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站在镇子西边那道歪歪扭扭的木制哨塔上，手扶着被风蚀得掉渣的栏杆，望着远处林间渐次亮起的绿色光点，沉默了很久。
“……璐璐，”他声音压得很低，“那些绿点是狼眼睛吧？”
“正确。赤脊狼群已经进入镇外林地边缘，距离哨塔约四百米。预计抵达时间：约三刻钟后。”
“你之前说存活率12.7%对吧？”
“是。”
“那如果我用皇帝呢？”
“加上皇帝，且合理分配12发子弹的时机，存活率可提升至——22.4%。”
林逸：“……”
“高了将近一倍呢。”璐璐语气凉丝丝的，“高兴吗？”
林逸不想说话。
哨塔下面，镇上仅有的六名守夜人正在紧张地搬运柴火、加固木桩。领头的是个满下巴灰白胡子的老猎户，大家都叫他“老铁”，五十来岁，左臂受过伤，甩起来不太利索，但眼神很稳。
“小子，”老铁抬头冲林逸喊了一声，“你说你一个人宰了赤脊狼王？我活了大半辈子，只见过那玩意儿被雇佣兵小队围死过两回。你用什么打的？”
林逸摸摸腰间的匕首，沉默两秒：“……用脑子。”
老铁上下打量他一番，没再追问，只是丢过来一把铁弓和一壶箭：“会用吗？”
“上大学时玩过几天射箭俱乐部……”林逸接过弓试拉了一下，感觉弦硬得离谱，“算了，我还是用我的。”
老铁：“你还有什么？”
林逸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默默感受了一下脑海里那把银灰色左轮的存在感。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从哨塔上跳了下来。
“老铁大叔，”他走到老猎户面前，语气难得认真，“你信我吗？”
老铁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信不信的不重要。狼来了，你肯站在前面，我就认你是条汉子。”
林逸笑了。他转过身，面向林间那片越来越近的绿光，攥紧拳头，脑海里那把银灰色左轮的虚影开始凝聚。他只在玩《黑魂》的时候有过这种紧张感——那时候对面是古达，现在对面是十几只追着要把他嚼碎的大灰狼。但这辈子，他手上终于有点真家伙了。
“来吧，”他低声自语，“今晚黑石镇不拆迁。”
第一波狼群来得比他想象中要快。老铁刚吹完一声哨子，林间就涌出七八道赤红色的身影，速度极快，越过灌丛时几乎像贴着地面飞行。它们没有直接冲哨塔，而是绕着镇子边缘游走，分两路包抄——狼王死了，但它们的战术素养还在。
“来左边！左边！”一个守夜人小伙喊起来，声音发抖。
林逸快步冲了过去，脑海里的“皇帝”替身猛地一凝——银灰色左轮在他右手掌心中浮现，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瞬间。他抬手，瞄准。砰。第一发子弹脱膛而出，拖着一道银白色的气痕，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样在空中拐了个弯，精准地钉在冲在最前面的赤脊狼的前胸上。那狼吼都没吼完就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卧槽？！”老铁在哨塔上看得清清楚楚，瞳孔猛地一缩。
林逸没空理他。第二只狼已经扑到不足十米了，他能闻到那玩意儿嘴里浓烈的腥臭味。他压低枪口，砰——子弹再次追踪命中，从狼的下颚穿进去，后脑炸开一团血雾。
“皇帝”的子弹追踪机制他很清楚：前两发打出去之后，在视线内确认命中，第三发开始会自行寻找最近的活物。而且命中后子弹会分裂成更小的弹丸继续追杀——这玩意儿根本不是手枪，是微型导弹发射器。
“别他妈全堆过来啊！”林逸边退边往镇子中心的篝火方向跑，同时右手连扣三发扳机。砰！砰！砰！三颗子弹分别飞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在空中拉出三道银弧，精准地穿过三只赤脊狼的脊椎——一只要扑向守夜人小伙的、一只正从侧面包抄的、一只藏在阴影里准备偷袭老铁的，全部应声倒地。
林逸的虎口已经被后坐力震得发麻，额头上冷汗直流，但他还是在跑动中咬牙喊道：“还有多少发？”
“已使用七发，剩余五发。”璐璐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天气，“当前狼群剩余数量：约九只。其中狼王配偶位于你十点钟方向约二十米处的灌丛后方，目前未暴露。”
林逸心里咯噔一下。那只母狼一直在等他露破绽。他刚才那七发子弹的射击轨迹，已经暴露了他这把枪的极限范围——二十多米内命中率极高，再远就只能靠子弹自己追踪，精度会下降。而母狼现在藏的位置，正好在他射程的边界处。
“老铁！”林逸冲哨塔喊了一声，“你那儿还有没有火把？能扔多远？”
老铁从塔上砸下来一捆浸了油的干草：“喏！你点火！”
林逸捡起一根木棍戳进火堆里，端起来对着灌丛方向使劲一甩，燃烧的草捆砸进了那片灌丛，瞬间点燃了枯叶。火光升腾的瞬间，母狼的低吼声炸裂开来，一道比所有普通赤脊狼都要大一圈的赤红色身影从灌丛中弹射而出，直扑林逸！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它的动作——它根本没打算在射程边界跟他周旋，它想直接把他扑进火里！
