似乎看出了些什么，不过她并没有开口。
“对了，我听说那座魔法学院已经把你的照片大张旗鼓地张贴了。”小柴也转头看向琉璃。“你现在很有名气对吧？远近闻名的天才小魔女……嘿嘿，可我在高中还是交不到朋友呀……”
小柴这个人家里实在是很贫穷，性格又老实内向，一旦和同学说话就显得语无伦次，她的气质大概也与周围人不太相符。她独居在学校周围，每天放学后还需要独自去山里砍柴挣得一点生活费。湖边的风凉飕飕的，吹得岸边青草不停摇曳。此情此景，琉璃顿觉些许心酸。
“一定可以交到朋友的！”
“嗯，我知道。琉璃这样可爱的人都可以和我做朋友，还有谁不能呢……”
“小柴，我给你带来了这个噢。”
“啊，谢谢你……这个是柚子吗？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感觉……好像月亮一样。”
“哇！连小柴也这么说啊”
“嘿嘿，可能因为马上就是中秋节了吧，所以不自觉地想到了月亮……到了中秋节，我终于可以回老家和爸爸妈妈见面了呢。”
“中秋节？”
实际上，琉璃和普通人类的接触并不是很多。她独自住在遥远的北部雪原，对于一些节日的到来早没有太大的概念。
“对呀，要和家人聚在一起赏月、吃月饼呢。琉璃呀，你也该多来城里看看，不然连节日要来了都不知道啊。”
“可是小柴，月亮它……”
“嗯？”
琉璃想了想，然后什么都没说。
“冰凉凉的夜晚呀，甜蜜蜜的白月光。葡萄柚的神明呀，降月亮呀降月亮！……”
残缺不堪的月亮升起了，山林将那被蜂蜜浸润的甜蜜月光悄悄揽入怀中。和小柴分别后，琉璃来到了万仙山。这里是许多神明与妖精的乐园，兔猫们每日不知疲倦地嬉戏着；群山之中的湖边，神明聚在一起享用甘甜的仙桃；时而还会有些许人类来到山上求仙问卜。万仙山上有一个远近闻名的道士，人人都想得到那道观中不知几日炼成的长生仙丹。
“冰凉凉的夜晚呀，甜蜜蜜的白月光。葡萄柚的神明呀，降月亮呀降月亮！……”兔猫们抬着大葡萄柚，载歌载舞地来回跃动着。
现在这里正处于热闹非凡的宴会当中，周围一排排的木桶装着的是兔猫们自己酿的酒，桌上种种甜美仙果是用来款待来宾的，其中还有散发清香的美味桂花糕，琉璃可喜欢了。此刻她正咕咚咕咚地喝着兔猫酒。兔猫这些小家伙们能酿出来酒吗？充其量也就是苹果汁而已吧。这样想的时候，琉璃的脸已经开始泛红了。兔猫们向来以热情好客闻名，看来今夜只能不醉不归啦……
“冰凉凉的夜晚呀，甜蜜蜜的白月光，葡萄柚的神明呀，降月亮呀降月亮！……”
“都给我停下来！”
歌唱声戛然而止。这个时候是谁跑过来扫兴呢？琉璃和兔猫们转头看向声音的发出者。那仿佛是一只白色的兔子，但又和普通的兔子不太相像，于兔猫中更是显得不合群。就琉璃来看，兔猫应该是长得既像猫又像兔子才对，而这个不速之客究竟是……
“那个葡萄柚，应该给我才对！我现在着急要用呢！”
琉璃通过周围兔猫们议论纷纷的声音中得知，这家伙原来是因在广寒宫偷懒而被嫦娥一气之下赶出家门的月兔。是因为没东西吃所以混进兔猫的宴会中吗？琉璃想到听心对月兔们的种种评价，顿时笑出了声。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月兔夺了葡萄柚就往林子中溜去。“呀！”琉璃见了，马上拿起扫帚追过去。“小偷！小偷！小偷！”兔猫们此时已经乱作一团。
月兔的速度真是极快，琉璃以精湛的飞行技术极力躲避障碍、在林中来回穿梭，却还只是勉强能够跟上它。
“后边的人类，别追了！你就把这个葡萄柚让给我吧！”月兔边跑边开始求饶，“用这个东西立功之后，兴许嫦娥大人能允许我回宫里呢！”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琉璃并没有减慢速度，而是顺便用手整理了一下头上的蝴蝶结后继续追赶，“不用想也知道，你只是想要把它独吞吧！”
“不是啦！我要用来修月亮呀！”
“修月亮？！”
周围风声呼啸，琉璃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月兔此时突然急刹车，气喘吁吁地转身面向琉璃，“哼哼，料你一介凡人也不会知道，现在月亮可是面临大危机呢！如果我可以……哎呀！”
不等这个挺着胸膛说大话的月兔讲完，琉璃马上提起它的耳朵，“你是说，用这个可以修好月亮吗？”
“那……那当然了！我可是月兔，说的话还能有假吗！哎哟好痛，你先放我下来呀……”月兔胡乱蹬着腿，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想起雪婆婆、听心姐姐和小柴，小琉璃在此刻下定了决心，“那你现在快点带我去！”
