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啊!”同学们叫喊着,人潮涌动……
(先前,“要我告诉你‘死亡’的条件吗”江雯晖对聂芳芫说
聂芳芫静静立在原地,睫毛轻轻颤了颤,落在眼下的浅影温柔又清浅
她垂眸片刻,再抬眼时,只剩了然的通透,轻声开口:“这应该是你从杨星遥那知道的吧?”
江雯晖闻言,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那抹笑意淡得转瞬即逝,裹挟着几分无奈,又几分释然。她微微颔首,声音放得更低,融进微凉的晚风里:
“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天际浮着一层朦胧的月华,温柔却清冷,恰似这场逃不开的宿命:
“‘死水’,这是他的比喻,其实就是这种记忆的死亡像流水一般,‘记忆啊,逆流而上者亡’,逆着记忆的潮流就会被清除,虽然不知道黄千雨他们,但杨星遥已然知晓了逆行的死去的人们的记忆,而所谓逆行,便是往忆,朝着记忆的上流,译为回忆,
就是想起了被判定为不该想起的东西,
逃不开死亡,反抗这规则的秩序者为‘抗其拥着’,也会被识别为逆流而上者,终会消亡,
不过,
我和你是个例外”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砸碎了所有人既定的宿命,在沉寂的夜色里,生出独属于两人的温柔羁绊……
“那咱们的使命还真重呢”
聂芳芫闻言,唇角漾开一抹松弛又温柔的笑意
她缓缓抬手,十指轻盈交错,双手相托交叉置于身后,身姿挺拔舒展,身体微微前倾,细碎的月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晚风拂动她鬓边的碎发,温柔又肆意:
“只有我们,要逆着时光与记忆前行,守住所有被抹杀的真相。”)
……
冲啊!”
同学们的呐喊再度响起,少年少女们的声音滚烫又坚定。
众人自发簇拥而上,团团拥护着走在最前方的江雯晖与聂芳芫。
无数道目光紧紧落在两人身上,满是信任与奔赴的热忱,温热的人潮挡去了身后所有阴霾,将所有底气与希冀都交付给了前方引路的两人
“去哪,由你决定。”
就在这时,一道缥缈又熟悉的声音突兀地钻进脑海,不响,却极具穿透力,丝丝缕缕缠绕在思绪深处,挥之不去:
“到这……到这……”
是之前在临近走廊尽头时听过的声音。
它并非来自耳畔周遭,而是从走廊幽深黑暗的最深处漫溢而出,沉沉覆下,直接萦绕、盘踞在江雯晖的思绪里,空灵又诡秘,像冥冥之中的指引,又像潜藏已久的召唤,反复回响,不肯停歇。
江雯晖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紧,脚步一顿,他想起了黄千雨所言,最终的归宿
风声穿廊而过,卷起微凉的气流,吹动她的衣角。江雯晖抬眸,望向长廊尽头那片浓稠化不开的黑暗,眼底的迟疑尽数褪去,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去走廊尽头,禁忌之地!”
“冲啊——!”
下一瞬,更为汹涌的呐喊轰然响起,应声震彻整栋回廊。
人群跟随江雯晖的脚步,义无反顾地向着长廊深处挺进
整条走廊狭长幽深,两侧的灯光忽明忽暗,灯管发出细微的滋滋电流声,光影斑驳摇晃,将一行人长长的影子扭曲、拉扯,重重叠叠地铺在冰冷的地面上
越往深处走,光线便愈发昏暗,周遭的空气也渐渐变冷,沉甸甸地压在周身,隔绝了身后的烟火与生机,只剩下死寂与未知裹挟而来。
行至长廊最深处,一片彻底的黑暗尽头,一扇巨大的门骤然映入众人眼帘
它高耸巍峨,顶天立地般矗立在走廊的终点,厚重的门板暗沉无光,像是由无尽的夜色浇筑而成,表面纹理粗糙晦涩,布满经年累月沉寂的痕迹,没有铭牌,没有锁孔,没有任何可供辨识的标识,沉默、肃穆,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硬生生截断了所有前路。
明明门板冰冷死寂,没有任何异动,可一种极致强烈、从未有过的预感骤然攥住了江雯晖的心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是危险逼近的预警,而是一种源自规则深处、本能的、绝对的禁止……
不能碰!
绝对不能碰!
江雯晖的心神深陷在巨大的挣扎与警示之中,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禁忌规则的告诫,心底的预警疯狂叫嚣,那扇巨门不可触碰、触碰即亡的认知死死钉在他的意识里
可就在他凝神思索、想要开口阻拦的瞬息,一切已然来不及了。
人群之中,已然有人踏出了脚步
几道身影冲破凝滞的空气,义无反顾地上前,掌心抵上了那扇冰冷厚重、象征着终极禁忌的巨门。
下一秒,剧烈的刺痛骤然席卷江雯晖的头颅。
可即便被剧痛裹挟,即便意识摇摇欲坠,他的视线依旧清晰得可怕,死死锁定在那些推门的同学身上。
无数细碎、涣散的白光从他们的四肢百骸悄然溢出,那不是温暖的光亮,是被记忆规则吞噬、被禁忌洪流消解的消亡之光。
浅浅的光晕缠绕着他们的手腕、肩头、发丝,一点点蔓延、扩散,空灵又残酷,是逆往忆而上者,注定陨落的征兆
“不,你们这属于逆往忆而上,会死的”
声音撞在空旷的走廊里,破碎又苍白。
一切,
都太晚了……
他们马上就会消亡,
又一次,
再一次,
他看着别人的离去,他忍着头痛的晕沉,顶着巨大的使命,望着光芒的涣散……
他,又动摇了……
在那一刻,仿佛都是徒劳……
就在他心神溃散、几近沉沦的瞬间,一道清冷又通透的少年声线,突兀地穿透嘈杂与疼痛,清晰地响彻在她的意识深处,带着淡淡的戏谑与笃定
(杨星遥:“这就轻易放弃了?”)
