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让你想起,那些尘封的往事……”
“尘封的往事?”
那个自称未来的杨星遥走到现在的杨星遥面前
“六千轮回的往忆……”
他又说:
“但是,你在知道后,只有一个叫结局,
死……”
“死?为什么?”
“为——逆流而上者
亡……”
……
另一边,那位无名的少女从悲伤中缓了过来,她告诉江雯晖,她的使命来自于仿佛自己出生起就听到的那句忘不掉的话,然而当她正准备说时,
杨星遥来了:
“课题已经宣布,现在的他们正在找你,朝这边赶了过来”
“杨星遥?”江雯晖不知为何,看他的眼神,仿佛知道点什么并没有说,“你?”
空气骤然静了一瞬……
校园的风原本轻缓拂动枝叶,此刻却像被无形的力量按住,连叶影的晃动都滞涩下来
天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隙落下来,碎在杨星遥的眉眼间,却照不进他眼底深沉的死寂。
此刻的他,完全没有平日少年的鲜活松弛……
往日的杨星遥,哪怕遇事冷静,眼底也藏着人间的温热与少年的清亮,可站在江雯晖面前的这个人,周身裹着一层历经万古的疲惫与寒凉,像是从无数次破碎轮回里走出来的孤魂,淡漠、疏离,又带着不容置喙的沉重
江雯晖的指尖微微一紧
他说不清具体哪里变了,却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诡异的违和感:他认识的杨星遥,会犹豫、会为身边人的安危紧绷心绪,可眼前之人,仿佛早已看透生死、阅尽万劫,世间一切纷扰,于他而言都只是既定剧本里微不足道的桥段
“我怎么了?”
杨星遥轻轻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他垂了垂眼,遮掩住眸底翻涌的斑驳过往,刻意放缓了周身冷冽的气场,试图拉回平日的模样
江雯晖盯着他,眸底的疑惑层层加深,藏着几分试探与不安,轻声道:
“你不一样”
不是神态,不是语气,是灵魂深处的质感截然不同
眼前的杨星遥,像是把余生所有的坎坷、绝望、往复的煎熬,都提前背负在了身上……
杨星遥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漫长宿命的说谈: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呢,那敏锐的感知力”
江雯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见他又缓缓开口,指着江雯晖的后方:
“她走了”
江雯晖转过头去,发现那位无名的少女已经消失了,
可当江雯晖又转过头去,
杨星遥也消失了……
惊讶之余,江雯晖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是自己的同班同学,联想到第四课题的危险性,本能驱使着他向后方跑去
这一跑,
仿佛命中注定似的,
又看到了杨星遥,只见他缓缓开口:
“呐,江雯晖,我找到喻体了”
江雯晖看着他,他感受到了,同那位无名的少女一般——使命的重量
刚才胡葭玏的消亡已经让他难以释怀,他决定听杨星遥说下去
“死水,为之死去的记忆之潮流”杨星遥说着,抬头看向天空,
“你知道吗,江雯晖,我现在能看见星星,
三颗星星,
周风,
黄千雨,
以及,胡葭玏,
他们待在这死水中,不能顺着记忆的潮流涌向其前方……”
江雯晖十分惊讶,他的话,他的神情,以及他的气场,江雯晖十分明白,杨星遥已提前知道了所有真相
“但其实还有一颗星星,”杨星遥继续说着,
“我呀”
江雯晖听他自信的话中隐藏着哀伤,但江雯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听他说下去
“你想不想尝试,
记忆的共享……”
……
当杨星遥在跟未来的自己说话那时
“我……这……”
“我已撕开你的忘却,那就请过去的我帮帮他吧,我(你)记忆深处的那个人,
江雯晖,
他是个很伟大的人,只不过忘了点事情,在经历一系列事情后变得矛盾惆怅,
我想让你成为他的星星,
成为他能前进的精神力量,
请你,请我让他做出决定,变得坚强与从容……
这将唤醒你们的记忆……”
……
回到现在,杨星遥继续第一课题图片的话题,那些学生爱聊的有趣事:
“——那个闪电的图片看着就帅气,那时他们就起了个名字,叫神威组,还有那个,一团气体,叫氙组,意为记忆闪回,一瞬的顿悟,以及量子符号,叫什么量子信息计算单元组,听着就高级,对了对了,那你知道我们的叫什么名字吗”
杨星遥就这么说着,那熟悉不过的光点出现在他的身边
江雯晖愣住了……
他又动摇了……
他根本听不进去……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你也要离我而去
杨星遥见江雯晖没说话,便从容地问他:
“江雯晖,你想抓住星星吗”
“想”他心里早已不言而喻
“那就抓吧,我会成为你的星,抓住我!”
