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祎行留下了令人疑惑的水杯，回到了班级……
知道真相，不知此后该如何行动的她主动向江雯晖问：
“我们真的只能这样吗？”
……
答案无果后的周祎行第三次来到走廊的尽头，她打算提前深入另一个空间，找寻真相中所提到的，小芳和小芫……
而提前跨入另一空间的周祎行在这里，看到了一开始在寻找的被困的第三位少女中的一个，
潘伊然……
至于为什么是一个……
也许另外两个，她已经忘了……）
回到现在，
昏暗的光线漫过房间的边角，窗帘半掩，只漏进一缕稀薄的天光落在地板上，浮起薄薄的尘埃。
江雯晖站在原地，方才得知周祎行一直守在这里的事实，心口像压了一块浸过冷水的重物，沉甸甸往下坠。
他望着面前的女孩，看见她眉眼间洗不去的倦意，那是无数次滞留、旁观、被记忆反复冲刷堆叠出来的疲惫，心底漫开浓重的同情。
周祎行捕捉到他目光里那份沉甸甸的怜悯，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嗓音带着轮回反复磨出来的沙哑，几分单薄，却异常平静。：
“不用同情我。”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我忘记了太多，你同样很辛苦。”
她缓缓抬眸，原本蒙着麻木的眼底，慢慢燃起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冲破层层叠叠记忆带来的混沌：
“而我，感觉自己还有一个使命。”
她顿了顿，纤细的手指不自觉攥紧袖口，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像是在抵抗那股无形记忆潮水的拉扯：
“我想过，如你所说，逆流而上者亡，可知晓真相的我，却没有消失。”
屋内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她语气平淡，内里却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而这或许就是我的使命——真相的再度传承，把我所知的，真相的冰山一角告诉你，
或许这样，
才会判定我为逆流者吧。”
江雯晖浑身猛地一震，心脏骤然收紧，寒意顺着脊背一路往上窜。他往前踏出一步，眉头死死拧起，声音遏制不住地染上恐慌：
“不，你这样子会死的！”
“在往忆的伊始 ——”
“为什么？” 江雯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满是不解与焦灼。
周祎行忽然笑了。那笑意极淡，没有半分欢愉，糅合着长久积压的悲凉，又透出一丝解脱般的释然，唇角浅浅弯起，眼底却蒙着一层朦胧怅惘，好似隔着无数破碎零碎的片段，遥望遥远的源头，周遭的空气隐隐泛起微不可察的波动，无形的记忆浪潮仿佛就在咫尺之外翻涌不息：
“一个因子，诞生于记忆的潮流，它孕育了第二个因子，二者互娱互乐，非常快哉，直到第一个因子的死亡，第二个因子不得不孕育第三个，然而不知出于某种原因，第二个因子也没有跳脱死亡的宿命，第三个因子又不得不孕育第四个，依此循环往复，共诞生了六千多个因子，因为因子的死亡，
不得不重新诞生一次新的记忆，
我们，
活在往忆中，
也就是说，其实我们现在所经历的事，已经重复了六千多次——”
江雯晖看到周祎行身上同样出现了涣散的光芒，他是多么乞求她不要再说了，而周祎行没有停下，
“我曾与那些因子对话，我知道了，
我们，
都是往忆的介质……
而你不一样，江雯晖，它们称呼你为闯忆者，你打破记忆循环往复的变量，是唯一能在记忆中逆行之人，相信我，找到那记忆的因子，
它们身上，
是这个世界的全部……
祝你好运……”
周祎行，彻底消失了……
……
周遭的空气凝滞得近乎死寂，浮沉的细碎尘埃在朦胧天光里缓缓飘荡，
良久，一道轻柔又沙哑的女声终于划破漫长的死寂。
潘伊然缓缓抬眸，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眼底蒙着一层淡薄的惘然，像是沉睡了千百年的旅人骤然苏醒。
她唇瓣微启，音色带着久未言语的干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目光牢牢锁在眼前的江雯晖身上：
“你……终于有人来到这个地方了。”
江雯晖静静立在原地，眸光沉沉，心底掠过一丝酸涩的怅然。
他清晰地看见，少女澄澈的眼眸里干干净净，没有半分关于那个人的痕迹。
无数轮回碾转，岁月冲刷，潘伊然早已彻底忘却了那个名为周祎行的人，忘却了过往所有回忆
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江雯晖脊背挺直，周身骤然腾起一股笃定且磅礴的气场，原本沉静的眼眸骤然亮起，裹挟着冲破桎梏的锋芒与决绝
他字字铿锵，声线穿透凝滞的空气，震得周遭浮尘簌簌震颤：
“对，我是来拯救你们的，我是来
破开轮回的！”
凌厉坚定的话音落下，一旁的聂芳芫微微蹙眉，眼底浮起浓浓的疑惑。她下意识上前半步，目光在江雯晖身上来回打量，敏锐察觉到他周身矛盾又怪异的气场，轻声开口询问：
“发生什么事了吗？”
相较于聂芳芫的疑惑，身侧的曾泊祥更为沉静敏锐。
他没有急于发问，而是微微眯起眼眸，目光锐利如精密仪器，细细端详、剖析着江雯晖的周身气息与状态，不放过分毫异常。片刻后，他神色凝重，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惊诧，缓缓开口：
“你身上的神经冲动传导如此不寻常。”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对异常状态的了然，精准道出那份诡异的矛盾感：
“你仿佛陷入了悲伤与振奋的量子叠加态。”
听闻此言，江雯晖缓缓抬起头颅，目光越过众人，望向头顶苍茫辽阔的天穹
高空流云缓缓翻涌，天光错落洒落，映在他眼底，揉碎出复杂万千的情绪。
晚风轻轻拂动他的衣摆，带走几分沉郁，又裹挟着几分新生的笃定。
他嗓音低沉悠远，带着沉淀了无数轮回的沧桑，缓缓诉说着心底的万千心绪：
“那当然，有人离开了……”
短暂的停顿后，他的语气陡然转折，黯淡的眸光重新亮起，锋芒渐盛，周身的气场愈发坚定：
“但现在的我，不是一个人……”
他微微颔首，字句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透着挣脱宿命的底气：
“也不是一般人……”
聂芳芫闻言下意识轻声呢喃，眼底的疑惑更深，带着几分不解的错愕：
“一般人？”
江雯晖缓缓收回眺望天穹的目光，垂眸之际，眼底的沧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洒脱又凌厉的笑意。他语气轻快，却暗藏千钧底气，一字一顿清晰说道：
“我，
是二般（班）人……”
第十二章 往忆的介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