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在面包铺的台阶上醒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头盔上的金属片映着第一缕晨光，冷冰冰地闪着光。他拍了拍脸，把板甲上的灰尘掸了掸，打算先去买面粉——毕竟活人总要吃饭，面包铺是他在这个世界里唯一合法的落脚点。
他收了板甲，换回那身粗布衣，锁好面包铺的门，踩着石板路朝镇子中央的集市走去。黑石镇的清晨比他想得要热闹，卖菜的、卖肉的、卖香料的已经在路边支起了棚子，空气中飘着麦饼和烤肉的味道。林逸一边走一边盘算着面粉和酵母的价钱，路过酒馆时，一个声音从二楼窗边飘下来：“喂，那个扛面粉的。”
林逸抬头。窗边坐着一个穿红袍的年轻女牧师，黑发披肩，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在叫我？”
“整条街上就你一个扛着两袋面粉的壮汉，不是你是谁？”女牧师抿了一口杯子，“昨晚西边狼嚎闹了一整夜，是你干的吧？”
林逸警惕地停住脚步：“你是……？”
“我叫艾莉娅，黑石镇教会驻守牧师。”她放下杯子，“别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就是想看看，那个昨晚一个人守着镇子西面的家伙长什么样。”
林逸沉默了两秒：“……卖面包的。”
艾莉娅：“？”
“我真的是来这儿开面包店的。”林逸拍了拍肩上的面粉袋，“昨晚只是顺便兼职了一下守夜人。”
艾莉娅看着他扛着面粉袋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把磨得发亮的短匕首，忍不住笑出了声：“行，卖面包的。那你面包店开在哪？我改天去买两个尝尝。”
“镇东那间老面包师的旧铺子。”
“哦，老帕特的那间。”艾莉娅点点头，“那铺子空了两个月了。不过我提醒你——镇东边那间铺子旁边就是老灰塔，住着一个退休的老法师，脾气古怪，半夜有时候会飘出奇怪的蓝光。你可别招惹他。”
林逸想起老铁提过的灰袍老者：“那个灰袍法师？”
“嗯，赫尔曼先生，以前是皇家学院的教授，研究过不少高危魔法。他这人倒不坏，就是不爱跟人打交道。”
林逸记下了这个名字，没再多问，扛着面粉回了铺子。
他花了一整个上午清理铺子——把发霉的面粉倒掉、铲掉烤炉里积了不知多久的黑垢、把锈蚀的烤盘泡在醋水里浸泡。等他把灶台擦得能反光时，太阳已经偏西了。他坐在铺子门口的台阶上，刚准备歇口气，光幕就弹了出来：
【新任务已刷新】
【任务名称：禁忌的灰塔】
【任务目标：前往黑石镇东侧灰塔，与塔主赫尔曼·奥德里奇进行至少一次有效交谈（内容需涉及“魔法研究”或“古代知识”），并获取其信任。】
【任务奖励：随机动漫/游戏技能或物品×1】
林逸看着光幕上的字，沉默了片刻。
“系统，你让我一个无魔法天赋的平民，去跟一位皇家学院的退休教授聊‘魔法研究’？我聊什么？聊替身原理吗？”
“据系统分析，赫尔曼·奥德里奇现年七十七岁，独居，性格孤僻，年轻时曾发表过一篇关于‘魔法与烘焙温度控制’的非正式论文。你可以通过‘面包’作为切入点。”
林逸愣了愣，然后笑了。“行吧，既然他研究过烤面包，那我确实有共同语言。”
他放下手里的活，拍了拍灰，往镇东灰塔走去。灰塔是一座老旧石砌高塔，表面爬满常春藤，塔顶隐约可见几扇带铁栅栏的窗户，里面透出暗绿色的光芒。塔门是厚重橡木做的，刻着复杂的魔法符文。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内没有声音。他又敲了三遍，依旧没动静，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放弃的时候，门缝里飘出一句沙哑的老头声音：“门没锁，自己进来。”
林逸推开门。塔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羊皮纸、草药和金属的气味。正对着门的是一张堆满书籍和卷轴的长桌，桌后坐着一个穿灰袍的老者——灰色长发垂到肩膀，戴着单片眼镜，正低头写东西，头也不抬。
“你是我新来的邻居吧？”老者连笔都没停，“东边那间面包铺空了两个月，今早看到有人在里面折腾，猜也该有人接手了。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林逸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听说您以前写过一篇关于魔法和烘焙温度控制关系的论文？”
老者手里的羽毛笔停了。他慢慢抬起头，单片眼镜后面的目光落在林逸身上。
“那篇论文是我四十三年前写的，发表在一本早已停刊的学术期刊上，连我自己的学生都不记得了。你是谁？”
“我叫林逸，新来的面包师傅。”林逸笑了笑，“您知道，烤面包最难的就是温度控制——炉子太热面糊会焦，太冷面发不起来。有人告诉我，您当年研究过这个。”
老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放下羽毛笔，嘴角抽了一下。“……有意思。你一个面包师傅，跑来找我谈四十年前的论文？”
“我觉得，好的技术不应该因为时间就被遗忘。”林逸诚恳地说，“而且您的那个思路——用火元素法术精确控温——听着就比传统烧柴的方式先进多了。”
灰塔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赫尔曼缓缓地、用力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行，年轻人，你有点意思。我那些学生从来没正眼看过那篇论文，都觉得‘烘焙’不配叫学术。你是第一个专程来跟我聊这个的人。”
他从桌边站起来，走向旁边一个货架，从落灰的角落里抽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递给林逸：“这卷是那篇论文的原稿。你拿去看，能看懂多少算多少。不过，你今天来找我，光聊面包怕是不够吧？”赫尔曼的目光在林逸身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种老学者特有的敏锐，“你身上有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味道。不是魔力，不是兽腥味——是另一种东西。我这辈子研究过跨界投影和位面残余痕迹，虽然没出过什么成果，但那种波动我不会认错。”
