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人?”
“我,是二般(班)人”
……
……
一丝凉风贴着地板窜过,卷起地上细碎的灰尘,原本倾听江雯晖誓言的的空间里,
一阵冰冷、平直、毫无起伏的男声骤然炸响在江雯晖耳畔,像贴着耳膜低语,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击碎了所有沉寂。
“好,上课。”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死死钉在每个人的心头。
江雯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头皮一阵发麻。
是代匡彬。
那个掌控着这场诡异课堂、主导着所有人命运的男人。
“什么?!”
江雯晖瞳孔骤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全然不敢相信眼前的局面。
他双脚稳稳扎在地面,身体微微前倾,指尖下意识攥紧,双臂悄然抬起,摆出了随时备战、随时格挡的戒备姿势。
肾上腺素瞬间飙升,浑身的神经尽数紧绷,每一寸肌肤都在警惕着未知的危险。
教室里空荡荡的,空气浑浊又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原本一同被困在这里的同伴,如今只剩区区四人。
冰冷的现实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绝望感无声蔓延。
代匡彬伫立在讲台之上,身形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阴影里,面容模糊不清,唯有声音依旧平淡得近乎残忍,听不出任何情绪:
“只剩四个人了,还真不容易。别光顾着站着发呆。”
他缓缓抬手指向人群中的少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曾泊祥,上来,当我的助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头顶的白炽灯猛地闪烁了两下,滋滋的电流杂音刺耳作响,明暗交替的光线将所有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狭长,诡异的氛围瞬间拉满。
第五课题,开始了……
在场的几人皆是浑身一僵,眼底写满了茫然与错愕,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他们越来越无法理解这场荒诞又残酷的试炼,不明白这场无休止的课题究竟想要吞噬什么,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每一次课题开启,都伴随着牺牲与离别,而这一次,众人隐约察觉到,危险远比以往更加致命。
就在众人心神震荡之际,代匡彬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诛心,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
“本次课题——选拔。自相残杀,淘汰弱者。”
简简单单八个字,如同寒冬寒冰,狠狠冻结了整片教室的空气。
“别开玩笑了!”
江雯晖厉声喝止,一步踏出,身姿挺拔,义无反顾地走到最前方。
此刻的他,和当初挺身而出的黄千雨一模一样。脊背挺直,目光锐利如锋,直直迎上代匡彬的方向,四目相对,眼底没有半分退缩与畏惧,唯有满腔的愤怒与不甘……
可下一秒,一股极致的诡异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江雯晖清晰地站在他面前,距离不过数米,眼神坦荡地对峙着,可代匡彬的目光却空洞无物,如同眼前根本没有任何人影
他的视线穿透了他的身躯,落在虚无的半空,神情漠然,毫无半点反应,仿佛他只是一缕无形的虚影……
无边的诡异与冰冷瞬间包裹了江雯晖,让她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空灵的心声忽然突兀地钻进所有人的脑海,不属于现场任何人,缥缈又清晰:
(周祎行:“我们,都是记忆的介质。”)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众人心底,瞬间点破了这场诡异试炼的本质,晦涩又惊悚。
紧随其后,另一道熟悉无比的声音骤然响起,温柔又急促,带着一丝急切的呼唤,穿透了层层迷雾,落在江雯晖耳边:
“闯忆者,快,来这。”
太熟悉了……
无数次危难之际的指引,无数次黑暗中的救赎,这道声音陪伴她走过了一次次绝境。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江雯晖心头猛地一颤,所有的疑惑、迷茫尽数消散,
他终于彻底听清、彻底认清了这道神秘声音的主人!
可不等她回过神,一道冷静沉稳的少年声线骤然打断了紧绷的氛围。
“等一下。”
刚刚沉默伫立的曾泊祥缓缓抬步,走上讲台,身姿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他抬眸看向身前的代匡彬,语气沉稳地问道:
“我是助手,对吧?我有什么实权?”