林逸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老子没子弹了，还有四发，但这距离打不中它前胸。”他收回了“皇帝”的替身，右手拔出了那把磨过的短匕首，同时左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他不是要近战，他是要让它撞上石头然后滚进火堆，就像之前用河滩滑倒狼王一样！母狼的牙已经到面前了，林逸侧身一闪，右手握匕首猛地向右上方一格——刀刃正好划过母狼的侧颚，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母狼被这一下偏了方向，身体失控地撞在旁边的木桩上，轰地一声把木桩撞断成两截。林逸趁它还没爬起来，右手抬起，“皇帝”的虚影再次浮现，银灰色枪口对准了它的后脑——砰。最后一发子弹。子弹脱膛，银白气痕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钉入母狼后颈。母狼的四肢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摊平。
林逸站在原地喘气，腿终于有点发软了。他看着满地的狼尸和四散的箭矢、火把，感觉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结束了？”他问璐璐。
“剩余三只普通赤脊狼已向林间撤退，确认无后续威胁。任务完成判定中——”
【任务名称：西境守夜】
【目标：协助黑石镇守夜人抵御赤脊狼群复仇夜袭，成功存活至天亮】
【状态：已完成（存活）×1】
【判定：完成度——S级（击杀狼王配偶及主要威胁）】
林逸一屁股坐在焦草地上，深呼一口气。旁边的守夜人小伙瘫在他身边，嘴里不停地念叨：“我操……我操……你那个是什么法术？为什么子弹会拐弯？”
“不是法术，”林逸拍拍他的肩，“是我家的祖传手艺。”
“你家是干什么的？”
“……卖面包的。”
小伙愣了半天，完全没听懂。
系统光幕重新亮起：【奖励结算中……】【奖励数量：随机动漫/游戏技能或物品×2】【抽取中……】【第一次抽取……】【已抽取作品：三角洲行动（那款国产战术射击游戏）】【奖励物品：深蓝防暴套装（可永久使用）】
林逸看着光幕上缓缓浮现的装备图鉴，瞳孔一缩——“盾狗套”！他在游戏里没少被这东西撞过，那玩意儿一冲过来跟一堵移动城墙似的，撞谁谁倒，倒地那一两秒基本就是任人宰割的窗口期。重甲、高机动、附带冲撞硬控——这配置放在中世纪的剑与魔法世界里，基本等于一台会跑的步兵战车。
“卧槽……”林逸倒吸一口凉气，“系统你认真的？这玩意儿能穿出去？”
“已进行位面适配转化，表面会呈现为本世界常见的‘精钢板甲’外观，但物理强度保持原设定。”璐璐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你现在就可以召唤穿在身上，日常不影响行动。另外提醒你——该套装的核心特征是‘冲刺冲撞’：在奔跑状态下撞击敌人，可使其进入短暂倒地状态，约1.5至2秒。对大型目标效果减弱，但对人形生物或中小型魔兽效果显著。”
林逸试着集中精神召唤——下一秒，他感觉到全身被一阵冰凉的金属触感包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已经套上了一套深灰蓝色的全身板甲，头盔、护胸、护臂、护腿一应俱全，关节处拼接灵活，重量居然比想象中要轻不少。
“这玩意儿……”林逸抬手敲了敲胸甲，发出沉闷的金属声，“能扛得住炎爆术吗？”
“根据本世界的法术模型模拟，该套装对常规火焰法术的防护效果约为——66.7%。”璐璐顿了顿，“但对穿透性魔法（如冰锥、雷矛）的防护效果偏低，约32.5%。建议配合灵活闪避使用。”
“行，知道了，”林逸摸了摸头盔边缘，“第二个奖励呢？”
【第二次抽取……】【已抽取作品：JOJO的奇妙冒险（第二部）】【奖励物品：完美波纹呼吸法（可永久修炼）】
林逸愣了一下：“波纹？就是那个能紫外线攻击吸血鬼的呼吸法？这世界有吸血鬼吗？”
“据本世界数据库记载，‘吸血鬼’是童话传说级设定，不在主位面常规生态中。”璐璐解释，“但波纹呼吸法在本世界可以转化为‘肉体强化类呼吸术’，能提升耐力、恢复力、爆发力和抗击打能力。你可以理解为——能让你跑得更快、回血更快、打架更持久。”
林逸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抬头望天。“……我他妈现在有追踪枪、盾狗套、加上呼吸法，这配置放在三角洲行动里得是顶配装备了吧？”
“你还需要面包店营业许可证。”
“你给我闭嘴。”林逸没好气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板甲，“走吧，该去跟老铁他们结账了——顺便问问黑石镇有没有卖面粉的。”