此时,记忆的共享便在此处触发
(蒋老师:我们啊,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是这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了……)
是否想起,你是那么得和善,大爱无私,我们一起走过了高中,那才是真实的记忆,而如今不过是一滩死水,是一群流动的介质,只会在死去的潮水中安息
杨星遥再次看向天空,江雯晖明白,这是诗人的境界,
是他的感概:
“死水啊
这样死的水
记忆啊
顺其至终者昂
逆流而上者亡
抗其之拥者宕
去流向八方
浇灌万旺
困囿我行
汇聚成光
人葬,你傍,感放
看
满天星行……”
最后杨星遥笑了,在意识模糊之时,他知道
江雯晖抓住了他
“相信大家吧!”
课余的空隙,白天透露着夜晚的凄凉,此刻仿佛月光穿过窗户
风来了……
江雯晖知道自己的使命,了解自己的追求,一方面表露的坚强,一方面隐藏的哀戚,无可奈何,他接受周风的离去,看着黄千雨为协助而献身,望着胡葭玏谎言的归途,到看着杨星遥默默走向消亡,他从哀悯到自卑,甚至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无可奈何,痛恨自己的不作为,“夜晚”的风啊,它是如此地不留情面,任风肆虐地吹起他的头发,吹散了他的眼泪……
他伸手去触摸,
他抓住了星星,
那遥不可及的星……
这是一场记忆的共享,江雯晖从杨星遥那所接收的往忆的信息
他想起来了
那个熟悉的过往……
……
另一边,那位离去的无名的少女孤身前往了走廊尽头
那个黄千雨所言的禁忌之地……
那里,她见到了一个人,
蔡小芽
……
不知不觉中,第三课题
通过了
意识到这点的江雯晖立刻振作起来,他找到了周紫澄和聂芳芫,他说出了他所经历的一切,
从第一份记忆的死亡开始到杨星遥的离去,
毫无保留……
这一次,如他(杨星遥)所说,
江雯晖选择相信全班……
而也如他(杨星遥)所说,
缔造的真实,
得到了应验
第三课题各自经历的事情,变成了真实
而假设的第四课题(除掉江雯晖),也变成了真实
江雯晖的信任没有错,周紫澄管他什么第四课题,什么病毒,闯忆者,他就是二班的一员,周紫澄向全班号召:
保护江雯晖
“同学们,在知道真相的路上,我们忘记了一些牺牲的英雄,而我们,其实也面临着被遗忘的风险”周紫澄紧接着将江雯晖告诉她的真相阐释给全班,同学们议论纷纷,
“但有一个人,可以避免记忆的消亡,”周紫澄把目光投向了江雯晖,
“他,江雯晖,是我们胜利的最大希望,是唯一一个能记住我们所有人的人,我们应该协助他,发现背后隐藏的真正的真相!”