代匡彬淡淡回应,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有权宣布课题结果,但不可篡改课题规则。”
“好。”
曾泊祥缓缓颔首,眼底掠过一丝通透的决绝,仿佛早已看透了所有宿命。他转过身,面向仅剩的几位同伴,声音清朗却带着悲壮的释然,字字铿锵,响彻整间死寂的教室:
“我宣布,以曾泊祥的消亡,宣布课题的结束。”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江雯晖瞳孔猛缩,下意识想要上前阻拦,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瞬间懂了——
课题的规则是竞争厮杀、淘汰弱者,这场残酷的试炼本会逼迫着他们彼此为敌,直至只剩最后一人。
可身为助手的曾泊祥,手握宣布课题结束的权力。他看透了这场试炼的残酷,看透了所有人的绝境,所以选择以自我牺牲的方式,终结这场无休止的残杀。
哪怕代价,是彻底湮灭自己的存在。
曾泊祥目光柔和地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江雯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浅笑,轻声自语,亦是坦然赴死:
“朝闻道,夕死可矣。
我已透析世界的结构,往来皆如此,宿命皆如是。”
这一次,江雯晖只是看着他,
忍着疼痛,
感受使命的重量……
接受星火的传递……
曾泊祥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最后的嘱托,精准地传入江雯晖耳中,这是他倾尽所有留下的最后微光:
“江雯晖,我也听到了那个声音。声音的来源,在教室口南方五十米
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的帮助了。”
话音落尽,再无半分余响。
曾泊祥的身形开始缓缓虚化、透亮。他的衣角、发丝、指尖率先变得轻盈透明,如同被晚风拆解的星光。
细碎的银白色星点从他的身躯缓缓飘散、升腾,温柔又残忍地漫开。
没有剧痛,没有哀嚎,只有无声的消融。
他的轮廓一点点淡化、模糊,直至彻底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最终,漫天星点轻轻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消散。
曾泊祥,彻底消失了……
……
自曾泊祥化作漫天星点散尽之后,周遭的空气还残留着星屑湮灭过后那一点微凉的余韵。
方才还立在讲台上的代匡彬,竟也一同销声匿迹,没有半点声响,仿佛他自始至终都只是这片记忆幻境里投射出的虚影。
讲台边空荡荡的,只剩忽明忽暗的灯管在头顶发出细碎的滋滋电流声,尘埃在冷白的光线里悠悠浮荡。
“这算…… 完成了课题吗?”
江雯晖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目睹消亡时的寒意。他垂着眼,望着地上早已不留半点痕迹的空地,片刻之后,才缓缓攥紧手掌,将纷乱的情绪强行压下,重新振作起精神。
方才那道萦绕在耳畔无数次的熟悉呼唤,此刻清晰地在脑海中回响,那个声音的主人,就站在不远处。
他缓缓抬眼望向对面的少女,胸腔里尘封已久的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撬动。
“呐,聂芳芫。”
江雯晖的呼吸轻轻颤了一下,眼底浮起一层朦胧,那些被层层封印、刻意掩埋的碎片正在苏醒,
“我感觉,我唯一记忆遗漏的阀门,被撬开了。”
少女缓缓转过身……
柔和的微光落满她的肩头,几缕发丝顺着肩侧垂落,被光晕镀上一层浅淡的银边
她唇角漾开一抹不可言喻的笑,那笑意不尖锐,也不凛冽,混杂着怅惘、温柔,还有跨越无数轮回的缱绻,像暮夜时分悬在天边的薄月,朦胧又抓不住。
周遭浮动的细碎星尘,慢悠悠绕着她的周身流转,如同无声的簇拥。
江雯晖笃定:
“你应该是最后一个应当完成的课题吧,从一开始多出来的那个人,
也是你吧,
往忆的主人……”
“不”
短暂的错愕掠过聂芳芫的眼眸,转瞬便消融在她的笑意之中。她并未褪去那抹浅浅的微笑,双手交叠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向前倾,柔软的衣料随着这个动作轻轻垂落
身姿轻轻浅浅地扭动,细碎的星尘便跟着她的动作悠悠旋舞,点点微光在她周身起起落落,似漫天零落的萤火。
她眼波流转,声音轻柔,带着一点缱绻的呢喃,一字一句漫在空气里:
“人家,
是往忆的枝杈……”
第十三章 往忆的枝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