老铁从哨塔上下来的时候，看林逸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他盯着那身深蓝色的板甲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这身铁甲是哪家铁匠打的？这接缝工艺我五十年来没见过，比矮人手艺还精。”
林逸扯了扯嘴角：“……祖传的。”
老铁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银币扔给他：“猎物的皮和牙归镇子了，这算是镇上的谢礼。你今晚救了我们六个人的命，这钱你拿着，以后在黑石镇有什么难处，找我老铁。”
林逸接过钱袋掂了掂，大概有二十多枚银币，够他买不少面粉和酵母了。
“老铁大叔，”林逸收起钱袋，“镇上有没有专门卖面包的铺子？”
“有倒是有，但那个老面包师前两个月病死了，铺子现在空着，”老铁挠了挠头，“你要是想接，可以去镇东那间带烟囱的小屋看看，租金应该不贵。”
林逸眼睛一亮。“那明天我去看看。”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问：“对了大叔，镇上有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法师之类的？”
老铁一愣：“法师？镇东边是有座法师塔，住着一个穿灰袍的老头，据说是什么皇家学院的退休教授，平时很少出门。怎么，你想学魔法？”
林逸摇头：“不，我无魔法天赋。”
老铁看他的眼神更复杂了：“没天赋还能打那套枪法……你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林逸笑了笑，没回答，转身往镇里走去。晚风里，他身上深蓝色的板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替他挡住了午夜所有的寒风。
远处法师塔顶层，灰袍老者推开窗户看了一眼林逸离开的方向，然后缓缓地关上了窗。“有意思……”他低声自语，“那身甲，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工艺。”
而在镇子酒馆二楼的窗口，红袍女牧师再次放下了酒杯，嘴角微微上扬。“铁甲、会拐弯的子弹、加上一个无魔法天赋的怪人……明天我得去跟这位‘面包师’打个招呼。”她端起酒杯啜了一口，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林逸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同时被两拨人注意到了。他正蹲在镇口那间空荡荡的面包铺里，借着昏暗的油灯打量着四周：灶台是石砌的，烤炉是老式的，墙上挂着一排锈蚀的烤盘，角落里堆着几袋发霉的面粉。
“……这地方，稍微收拾一下，应该还能用吧？”他自言自语。
“建议优先解决卫生问题，”璐璐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根据本世界食品安全法——虽然这世界没有食品安全法——但发霉的面粉可能会导致食用者出现腹泻、发热甚至中毒。你开局就会失去面包师职业生涯。”
林逸：“……你说得对。”
他撸起袖子开始打扫了。窗外的月光照进铺子里，映出他深蓝色板甲上反射的冷光。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极了某款战术射击游戏里穿着盾狗套蹲守面包店的重装步兵，只是对面的敌人换成了狼群，而他的最终目标，是开一家异世界连锁面包店。
“没问题，”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面包店可以慢慢开。”
“系统，我今晚的任务彻底完成了吧？”
“彻底完成。”璐璐的声音停了片刻，又说，“另外提醒你——根据世界因果系统，你今晚帮助黑石镇守夜的成功记录，已被录入本地历史。未来你可能因此获得‘黑石镇名誉成员’的身份，以及对应的社交关系链。”
林逸愣了一下：“这还能录入历史？”
“世界规则第一百三十九章：‘玩家行为影响世界。’你今晚的行为已经改变了黑石镇接下来至少三年的生态——赤脊狼群被重创后，该地区的野猪和鹿群将重新恢复数量，进而影响本地猎户的收入和食物供给。这是真实的因果链。”
林逸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行吧，这世界确实挺有代入感的。”
他放下扫帚，在面包铺的台阶上坐下来，看着黑石镇寂静的夜空。远处，林间的狼嚎已经完全停止了。月光洒在石板路上，夜风带来松林的气息，还有一丝炭火的余温。他摸出老铁给的那袋银币，掂了掂。
“明天，去买面粉。”
“后天，试着用波纹呼吸法烤面包——据说呼吸法能控制体温，搞不好能做出冠军级的面包。”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而在他看不见的远处，法师塔顶层的灯依旧亮着，红袍女牧师搁下了酒杯，换上了新的札记本。他们都没有说话，但心里都记下了一个名字：——林逸，自称卖面包的那个。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