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黎学院三号阶梯教室，琉璃穹顶正将晨光筛成七彩光斑，林尚卿盯着讲台上那尊青铜蟾蜍造型的香炉，突然理解为何有人总说：奇趣魔法课是"成年人的童话时间"。粉雾在空气中凝结成"欢迎代课老师"的花体字，卡琳特恩教授踩着血族特有的悬浮步伐飘上讲台时，前排学生纷纷捂住自己的饮料杯。
"亲爱的羔羊们～"她弹指间将讲桌变成水晶棺，"今天你们的拉斐尔教授有事情，我会教大家如何用血术把讨厌鬼封印在气泡里～"
墨沫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反复划动。林尚卿瞥见她正在给《空间魔法的十七种致死性错误》批注，书页间还夹着张泛黄的勇者小队合影——照片边缘露出的半截剑穗属于某个已故的持盾者。
"现在我需要一位志愿者～"卡琳特恩的指甲划过学生名单，"就决定是你了，林同学～"
“啊，啊？”
还在神游的林尚卿一抬头，呆滞了两秒，方才意识到这个血灵教授正是那个和自己同小组的参赛者，只不过因为她胜率垫底，自己就用养伤的借口弃赛了来着。
三十七双眼睛的注视下，哪怕知道这个熊孩子般调皮的教授是想要公报私仇，林尚卿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上讲台。卡琳特恩教授的蝠翼装饰耳环叮当作响，指尖在她肩头点出玫瑰状血印："别紧张，只是让你体验下被爱慕者包围的感觉～"
血雾腾起的瞬间，十七个粉红气泡从林尚卿发梢冒出。每个气泡里都跳动着Q版形象：抱枪的自己、扎马尾的林行志、甚至还有穿蕾丝围裙的魔王。当气泡们开始合唱情歌时，林尚卿已经下意识用手去抓破了三个。
"教授。"精灵公主的声音让水晶棺结出冰花，"您似乎把恶作剧魔法和黑魔法混淆了。"
"哎呀呀，这不是上届最无趣毕业生墨沫殿下嘛～"卡琳特恩突然闪现到后排，故意卖起萌来，"说人家的血术是黑魔法，人家会伤心的～"
哄笑声中，林尚卿的耳尖红得发烫。她手忙脚乱拍碎最后一个气泡，却发现里面藏着的竟是穿旗袍的苏洋参虚拟形象，猫耳少年正用尾巴卷着扩音器喊："美人儿考虑办会员卡吗～"
下课铃拯救了濒临爆炸的林尚卿。墨沫合上书册时，一张借阅卡滑落在地——拉斐尔教授的私藏印章赫然在目。
"上周的《古代契约魔法图谱》。"她弯腰拾取的动作优雅如拾起王冠，"我要去教工宿舍还书，一起吧。"
林尚卿的"不了"还未出口，就被墨沫的空间传送圈进了紫藤花缠绕的教师公寓楼。暮色中的独栋小楼仿佛童话里的姜饼屋，如果忽略阳台上那盆食人花的话。
一般情况下墨沫只能传送她自己，不过这个喜欢偷懒的公主殿下在学校各处画了不少隐秘的传送阵，全当省脚程。应该说要不是有这么作弊的血脉加持，谁也没法把高贵的空间魔法用的跟廉价的厕纸一样随意。
应门的拉斐尔教授像是被抽干水分的花。平日总别在领口的金丝雀胸针歪斜着，袖口还沾着医疗室的消毒水味。见到来者是墨沫•萝兰西雅，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快请进...我是说，殿下怎么亲自...怎么能这么麻烦呢，进来坐坐吧……"
客厅的弗兰斯风格茶几上，骨瓷茶杯正渗出寒意。林尚卿注意到茶碟边缘的唇印深浅不一，显然主人整夜都在反复啜饮冷茶。墙上的家族肖像画里，穿军装的威严老者胸前缀满人联国际勋章。
林尚卿目光稍微扫了一下房间，不论是茶几还是书柜都被琳琅满目的典籍充实着，大多数是应用魔法，还有不少魔契相关研究。也怪不得奇趣魔法这种“无用学问课程”是由他来教授。
“拉斐尔教授，这些都是您收集的吗？”林尚卿随口一问。
"家父的收藏。"拉斐尔擦拭镜片的动作过于用力，"他生前最爱研究古魔法契约..."
墨沫的指尖抚过书脊烫金纹路："1497年版的《布罗斯魔契纹章考》，保存状态堪称完美。我想借阅，可以吗？"
茶杯突然倾斜，红茶在桌布上洇出轮廓。拉斐尔慌忙去扶，露出昨夜手腕被刮破的伤口。
落地钟的齿轮发出窒息的呻吟。拉斐尔语气僵僵的，在墨沫翻开那本《布罗斯魔契纹章考》前，恳求似的抢了回来："不好意思殿下，这本书有些…额，不正规，您还没成年，迟些阅读为好。殿下该回去了，借阅延期要扣学分..."
"令尊是罗曼·拉斐尔将军？"墨沫忽然开口。她手中的茶匙正指向肖像画角落——年轻时的将军站在军阵前，背后的高地上飘洋着弗兰斯和人联国际的旌旗，脚下踩着印有魔族徽记的断旗，意气风发。
“罗曼？”林尚卿的脑中闪过关于大陆战争史的片段，的确很难想起有关罗曼•拉斐尔的片段，可能不是什么大将。
“父亲是泛人族英雄的话，教授也是名门之后啊。”她随口恭维了一句。
瓷瓶碎裂的声响惊飞窗外夜莺。拉斐尔佝偻着背脊去拾碎片，玻璃划破指尖也浑然不觉："家父…他毕生忠于国家，忠于人联国际...直到那场，必败的..."
林尚卿一时没反应过来话题的转变，抬起头，只看见地上的碎屑已经被空间魔法清理进了垃圾桶，留下一个目光呆滞的拉斐尔教授弯着腰停顿。
“为什么这么说？”
"明明援军近在咫尺..."拉斐尔的声音比钟摆更机械。
“教授？”
“啊，抱歉，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呢…”拉斐尔突然笑笑，深吸了一口气，涣散的眼神又聚焦起来。
“我很遗憾……”墨沫憋出一句，但眼神却一直盯着手里晃动的红茶，思绪全然不在这上面。
“不不不，让殿下见笑了…如果还有其他想借的典籍，还请随意挑选。”
“再会。”
墨沫拽着还在思考的林尚卿，随着房门的卡扣发出脆响，拉斐尔沉寂五秒，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魔族，总有一天，呵…”
捡起那本《布罗斯魔契纹章考》，微温的红茶入口，驱散黑夜的凉意，拉斐尔默默翻开有书签的那一页。
ps：打赏加更（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