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麻木。
林尚卿花了两秒钟时间才确认自己被命中了。就像是出了车祸的人没法在瞬间意识到自己被撞的事实。
输了吗？
不，保护机制没有触发，比赛还在继续，不过眼下这个状态，只要布拉莫斯再补上一刀就能结束比赛。
为了接下这一击，林尚卿用光了剩余魔力的九成——而且还得仰赖衣服上密密麻麻的附魔刻印，否则比赛已经结束了。
为什么这次这么快？
没有时间再做思考，林尚卿用最后力气打破了比赛提供的回复药水，猛吸了一口气，微甜而酸涩的气体浸润全身。随后，她掷出了别在腰间的几颗烟雾弹——几乎同一时间，布拉莫斯的又一轮血术袭来，吞没了刚刚丢出的烟雾弹——就如同击中消防栓一样，炸出了满天烟尘。
保险措施已仍然没有激活。布拉莫斯知道，血术打空了。而且烟雾遮挡住了他的视野，一时之间难以确认林尚卿的位置。
魔力感知——
然而，他只能感受到刚才各种血术的残余。对呀，林尚卿是无血脉者，刚才的防御又消耗了不少魔力储备，魔力感官根本就无法捕捉——甚至场外更远处的观众都是一个个大的多的魔力源。
就在布拉莫斯思考之际，一道身影从斜前方高速冲来——
糟糕，思维惯性了，刚才的烟幕不止能用来撤退。
如此迅速的调整应对经验，根本就不像是个初入战场的新手——他只能这么感叹。
但布拉莫斯非但没有紧张，反而笑了。
应该说血脉的确是二人之间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并没有轻敌过。在小组名单确定后，布拉莫斯仔细地研究了林尚卿的打法。
高速，快攻，出其不意，杀招靠的是那把附魔火铳。这种枪只有十五米内才可能靠动能重创他，而现在这次的冲锋……
只是她在赌自己吟唱速度跟不上而已——
血脉发动——【镜中花】
【血术•猩红弓矢】！
虽然这是远距离血术，但现在用来命中这个滞空的目标并不难。
没有任何吟唱，任何动作，仅仅不到半秒，黑红的死光再次射出，直愣愣的打在了半空中的目标。
可他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这是幻象法术。
一个十分低劣的幻像。
布拉莫斯先是瞳孔紧缩，然后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在隐隐散去的烟雾后方，那个白发少女早已跑的远远的，气喘吁吁地捡起地上的冲锋枪。她蓝宝石一样的双眼微微发亮，死死盯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布拉莫斯明显是被耍了，引来不少观众的笑声。
但这个冷峻男人的面色倒很快回复平常，重归冷静。
“惊险呐，林尚卿虽然用了一个漂亮的欺诈，但手上能用的资源越来越少了，而布拉莫斯这边还是几乎全满的状态，比赛几乎没有悬念了。”上官浩宇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二人。
没错，布拉莫斯也认识到，林尚卿越打越被动，子弹和道具都不断减少，而自己的魔力储备已然很充足。
稳住，会赢的。
林尚卿也在拼命思考着。
布拉莫斯之前正常速度的吟唱都是演的？
不。那就是学院平均水准。而哪怕是墨沫这种魔法天才也不可能以同样的速度释放这种复杂级别咒术，如果布拉莫斯能做到，那比赛也不用打了。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这是血脉力量所为。
可【镜中花】是一个什么样的原理？
没有信息。布拉莫斯一直在隐藏，导致几乎没办法见到他的真实能力。但不同的是，自己的战术已经被对方研究许久了，现在是一个现场解题对上提前知道题目备战过的状态，打起来自然万般蹩脚。
更糟糕的是，这个血脉只释放过两次，样本太少了。
战场上没有更多的时间思考。布拉莫斯的攻势一波接一波，将林尚卿逼近死角，从容不迫的一遍遍吟唱下去。很明显，林尚卿的体力会先于对方的魔力耗尽。
没办法了，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法。
抛弃防御、弱化力量，她将仅存的魔力全部用到了速度加成上。打光最后一梭子弹，扔了枪，抽出绑在小腿上的赤乌合金匕首。
咬着牙，白发少女再次化作飞矢，尽全力加速。
林尚卿知道，这是堵上胜败的一合。
其实就连观众也能看得出来，这是鱼死网破的赌博。
“这一下能成吗？不过就算伤到布拉莫斯，也会被治疗药剂救回来。”上官解说对结果已经很笃定了。
面对林尚卿的又一次冲锋，布拉莫斯虽然很激动，但仍然尽力保持冷静。
90米…80米…
【血术•猩红弓矢】——
被躲开了。
黑白色身影的线路在这一瞬改变了，从利于规避的弧线变得笔直——很明显，这是在抓布拉莫斯的血术空档。
70米…55米…
