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令我稀奇,汝居然能活着走出来。”
“墨云歌”躺在那扭曲在一起的血肉拧成令人恶心的猩红王座上,在那四周,以肉瘤为源的泉中尽是奶白脓流,刺鼻的腥味好像是空气本身都已经腐烂,燃烧一切的火焰围作圆圈蔓延,中间是已然枯萎发臭的丑陋花朵。畸形而呆滞的不明生物彷徨着,焦黑尸体脸上都是一张张变形的脸。星海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骇人的燃烧天空。
“…不论如何,我赢了。”林尚卿浑身上下都再难找到一片完整的皮肤,所穿着的黑色军大衣早就被撕成一条条绷带粘进肉里,手中长剑被当做拐杖,一步步艰难前行到这里。
“叽叽——嘻嘻哈哈啊哈哈!说什么呢小东西,汝这是击败了一个赝品中的赝品,还差的远呢!”
这个曾经家喻户晓的英雄,此时形象却比刚才更加令人反胃。她原本那精致俊美的面庞上已经出现怖人皱纹,眼角裂开来,隐约能看见泛白的菌丝,令人联想到被大量真菌寄生的树木,又干又枯,毫无生气。
“仅仅是挺过这些前戏就让汝坏成这样,汝莫非有信心击败不败战神吗咕咕哈哈哈哈——”
“嘁…鸠占鹊巢的家伙,不过是掠夺了几段记忆,就自封为身体的主人了吗。”林尚卿长舒一口气,双手握住【无极】的剑柄,去感受这把陌生武器的力量。据苏洋参所说,这把双刃拼合而成的怪剑具有不一般的特性,如果能运用得当,想必不只能起到刻印中继器的作用。
“看来汝还是没明白呢,嘻嘻,算吾大发慈悲,让汝死的明白一些——听好了,假的假的,都是假的——那个冒充吾的赝品,不过是畏惧现实而了做逃兵的意识碎片,哈哈哈,就像是一个被逐出家门的不孝子。而我,吾才是哪个唯一的真品,唯一的不败战神,唯一的墨•云歌•萝兰西雅!”
“……”白发少女仍静静站立,拄着剑,面无表情,目光不像是在战场上凝视敌人,而是在观摩一个医院中的疯子。
“所以呢?现在中枢已经控制了你,不论谁是真身,已经不重要了。”
“汝之想法无足轻重!”“墨云歌”的身子忽然扭曲的俯下来,脖子畸形的伸向前方,音量骤然提高,像是只被抓住脖子的鸭,“不过吾要纠正一个小错误,菌菇主脑——或者说【中枢】,是吾所亲自拥抱!吾要让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人类唱一唱绝望的滋味!”
刷——
不等她说完,一道白色剑气向“墨云歌”飞去,却被不知何处长出的触腕拦下,空溅其一大片青绿色汁液,“墨云歌”那狰狞的笑容在这瞬间扭曲到病态,不论是谁看了都会汗毛到竖。
虽然苏洋参魔力存量的非常有限,但林尚卿却不能再拖了,伤口恶化和失血速度会在魔力恢复之前拖垮她。
仅仅是一个照面,林尚卿就意识到,这场战斗,会比想象中的更加艰难。
“不,不对,快闪开!前面…不,这整片大地,都是…”伊蕾莉忒几乎是第一时间通知了她,却还是太晚了。
就在进入结界前,她已经获知了墨云歌本体的战力情报,但看着四周迅速活化膨胀的菌丝触手,原先的计划显然已经不再适用——这整片贯穿菌丝的血肉隆丘,竟然在此刻脱离地面,化作一只张牙舞爪的恶心巨兽。而其核心,正是“墨云歌”所在的猩红王座。
“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吾将,掌控万象!”“墨云歌”张开双臂,仰面朝天大笑着,无数菌丝和血肉的凝合物从四面八方涌向他去,攀爬乃至刺入皮肤,连结上那已经有些枯干的身躯,不出几秒,已经将其团团包裹,只有腰部以上的躯干和面庞能看出人形。
如果说林尚卿是一只野兔,那这个庞然大物就如同一头巨鳄,仅仅抖上三抖,便能把大地震的晃荡。
“太美妙了,这一刻,太美妙了——”陷入疯狂的“墨云歌”不断发出瘆人的回响,不知是在大笑,还是在哭嚎。
“真是丑陋…”伊蕾莉忒远在几公里之外都能感知出融合巨兽恶心的形态。
粗大的触腕轮番击打而来,菌丝在血肉上凝成尖刺,受魔力强化后异常坚硬锋利,林尚卿侧身闪开后用【无极】劈砍,利刃重重砍在其中卡住,差点在触手收回去的时候被缴械。紧接着,融合的血肉突触又是一记横扫,仅凭蛮力就把林尚卿撞的人仰马翻。
在那一瞬间,林尚卿甚至已经怀疑自己是不是死了,麻木和痛觉暴雨般轰击着大脑,痛觉是塌方的矿洞,呼吸成了最残忍的工程。每次胸腔起伏都引爆骨茬地雷。五脏六肺哭嚎着,残肢和碎骨的破片时刻在切割血肉,外界的轰鸣已经被耳鸣声压过,睁开眼,世界竟变成了黑色——不,纯粹是供氧不足,视网膜上飘起灰雪,连聚焦都变得如此困难。
“切,没意思,不仅是赝品,还到了强弩之末。”林尚卿已经听不太清楚“墨云歌”具体说了些什么。
“苏洋参,快给她魔力!”伊蕾莉忒焦急的呐喊通过传声刻印涌入脑海。
背心上早已冰冷的魔力通道刻印立刻又熨烫起来——不过只维持了一瞬,就像是在按一个燃料见底的打火机,火苗钻出刹那便失去了供给。接下来,便是一次又一次重新点火的尝试,直到这个打火机被按到近乎破碎的边缘。
【构筑•弥合】
魔力变作细线,又一次织合起这句破碎边缘的皮囊。
“伊蕾莉忒。”林尚卿又咳出一口鲜血,侧过身子,从地上挣扎起来,将手中依然紧握的剑插回背后的剑鞘中,“我听不清,也看不见了,加深同步率,现在你就是我的眼和耳。”
“没问题,不过,你是要…”
林尚卿岿然站立,握紧双拳,毅然向前踏出一步,没有仰头,视线甚至没有去追逐那遮蔽了破碎穹顶的庞然巨影——那是由无数扭曲血肉、硬化菌丝与破碎魔甲强行糅合而成的怪物,高度足以俯瞰六层楼房。它投下的阴影,浓稠得如同凝固的沥青,将少女渺小的身形完全吞没。
“不自量力——”融合巨兽舞动那无数丑陋的触手冲来,少女渺小的身躯在其眼中和一戳就爆的气球没有任何区别,不出意料的话,下一秒,这个凡人就会被碾作一滩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