江雯晖一怔,涣散的神志骤然回笼几分。
还未等他回过神,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温柔又坚定,破开他心底层层叠叠的阴霾,成为黑暗里稳稳托住他的星光
(杨星遥:“抓住我!我会成为你的星!”)
那是?
紧接着,另一道温润沉稳的声线缓缓漫入脑海,抚平了她心底的躁动与绝望,字字铿锵,振聋发聩
(黄千雨:“我相信你有很多疑问,有诸多烦恼,不妨把它放一放,就像现在的你,站起身来,抛开数算的虚拟与假设,成为变量!)
变量——
是打破既定宿命的唯一变数……
“快!快来!”
一道清亮果敢的呐喊骤然划破沉寂。
周紫澄身姿矫健,义无反顾地大步冲至门前,全然不顾身上已然萦绕起淡淡的消亡白光。
她绷紧脊背,沉下重心,双臂全力抵在冰冷厚重的门板上,浑身的筋骨尽数发力,肩头紧绷,腰背挺直,用尽了全身气力推动那扇纹丝不动的禁忌巨门。
发丝被走廊的冷风扬起,眉眼锐利又滚烫,没有半分畏惧
“冲啊!”
一声呐喊落下,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信念
身后的同学们前仆后继、接踵而上
没有人退缩,没有人后退,一个个鲜活的身影层层叠叠涌至门前,密密麻麻地占满了整扇大门的面积
他们肩并肩、手抵手,以血肉之躯汇聚成一道坚实的屏障,以少年最滚烫的赤诚,对抗着冰冷无情的世界规则
剧烈的头痛依旧疯狂折磨着江雯晖,眩晕感反复袭来,让他几近站立不稳。
可他的视线却无比清明,清晰地看见无数缕涣散的白色光芒,正从每一个人的身上缓缓升腾、蔓延、交织……
那真的,
很刺眼……
他们的身躯临近崩溃,但他们知道,这,是使命……
“冲啊!”
此起彼伏的呐喊再度响起,声声震彻长廊,滚烫而决绝。所有人愈发用力,血肉之躯死死抵住厚重的巨门,奋力向前推送。
顷刻间,漫天涣散的白光彻底铺满了整片长廊空间,交织成一片盛大又悲壮的光海,将所有人的身影温柔包裹,也将所有人的宿命悄然定格
江雯晖僵在原地,心口酸涩胀痛,极致的无力与动容交织缠绕,她近乎哽咽地在心底反复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义无反顾地做到这种地步?为什么明知消亡,还要拼死奔赴?
风穿过虚化的身影,带来周紫澄温柔又释然的声音,轻轻落进耳畔,击碎了所有绝望。
“这不是消亡,只是新生。”
漫天白光之中,濒临消散的周紫澄缓缓勾起唇角,绽开一抹澄澈坦荡的笑意。
她的身形已经透明大半,四肢轻飘飘地近乎要融进光影里,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耀眼,盛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她望着不远处的江雯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神志与气力,轻声嘱托,字字温柔,字字刻骨。
“江雯晖啊,请不要忘记我的名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周身的光芒骤然炸裂、极致乍现,耀眼的白光笼罩了她整个人,将她最后的身影牢牢定格。
她拼尽余生所有力气,高声呐喊,将自己的名字,狠狠镌刻进这片宿命的长河之中。
“我,叫周紫澄!!!”
(杨星遥:“那可不,记住名字是一件非常有诗意的事”)
白光翻涌,薪火相传。
周紫澄的身影渐渐随光芒消散,可下一秒,又一道身影毅然顶上前,接替了她的位置,抵住沉重的大门。
“我叫蔡镇家!!!”同学们前仆后继,一个个消亡,一个个接力,仿佛支撑着前行的道路,他们在呐喊,在呼告,对于希望的呼告,竭尽全力,这不是消亡,是新生……
“我叫袁椽洞!!”
“俺叫干皓承!!”
“我叫段濡蒨!!”
“我可是伍梓寒!!”
“我叫魏媤珈!!”
“我叫黎千俞!!”
“吾乃张珇菀!!”
“我叫林秭剑!!”
“在下邱俊溪!!”
“我叫代玟搏!!”
……
大门被缓缓推动,无数光芒再现又消亡,那是希望的传承,是无数的新生……
他们幻化作无数光点,定格在往忆的那个瞬间,
化成满天星斗……
……
看啊!
江雯晖走过这星光大道,踏过漫天星斗……
身后是万千星火守护,身前是宿命终章与无尽天光……
“我带着所有人的名字,来了”
星河浩荡,为他开路
千万新生,随他赴终章……

……
……
可另一边,周祎行早早地穿过大门,
在那里,与之重逢的是,
一开始消失的三位女生
……
第十章 星光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