林尚卿攥紧了匕首。
还来这一招？没用了，在你进入我的二十米内前，大范围的【血渊】几乎一定能命中。
布拉莫斯如是判断
40米…
他看得出来，林尚卿魔力储备见底，没有血脉力量，她根本无法挡下自己洪水般猛烈的咒术。
30米…
会有变招吗？不，垂死挣扎罢了！
25米——
血脉：【镜中花】！！
为了防止林尚卿跳过平面的攻击，他早就将【血渊】的攻击范围从扇形扩大为圆锥，虽然威力稀释，但对无血脉者来说完全够用了。
和刚才一样，在没有任何吟唱的条件下，血术【血渊】被“凭空变了出来”，如同火山爆发的黑红色魔力吞没了一头扎进来的白鸟。
如同预料中的，血术命中了。林尚卿惨叫一声被撂倒在地。
出乎意料的是，比赛保护机制已然没有触发。
？！这都没有重创？
布拉莫斯没敢怀疑是保护机制的问题，急忙准备释放下一个血术。奈何那黑洞洞的枪口率先对准了他。
火光一闪，体型巨大的子弹“慢悠悠”飞了过来，可即使弹速很慢，依然不是人能躲开的。
它击中了布拉莫斯展开的主动防御，但这种感觉很奇怪。
经常被子弹击中的朋友们都知道，如果是这种高速物理攻击，撞在主动魔力防御上是一种棉纱感，而当魔法攻击命中，则是一种震动感。面对两种攻击，防御者都得像拼命举盾一样加注魔力。
但破魔弹打在上面的感觉完全不同，魔力场似乎与其产生了斥力，防御魔力似乎流散了，像是溃逃的军队。
没有任何疼痛，没有任何撞击。
这是坏消息。
如果他感到了疼，就说明保护机制判定他不会受到不可逆伤害。
如果没感痛，那么…他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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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界，布鲁诺尼亚，魔王宫殿。
莉迪姆丝只穿了件暴露的内衣，在梳妆台边翘着二郎腿，前面是正在播放视频的笔记本电脑。
“不愧是吾的眷属，激活【俱收并蓄】的时候很隐蔽呢～”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魔王的消遣。
“进吧。”
“那个，陛下……”进来的是一个个头小小的女仆，手中握着一块通讯符石。
“有讯息发来了。”
“啊呀，真是的，我在研究勇者的潜在人选呢。”
什么嘛，明明就是在看莉莉丝小姐的直播回放解馋——女仆如是吐槽——当然这只敢在心里。
“谁啊？”
莉迪姆丝接过女仆递过来的符石，还像个油腻大叔一样用手搂住她的腰。后者似乎很习惯了，还有点享受的依在魔王的怀里。
“报告陛下，这里是是【黑叉】。现在向您报告阶段性进度。”
“嗯，你说。”
“好消息是，总体流程顺利，已将参赛者名单搞定，并且摸清楚了【中枢】，计划进展顺利；坏消息是【白锋】的暴露让部分学院的高级战力很警觉……不过他们互相怀疑，微臣所受到的猜疑有限。”
“几个人？”
“六个。”
“有谁？包括你的身份也说一下，我还不知道你变成了哪个。”
“是。有那个院长格里芬，【神弓】上官浩宇，【圣域感知】天垒骑士，【吟游诗人】拉斐尔，深不可测的谢鼎，还有那个【天元帝皇】凌川秋子。其中天垒骑士不在怀疑之列。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姓波拿巴的学生，但她不知道这件事。”
“问题不大，以后没有意外就静默吧，以后对国会汇报就行，有问题也请示他们。”
“遵命，请问您还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啪嗒一声，通讯魔石突然暗淡下来，【黑叉】中断了通讯。莉迪姆丝倒也没在意，松开女仆身上不安分的小手，注意力回到了直播回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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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界，弗兰斯，白黎学院。
【黑叉】感到了强大魔力源的靠近，也不顾对君上的冒犯了，赶忙熄灭魔石，装作在干其他事的样子。
看到来者是谁后，【黑叉】又警觉了几分。
“奥，有什么事吗。”
“关于魔族间谍的。”来人开门见山道：“恐怕警惕对象得扩大了，上次那两个学生中没血脉的那个还记得吗？”
“嗯，就好像…今天比赛的那个？”
“她挺厉害，极有可能是魔族那边过来的，今天我仔细看了比赛全程，疑点很多。”
“加上她，我们七个就都是潜在对象。”
听闻此言，【黑叉】心中暗喜，这帮家伙对自己的警惕又可以被分走一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