“不,我不是唯一一个,”江雯晖应答,将手托向了聂芳芫,
“她同样记得住逝去的他们”
聂芳芫为他的举荐感到高兴:“就算遗忘在所难免,我也会奋力记住你们”
聂芳芫配合着江雯晖同样向全班宣告
这一句句话深深刻入了全班人的心里,顿时迎来了排山倒海的掌声
“我们就是一个团体啊,”
周紫澄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江雯晖,眉眼温柔却坚定,声音清亮又熨帖,驱散了心底残存的所有迟疑,她轻轻抬手,虚虚拍了拍江雯晖的肩膀,眼底盛着全然的信任与笃定
“放心,
我们,
会与你同在……”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没有半分敷衍……
温热的暖流瞬间冲破桎梏,汹涌席卷了江雯晖的四肢百骸
他胸腔滚烫,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翻涌的情绪如同冲破堤坝的浪潮,冲刷掉了所有的忐忑与不安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一路走来的所有抉择,庆幸自己从未放弃,这份并肩相伴的羁绊,让一切坚持都有了滚烫的意义江雯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热潮,缓缓抬眼,转过身面向满堂朝夕相伴的同窗。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庞,看过大家眼里纯粹的真诚与炽热,声音清亮有力,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响彻整间教室。
“其实,”江雯晖面向全班,
“我们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是同学了。”
他的语速沉稳而饱含深情,字字句句都烙印着并肩同行的岁月,
“我们是二班的团体,我们一起奋斗,一起吃苦,一同欢乐,一同展望着明天……”
江雯晖眸光灼灼,认真凝望全班每一个人,眼底的真切与赤诚坦荡又热烈,尽数落在众人眼中,牵动着所有人的情绪。
“擎炬二班,
这是我们共同的名字,是镌刻在岁月里的往忆,是独属于我们所有人的勋章!
这,才是真正的我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的氛围骤然沸腾……
积压在心底的热血与共鸣瞬间迸发,前排的同学率先挺直脊背,眼底骤然亮起星光,高声呐喊
“二班!”
呐喊声层层叠叠紧随其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身姿挺拔、气势昂扬,声音撞在墙壁上,回荡不息,震得人心头震颤。
“二班!”
“擎炬二班!”
此起彼伏的欢呼裹挟着少年独有的滚烫意气,席卷整间教室,每个人脸上都褪去了怯懦,只剩昂扬与热烈,眉眼间尽是并肩同行的骄傲与底气
(课前,江雯晖向周紫澄解释了杨星遥记忆的传递,这种传递的实现需要某种条件,那便是往忆的介质,我们的记忆其实被封锁在了某一个阈值,但即使达到了这种阈值也会立刻封闭)
眼看众人热血沸腾、气势高涨,周紫澄眼底精光熠熠,她猛地抬手,扬声高呼,清亮的嗓音穿透层层欢呼,带着极强的号召力:
“喊出我们的口号!”
(江雯晖:哪怕所有记忆都被封锁,哪怕过往羁绊被层层桎梏,只要一丝往忆介质触发心底的醒悟,我便能以此为炬,唤醒深埋在所有人心底的希望与力量)
话音落,刹那间,全班齐齐屏息、蓄势待发
下一秒,整齐划一、铿锵震耳的呐喊轰然炸响,字字铿锵,句句铿锵,裹挟着少年凌云的壮志,冲破教室、直抵云霄:
“二班二班!”
“纵横江山!”
“横扫八荒!”
“剑指峰峦!”
声声呐喊雄浑壮阔、气势磅礴,没有一丝杂乱,满是同心同德的凝聚力
每一个字都倾注着二班所有人的热血与信仰,每一声嘶吼都藏着他们不服输、敢争先的少年锋芒。
这是属于他们的起身宣言,是冲破桎梏、向阳而生的赤诚呐喊,更是属于擎炬二班的崭新序章
风起少年时,声震天地间,这场滚烫的呐喊,终将昭示一场翻天覆地的盛大变局,属于他们的荣光,
自此开篇……
……
此时江雯晖蓦然抬头,发现杨星遥所说的那四颗星星,
我知道的,一颗星星,一只手,
谓之揽星组,
他依旧记得,
那时,他抓住了星星,
那遥不可及的星……
……
第七章 转折点一:不及的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