地上与月亮之间，有着肉眼看不见的月之通道。如果能通过特殊手段找到这条通道的话，到达月亮之上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在琉璃的胁迫下，月兔只好向她透露了通道的所在。琉璃现在无比激动，她还从来没去过月亮之上呢。那只倒霉的月兔正在月之通道前方颇不耐烦地带路。
“我还是第一次去月亮上呀。喂喂，月亮上面冷吗？我需要回家带点厚衣物吗？呀，还得带上相机拍照呢！”
“你是笨蛋吗？又不是去旅游。修完月亮之后我马上会送你回来的！”
“你还说我呢。听心姐姐说过，月兔们才是好吃懒做、只会添乱的笨蛋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赶出来。”
“你说那个龙女？可恶……那家伙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我们月兔做什么她好像都觉得很好笑，真是受不了她……”
到达月之通道中的分界点之后，地上的东西已经几乎看不清了。四周仿佛成了灌满星辰大海的海洋馆，头顶上转动着的好像繁星的罗盘。在宇宙之中，一个小女孩和一只兔子显得何其渺小。琉璃猛地注意到，脚下走着的并非看不见的道路，仔细看的话就能够注意到虚无之中好似美玉打造的漫长阶梯。两旁是蔓延无尽的透明玻璃，大概是防止月兔们失足坠落吧。四面云雾飘渺、镜花水月般的七色星云反射着恒星的光线，冰冷的光芒打在琉璃脸上，直视的话，竟还会晃到眼睛。琉璃停下脚步，看着远处正在转动的条条银河。
“你快看，那个星星好亮啊！它叫什么名字？”
“哼，一介凡人。那可是天狼星，当然非常亮了。不过现在它距离我们有够远的，我记得大概有九光年左右吧。”
琉璃伸手尝试触摸。天狼星散发的美丽光芒，熠熠生辉好像燃烧的火焰。忽然间，她注意到一个拖着蓝色轨迹的亮点正缓慢地往天狼星的方向靠近。大概是某个崇拜着对方的小星星正在追星吧。琉璃目不转睛，脑袋中浮现出无尽的遐想，双眼都仿佛发着光。
“喂，你还没看够呢？我不等你了噢！”
“我这就来！”琉璃小跑着跟上月兔的脚步。
走在仿佛宇宙中透明的玻璃栈道，就像漂浮在星尘海洋。不知过了多久，琉璃的眼前逐渐浮现出了好似宫殿的虚影。
“哇……那就是广寒宫吧？”
“哈哈哈，一介凡人！你可别以为谁都可以见到嫦娥大人。我不会带你去广寒宫的。这里只是月亮光芒的核心所在，也就是所谓的‘夜月亭’。”
这座夜月亭十分宽大宏伟，真像童话中的水晶宫殿一般。周围到处铺着的光滑石英板反射着渺茫的月光。“为什么月面的建筑却是用地上的材料建造的呢？”琉璃问道。“废话，月亮上可没那么多材料给你用。我们月兔可不是吃干饭的，建造各种建筑时都要成群结队地到地上开采和搬运。”这只月兔好像很骄傲的样子。
进入夜月亭，琉璃和月兔首先看见的，就是趴在亭中央的祭坛旁呼呼大睡的哮天犬。
祭坛之上的，是散发微弱光芒、被啃得破碎不堪的月亮。
“我就知道是你这家伙！”这只月兔大概和哮天犬有什么过节，只见它毫不犹豫地向着酣睡的大狗冲去。哮天犬一惊，好像明知道自己干了不得了的事，吓得四腿腾空之后飞一般溜走了。月兔追着它，也早不见了踪影。
琉璃慢慢走向中央的祭坛，看着上面放置的所谓“月亮”，仔细端详了一番。等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月亮，分明就是葡萄柚嘛！
祭坛上散发着月光颜色的果实被啃得只剩下小半个，上面明显是哮天犬的牙印。那流下来的汁水大概就是月亮的果汁之泪吧。“原来月亮就是大大的葡萄柚呀。”惊讶之余，琉璃拿出小口袋中完整的大葡萄柚，替换掉残缺的“月亮”，安稳地摆放在祭坛之上。顿时，葡萄柚散发出了万丈光芒，琉璃赶忙挡住眼睛背过身去。
青白色的光溢满了夜月亭，一柱柱光束照向了地上世界，好像闪着磷光的天使羽翼，又好像镜面打造的银色剑锋；好像牛奶一般的银河铁道，又好像摇曳垂落的缕缕青丝。琉璃终于看清了祭坛之上各式宝石装饰的玻璃盘，但此刻，她已无心再欣赏。在光芒照耀下，琉璃伸手整理了一下头上的红色蝴蝶结，骑上扫帚，悄然离开了。
从月之通道走上来花了不少时间。再回到地上时，琉璃必须静悄悄的了。兔猫们、花草妖精们、雪婆婆和雪童子、东海里的龙鱼虾们、城里的人们，大家都已经睡着了吧。
回头看时，月亮已成为了耀眼的白玉盘。明天再去给兔猫们送去一颗月亮吧！这样想着，琉璃在月光照耀下，向北部雪原中家的方向飞去。
葡萄柚之月，今晚也在静谧之中清澈地微笑着。你难道不会感到寂寞吗？但大地上不久后就会降下美丽的雪花，人类、妖精、神明们会纷纷举办庆典，为你祝贺。在那之前，人们回到家里和家人团聚，一起欣赏着你那甜蜜的苍白流光。
葡萄柚之月啊，久违地再次见到你时，我们一定都会向你回以微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