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节那天早上，我在班级后面的角落里换好那件白色女仆装。山崎帮我系好腰后的绑带，拉平裙摆的褶皱，退后一步看了看，点头说"好了"。我站在穿衣镜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攥着裙摆的边缘攥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佐藤递给我一杯水说"喝一口吧，嗓子不干"，我接过来喝了一小口，把杯子还给她，走出教室。
班级门口已经布置好了，门上挂着手写的菜单牌，旁边摆着一块写着"欢迎光临"的小黑板。我站在门侧靠墙的位置，肩膀微微内收，双手交握在身前，目光落在走廊的地板上。日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我脚边落下一块暖色的光斑。
第一个客人走过来的时候，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带着明显的抖："欢迎光临。"尾音几乎要断掉。那人点了点头走进去了。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感觉到手指在裙摆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之后陆续有人经过，大部分只是扫一眼就走了。有几个人多看了我一眼，我假装没有注意到，继续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两个女生经过时其中一个停下来看了我一眼，转头对同伴说了一句："她好可爱啊。"我没有抬头，但我知道她在说我。我的耳廓开始微微发热。我低着头假装在看地面的花纹，直到她们的脚步声走远了才重新抬起来。
又过了一阵子，一个低年级的学妹单独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住了。她站在那里看了我一会儿，脸慢慢红了，然后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一样开口说："学姐……我喜欢你。"
我愣住了。她也愣住了。她说完之后自己先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刚才那句话是从自己嘴里出来的，连忙摆手慌乱地改口："不是不是不是，只是觉得你很可爱哦！真的只是觉得你很可爱！"她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眼睛在四处乱看就是不敢看我。我看着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样子，开口说了一句："……谢谢。"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走廊里的背景噪音淹没。学妹听到之后脸更红了，朝我鞠了一躬然后跑开了。她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就消失了，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我站在原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也有一点发烫。我把手贴在脸上凉了一下，然后重新放下。
过了一会儿，结衣来了。她站在我正对面大约五步远的位置，从包里掏出一台相机举到眼前。我看到她的时候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开口说："你来这么早。"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仍然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收束感。她透过取景器看了我一会儿，说："别动，站好。"我站在那里，手指交握着放在身前。快门声响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屏幕，又重新举起来："再来一张。别紧张。"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句不需要多余修饰的话。我的嘴角浮起一个很细微的弧度，幅度小到大概只有她能看出来，然后我站直了。
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人经过时脚步会放慢一点，有人会侧过头多看半眼。我站在门口，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欢迎光临"，声音从一开始的颤抖慢慢变得稍微稳了一点，但每一次有人停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指尖还是会下意识地捏住裙摆边缘。
然后山田杏从走廊另一侧出现了。
她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饮料，在距离我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她看到我穿着那件白色女仆装站在那里，日光从侧面打在我的肩膀上。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住，然后她的嘴角浮起一个很轻的弧度。她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原地看了大约三四秒。我的视线和她对上了。我的手指在裙摆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口型足够清晰，我看清了那句话。
"很适合你。"
然后她朝着我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在确认一件她已经知道的事情。她转身汇入了走廊的人流，步伐平稳，没有回头。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感觉到自己攥着裙摆的手指松开了一些。我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走廊前方，等着下一个经过的人。
然后走廊尽头又出现了一个人。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走在人群里。她走到我面前停住的时候，周围的脚步声还在流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比其他人多停留了半拍。我看到她的那一刻，肩膀明显绷紧了一瞬，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紧，尾音在句末抖了一下："学生会长……欢迎光临。"
雪乃停在我面前，看着我。她穿着那件白色高领毛衣，表情是她平时在学校里对任何人都适用的温和微笑，但她看着我的时间比看普通人多了一拍。她开口了，声音清晰而温和，刚好够周围三四个人听到："辛苦了。你站在这里站了很久吧。"
我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低低的："……还好。"她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身准备往里走。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刚要迈过门框，我忽然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和刚才完全不一样，没有了颤抖，没有了紧张，像换了一个人："放学后旧教室。"
我微微侧过头，发丝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我感觉到她的肩膀有一个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绷紧动作。她的脚步在门框边缘顿了一下，她嘴角那个标准的学生会长微笑在那个瞬间松动了一下，然后被她迅速收拢回去。她没有回头，停在那里大约一秒钟，声音平稳，但比刚才轻了半格："……好。"然后她走进了门内。
我站在门口，手心有一层潮意。我把手在裙摆上轻轻擦了一下，然后重新交握在身前。日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我闭上眼睛缓了一下呼吸，然后重新睁开。我的余光扫到了走廊侧面的结衣，她正站在拐角处，手里举着那台相机，镜头正对着我的方向，她刚才按下了快门。咔嗒一声在那个间隙里轻微地响了一下。我看到了她的动作。她捕捉到了那微小的表情变化。我看到了，但我没有当场说什么。我只是收回视线，像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一样，继续站在门口等下一个经过的人。
活动结束的时候，走廊上的人流慢慢散了。山崎从门里探出头说"可以收工了"。我回到教室里，拉上帘子，把那件白色围裙从身上脱下来叠好，手指在布料上停了一下，然后放进了纸袋里。换回校服之后我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一眼，黑色短发，遮住眼睛的刘海，和走进这间教室时一模一样的自己。
我拿起纸袋，推开门走出去。走廊已经安静下来了，只剩下地面上残留的脚印和掉落的彩带。我走向旧教学楼方向的路上拿出手机，点开和结衣的聊天框
「删掉」
然后锁了屏幕继续走。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看。
结衣：「我知道你会发这句。」
结衣：「我知道你会让我删。我确实拍到了，拍到你切换的那一瞬间，我不会给别人看，但我也不会删，因为那是你真正露出来的那一面。它不会出现在别的地方，只会留在我的手边，用来记住那一刻你的眼睛是真的亮了。」
我站在走廊里，把这段话读了两遍。然后我低下头，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旧教学楼那扇门半掩着，有光从门缝里渗出来。我走过去的时候，听到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一个人正在走来走去。我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把门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