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的底部空间,比林尚卿预想的要大许多。
在经过一段不长的封闭走廊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有天穹般高的光幕,让她一时怀疑方才的升降机速度是不是真的和她感受的那么慢…不,自从进入了这个要塞,常规的空间感就几乎失灵了。
“看上去是个结界。”苏洋参停住脚步,拄剑而立。
“这个结界…为什么会存在?”虽然问的有些不合时宜,但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了,“难道是用来锁住【中枢】的?”
“的确如此。”墨云歌淡淡地回答。
“可如果你的本体被控制,那家伙就能出来了吧。”苏洋参皱着眉头,不禁回头确认一下背后无人,“它会不会已经跑出来了?”
“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耽搁时间。【中枢】对我身体的控制已经加重,林尚卿,接下来就靠你了。”墨云歌控制着镜像魔偶的身子靠了过来,手臂僵硬抬起,想去拍林尚卿的肩膀,却戳到了她的脸。
“…哦,抱歉。”她木讷的收回手臂,呆呆地看着手心,“出发吧,在我的身体染上无辜之人的血前给它一个光荣的结局。”
“嗯…”
“小心,有人接近!”伊蕾莉忒一个箭步挡在众人身前,随后不到一秒,光幕的另一边出现的身影令所有人惊出一身冷汗——金发碧眼,少女身形,精灵耳朵,与之前在忆涟魔法中所看到的高度相似——不会有错,这就是墨•云歌•萝兰西雅的身体!
然而,定睛一看,林尚卿再次吃了一惊。眼前的家伙,和印象中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的女武神不说是几乎一样吧,也算得上判若两人:此刻的“墨云歌”可谓形容枯槁,衣衫褴褛。那原本顺如金丝的发髫已经有些发黑,脏乱如麻;皮肤黯淡而失去光泽,布满简直像是蜥蜴皮一般干巴的皱纹;身形佝偻,活像个发疯的老妪般难看——最不同的还是那双眼睛,从前那翡翠般美丽的双眼,也被恐怖的血丝包围缠绕,不正常的颤抖着,释放出一股使人不适的疯狂。
如此巨大的反差,不禁让人扼腕叹息。
“哈!哈哈哈哈哈——汝干的不错,怕吾在这儿无聊,一批一批地忽悠来新玩具。”“墨云歌”面目狰狞,笑声沙哑而撕扯,肢体动作诡异的令人发怵,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颗血淋淋的玩意抛过来。
那东西砸在光幕上,又回落到地上滚了几圈,林尚卿方才能看清那正是她熟悉而陌生的、艾比拉斯的项上人头。
“你…”哪怕是一向稳如泰山的伊蕾莉忒,见得此景也不由得退了半步,身体微曲,有些像要蜷缩进盾牌后面似的。
“放心,【中枢】还没能百分百控制我的身体,它出不了结界。”镜像魔偶一字一顿,试图稳住军心,“毕竟这不是真正的战神,我们有胜算——”
“满口胡言,汝等都被这破铁块忽悠了!”“墨云歌”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吼,猛然伸手,一股力量便隔空掐住那镜像魔偶的咽喉,使其倒地微微呻吟,说不出一句话来。它随即一阵狞笑,语气又轻佻起来,“什么【中枢】控制…一群蠢货,睁大眼睛看清楚,吾,就是那不败女武神、精灵的锋刃——墨•云歌•萝兰西雅!”
“别被迷惑,遮沙避风了。”苏洋参抓住林尚卿的肩膀,指尖扣的她有些痛。
“…至于这家伙,”“墨云歌”伸手一握,那镜像魔偶便又加重了几分痛苦,被扼住喉咙瘫倒在地,“不过是背叛者罢了…还真是不自量力,所谓蜉蝣撼树,形容的大概就是汝吧。”
没管那个发疯的“墨云歌”,苏洋参把镜像魔偶扶起来,划了个守护印记,后者才缓过劲来。
“喂,你怎么样?”
“咳咳,别管我,赶在【中枢】得逞前杀了它……”
听闻此言,“墨云歌”又诡异的狞笑起来,就连在黑界摸爬滚打多年的林尚卿听着都有些毛骨悚然,“弥天大谎——怎么,汝等不会真信了吧?哈哈哈哈哈愚昧至极——拥抱【中枢】,那,是吾自己的选择啊,而目的嘛…嘻嘻,嘿嘿嘻哈哈哈啊——就是把汝等无可救药的败类全部干掉——嘻嘻,吾一定要复仇,让所有人知道背叛的下场!叽叽叽叽叽呀哈哈——”
“看来这玩意已经彻底坏掉了。”苏洋参抱起那只黑白各半边的剑递给林尚卿,“这把【无极】拿好,就按计划行事——由你来斩杀。”
“呼——”白发少女深吸一口气,接过长剑——比想象中要轻一些,完全不像赤钨打造的。
“定不辱使命。”
“好感人哦~嘻嘻,终于…终于有新玩具了啊哈哈哈——不过吾大发慈悲,就让汝等死个明白吧,这铁疙瘩根本就不是真货——汝等想救的那个萝兰西雅在这里啊。”“墨云歌”拧着身子,过度变形的手指指尖对准自己的脑门,“而这坨铁疙瘩不过是顶用吾身份的叛徒!”
“林尚卿,你可别听它胡言乱语!”苏洋参大声提醒。
“我的确称不上完整的墨云歌,但你也不见得就是。”
“?!”
镜像魔偶的这一番话让已经准备好的林尚卿又愣住了。
“吼,承认了?”“墨云歌”一脸轻蔑,高高悬浮至半空,像是在俯视脚下的蝼蚁。
“我是来解脱的。”镜像傀儡语气依然平淡,看向“墨云歌”的眼神依然平静,“五百年,这样长的守望就连我们也顶不住,不是吗?”
“嘁,不过是吾主动抛下的一个意识碎片,还装起主人来了?”“墨云歌”似乎有些恼火,气的说话都正常了起来,“明明是汝待不下去主动逃离的…真是可怜,到现在已经要找一个无血脉的蝼蚁来做最后的挣扎了吗?”
“够了,闭上你的臭嘴,我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而战。”林尚卿大步踏向结界,攥紧剑柄的手不停颤动着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恐惧。
“哈哈哈哈哈——哪怕吾才是真正的墨云歌?果然呐,都背叛了……全都背叛了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墨云歌”又回到了那个神经兮兮的状态,脸上的肌肉拧的难看至极,不停疯癫大笑着。
“我才不管你是真是假,是墨云歌还是【中枢】;我要击败得也从不是墨云歌或者集合体。”利刃的破空声激荡,少女义无反顾地迎上前去,把【无极】下锋刃直指向高高在上的“墨云歌”,双目喷涌出凌厉决心,“我所斩之物,乃世间之一切邪恶。”
随着苏洋参和伊蕾莉忒离开这里,那镜像魔偶吟诵咒语,光幕的底部开了一个小门,就像是决斗场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