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贯穿盔甲的画面比破空声更早出现。
不等林尚卿思考该用【劲风长车】逃走还是【豪荒】应战,冰刃就已然贯穿了那个铁皮罐头的胸口。高大的骑士被钉在地上,连剑盾都脱了手。倒下时,他背后百步开外的银发精灵——此刻也拖着一只手臂,衣衫褴褛,狼狈不堪。
“喂,星露——”林尚卿想要上前,却被人抓住手腕。回头一看,是一脸严肃的苏洋参。在附近十几米内,还有晕头转向的牛头人战士、瘫在地上的血族少女和满脸不可思议的伊蕾莉忒。
似乎是要证明苏洋参的正确性,那具被冰刃捅穿的铁皮罐头撑住地板爬起来,胸口淙淙往外冒着银色液体。
“这是,镜像傀儡?”林尚卿眉头一锁,再次扫视一眼周围,并没有发现天城骑士本尊。
“先别管了,准备迎战!”猫妖舞动黑白一体的长剑,画出恢复剑咒,令人精气神为之一振。
然而预想中的恶战并未到来,铁皮罐头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向着方才背后偷袭的艾比拉斯冲去。
【至圣剑技•灭却神歌】
金色魔力光辉冲上剑身,骑士以一种夸张的速度舞动锋刃,仅凭余波便把那石柱拦腰硺断。银发男人毫不畏惧,寒芒化作九重坚盾,以破碎其七的代价拦下这架轰鸣的战车战车。
铁皮罐头停滞的一瞬,寒冰便凝成三柄数丈长短的无锋重剑悬于其头顶,砸下那一刻破碎的冰屑飞溅至百米开外,把林尚卿护住面部的小臂打的生疼。
战斗并未因此结束,冰屑的风暴和金色光辉搅在一起,掀的那“星穹”震动。石砖砌出的高台成为二人的角斗场,而林尚卿一行人就是害怕被波及的观众。
“是那个天城骑士!?”血族少女惊呼。
“也许……”伊蕾莉忒顿顿,放出一道淡蓝色屏障护住众人,拦下身前飞溅过来的碎石,目光放在身后的星露身上,“情况怎样?”
“你的紧急弃权按钮呢?别硬撑了!”白发少女心急如焚的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条,想要给星露止血。奈何胸前的伤口血如泉涌,单薄的布条不出几秒就被浸透。她一向活泼的脸此时毫无血色,眼皮耷拉着,眼神破碎成散落的花,在泪块的掩盖下尤为模糊;嘴唇若有若无的颤抖着,要吐露最后的话,却只在喂喂颤抖后剧烈咳喘。
“咳吼——”又一口血团涌出,星露的声音像是夹着一口稀碎的痰,“痛……”
“弃权啊,快啊!”林尚卿的语气里多少带着些央求了。
“弃权没…没反,应…”
“……”林尚卿的嘴唇被咬的发白。
“你们…要…快跑……”星露的声音极其微弱,沙哑呕血难以听懂,十分揪心。
“喂,你不是医生吗?!”牛头人疯了一般的对苏洋参大吼道,“快救救她啊!”
苏洋参此刻正单膝跪地,揣着星露的一只手把脉,没有理会牛头人,脸色铁青。
又沉默几秒,他缓缓起身,用双指隔空画出一个符纹印在星露额头。
“这能治好她?”牛头人将信将疑。
“不能。”
“能吊住气吧?”他深吸一口气,又问道。
“…也不能。”
“那…”
“能减少她离开的痛苦。”
“你他妈的!”牛头人暴怒,鼻子冲出白气,抵水桶粗细的胳膊伸过来揪住猫妖的衣领,质问:“你就算没能耐,不要说给她听会死!?”
苏洋参一掌弹开牛头人的手,扭过头去,冷冷道:“她已经听不到了。”
似乎是要印证苏洋参的说法,星露的双目再也维持不了神蕴,颤抖的胸口也停止了最后的轻微起伏。
“……该死!”牛头人把斧头抡向石柱发泄,重重深吸两口大气,扭过头来,不甘地盯着失去生气的精灵少女,眼睛发直,期盼那恼人猫妖的猜测是错的。
沾满鲜血的双手轻柔地阖上少女的双眸,林尚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目光看向不远处激斗的二人。
“…我们,要介入吗?”血族少女许久才小声嘟囔了一句。
“问要不要出手前,先考虑有没有介入的能力。”伊蕾莉忒单手维持着屏障,说话毫不客气,“你们上去,只会帮倒忙。”
“你不行不代表老子不行!”牛头人怒言:“我上去就能把那狗娘养的天城骑士给剁成废铁!”
“…我不会拦着你,但如你所见,在这个空间,什么保护结界、紧急弃权通通没用。”
“…喝,那又如何?”牛头人缩了缩脖子,看一眼星露的惨状,又鼓起勇气:“这都不敢上,还谈什么勇者?都是紫鸢级,谁怕谁!”
不过命运似乎没给他这个机会。随着寒气冻结圣光,艾比拉斯和“天城骑士”的战斗已经分出了胜负。漫天飞舞的冰渣终于消停,铁皮罐头的脑袋被冰锥砸成贴片,喷出来的不是血液,而是一地液态金属。很快,就如同冰化成水,方才还坚硬无比的铠甲人几秒内就溶成一摊略显粘稠的星银。
“喂,艾比拉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牛头人暴跳如雷,完全不像此前一样假意恭敬,恨不得抡起斧头再往化成铁水的镜像傀儡上劈几下。
“别过去!”林尚卿阻拦道:“他不是艾比拉斯,他也是…”
“?!”已经踏出屏障范围是牛头人愣住,定睛一看,“艾比拉斯”那只耷拉下来的手臂居然也有半截是粘稠的液态金属,像是腐烂到一半的脓疮般令人生理不适。
“警戒。”伊蕾莉忒走上前来,把所有人保护进屏障内。
“先下手为强!”
“等等。”
“艾比拉斯”喘着粗气,神色复杂地望着众人,又低头看看残缺的左肢,叹口气,把手里的长剑往边上一扔,原地坐了下去,收起杀气,用那一如既往毫无感情的语气陈述:“我就是那个和你们一同前往这里的【银麟】艾比拉斯,或者更准确的说…”他抬起那只受伤的胳膊,“一个,镜像魔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