林逸心里猛地一紧。他脸上没露出太多表情，但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您说笑了。我就是个普通人。”
“不，你不是。”赫尔曼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块灰色的棱形石头递给他，“碰一下。”
林逸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那块石头。指尖触到石面的瞬间，他脑海里的“皇帝”替身虚影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一样。赫尔曼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果然。你身上附着一种‘概念投影’——不是本世界的魔法体系，更接近某种……低维界域的意识残留。你那个能召唤枪的能力，不是魔法，对吧？”
林逸沉默了。他看了赫尔曼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如果我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您信吗？”
“我研究了四十年的位面理论，你觉得我会不信？”赫尔曼推了推单片眼镜，“不过你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你身上带的那些‘投影’，可能来自不止一个世界。你最好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来的。”
林逸深吸一口气。眼前的局面和他预想的“日常面包店剧本”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他来这个世界已经三天了，终于有人能和他聊点正经的了。他放下手里的羊皮卷，坐到了赫尔曼对面：“……三天前，我还在另一个世界。然后有个白毛萝莉系统，一脚把我踹到了这里。她说我可以用完成任务的方式，抽取我看过的那些故事里的能力。”
赫尔曼靠在椅背上，目光渐渐变得认真。“……另一个世界。白毛萝莉。任务系统。提取‘故事’里的能力——你说的这些，在我这辈子的研究里，连梦话都没出现过。”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话：“你那个系统，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是什么？”
林逸愣了一下。“……它说，‘魔法不是外挂，只是这个世界的自然规律之一。’”
“那它就只告诉了你一半。”赫尔曼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魔法的确是自然规律——但自然规律不是铁板一块。这个世界上，存在‘可以被改写’的规律。那些能改写规律的人，我们管他们叫……‘高位存在’。你要小心，如果你的系统真的来自其他世界，那它很可能也是某种‘高位存在’的造物。”
灰塔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林逸手里握着那块灰色石头，感觉到“皇帝”替身还在微微震颤。他在这个世界刚待了三天，以为自己只要开个面包店就能安稳度日。但现在他发现——这个世界的底层秘密，可能比他想得要深得多。
“……赫尔曼先生，”他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想了解这个世界真正的底层规则，应该从哪开始？”
“从你那个系统给你发布的下一项任务开始。”赫尔曼说，“如果它真的是‘高位存在’的造物，那它的任务就不是随机生成的——它是被有意编排的。你接到的每个任务，都在把你推向某个方向。你最好多留意它到底在把你往哪儿推。”
林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块灰色石头还带着余温。他站起来，朝赫尔曼鞠了一躬：“谢谢您。今天这番话，比面包值钱多了。”
“面包也不差。”赫尔曼挥了挥手，“那卷论文你拿回去看，烤炉要是还控不好温，就来找我借个火元素术式——虽然你没魔力，但术式本身能自动运转一小会儿。”
林逸收起羊皮卷，转身走出灰塔。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晚风带着松林的气息，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那卷泛黄的论文，又回想了一下赫尔曼刚才说的话。“……系统，我是被谁编排的吗？”
光幕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浮现出一行字：【数据不足，无法回答。】
林逸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回到面包铺时，月亮已经升了起来。他把面粉袋码好，把烤炉清理干净，把那卷论文放在灶台上。他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拿出老铁给的那袋银币，在手里掂了掂。
“不管怎么说，明天先把第一批面包烤出来。不然连饭都吃不上，还谈什么探索底层规则。”
他自言自语。
远处灰塔顶层的灯亮着暗绿色的光，像是有人在塔顶注视着他。而在镇子酒馆二楼，红袍女牧师艾莉娅搁下了手中的札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了一行字：“目标对象于今晨前往灰塔，与赫尔曼先生交谈约一炷香时长。疑似涉及位面理论。建议继续观察。”
林逸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走进了那间还带着旧面粉味的面包铺。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