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戏精的自我修养,连吐血都是糖水味

作者:沐阳玄月 更新时间:2026/8/17 11:06:22 字数:6490

清晨的陈县从鸡鸣声里醒过来,雾气还没散尽,石板路上已经响起了倒夜香的木桶声。

赵陈下楼时,沈青禾已经坐在后厨的小桌前,面前摆着一锅热腾腾的白粥,一碟新蒸的白面馒头,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

她手里还捏着把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见他下来,眼皮一翻。

“哟,命挺大啊,没死呢?”

赵陈大咧咧地坐到对面,伸手就抓了个馒头,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死不了。昨晚梦见阎王爷了,他说我长得太帅,收下去怕影响地府团结,又给送回来了。”

沈青禾“切”了一声,盛了碗粥推过去:“吃你的吧,少贫。”

赵陈接过粥,喝了一口,眯起眼睛:“老板娘,这粥熬得到火候,米粒都开花了。你每天起这么早,就为了熬这一锅?”

“不然呢?指着你们这些住店的养家,我早饿死了。”沈青禾自顾自嗑瓜子,眼睛却打量着赵陈拿筷子的手。

赵陈的手稳得很,夹起一粒咸菜丝,不抖不晃,轻松送进嘴里。

他右肩昨晚挨了炼气修士一掌,今天却跟没事人一样,活动自如。

沈青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又落到赵陈的衣领处。

昨晚那掌拍实的部位,此刻别说淤青,连块红印都没有。

“你昨晚伤得不轻啊。”她语气淡淡的,像在聊天气,“今天倒挺精神。”

赵陈往嘴里塞了第二口馒头,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我这个人皮糙肉厚,从小摔打惯了。倒是你,昨晚那修士拍过来的时候,我魂都吓飞了。你一个开店的,胆子怎么这么大?”

沈青禾嗑瓜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轻笑一声:“我男人活着的时候,在这条街上摆摊卖豆腐。

有地痞来收保护费,他不敢不给,回来偷偷哭。

后来我就想明白了,这世道,你退一步,别人就进十步。不如豁出去,谁怕谁?”

赵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沈青禾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很,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那双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东西,像是旧伤被风掀开了一角,又迅速合上。

“你男人呢?”赵陈问得直接。

“死了五年了。”

沈青禾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笑,那笑却不达眼底,“病死的。留下这间破店,和一把菜刀。”

赵陈沉默了一瞬,举起粥碗,冲她晃了晃:“敬你的粥。”

沈青禾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举动逗笑了,白了他一眼:“神经。”

赵陈的目光落在她放在桌上的右手上。

那双手不白,不细,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几道浅淡的刀痕,手心磨着一层薄茧。

那是常年握刀的手,不是菜刀,是长刀。一个豆腐摊的寡妇,不会有这样的手。

他没有说破,只低头喝粥。

沈青禾也在看他的手。

赵陈的手很漂亮,修长白净,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可这双手吃起馒头来,动作粗野得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半点没有富家公子的讲究。

这矛盾感让沈青禾有些拿不准。

“你今天还出门?”她忽然问。

“去买点药。昨晚伤了筋骨,得弄点跌打酒擦擦。”赵陈放下筷子,摸了摸右肩,装模作样地龇了龇牙,“这陈县我也不熟,正好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药铺。”

沈青禾点点头,没再多问。

等赵陈起身要走时,她忽然补了一句:“你昨晚说有事你扛,还作数不?”

赵陈回头,露出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作数。”

沈青禾“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嗑瓜子。

赵陈走出客栈,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他没有回头,脸上的笑却渐渐收了,眼底换上一片沉静。

他混入街市的人流里。

清晨的陈县热闹得很,沿街的早点摊冒着滚滚白汽,炸油条的锅里油花翻腾。

卖豆腐脑的大爷扯着嗓子吆喝,几个妇人提着竹篮在菜摊前挑挑拣拣。

赵陈走得不紧不慢,偶尔停下来看看摊上的物件,问问价格,一副悠闲公子做派。

他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方圆百丈内的一切动静。

人群中,至少有五个修士正在“闲逛”。

他们穿着不同的衣裳,扮成不同的身份,但走路的节奏和扫视周围的方式,和普通人截然不同。

赵陈跟上了其中一个扮成货郎的修士。

那人挑着两筐布头针线,沿着东街一家一家地敲开门,笑眯眯地询问需不需要添置家什。

可他的眼睛总往门缝里瞄,往院子里扫。

若有人问他到底卖什么,他就支支吾吾,答非所问。

赵陈跟了两条街,发现这伙人正在挨家挨户搜东西。

他们有时借口查户籍,有时说找逃犯,有时扮成收山货的商人。

目标集中在客栈、当铺、药铺、钱庄这些可能藏匿贵重物品的场所。

有人开门慢了,他们便面露凶光,若非碍于街面上人多眼杂,怕是早就破门而入了。

赵陈走到东街中段,忽然停住。

街角有座两层的茶楼,白墙黑瓦,飞檐挑角,招牌上写着“听雨轩”。

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个锦袍男子,面如冠玉,神态倨傲。

正是昨日城楼上见过的那位金丹修士。

赵陈没有抬头,继续往前走,在一处耍猴戏的摊子前停下。

围观的人群挤得里三层外三层,几只小猴穿着破旧的红肚兜,翻跟头、作揖、讨铜钱,引得众人拍手叫好。

赵陈也凑了进去,看得兴致勃勃,还往地上扔了两文铜钱,笑得没心没肺,活脱脱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

茶楼二楼的锦袍男子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透过窗棂,在街上扫了一圈。

几个黑衣人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跪在他跟前。赵陈的耳朵动了动,那些人的声音被他精准地捕捉到。

“东西搜到没有?”

“回禀上使,南城和西城都翻过了,没有发现。北城昨夜有人被绑在树上,全是赤条条的,还没醒过来。”

锦袍男子眉头微皱:“谁干的?”

“不确定。那些人是独眼的人,他们负责搜山坳以东的区域。昨夜不知撞上了什么,全被人扒了衣服捆在树上。

有人看到他们昨天下午在官道上劫一支商队,后来就出事了。”

锦袍男子手中的茶盏轻轻一磕:“商队?什么样的商队?”

“是周家货行的车马。领头的叫周铁山,炼气中期,受重伤,已经回了县城。

听说他们路上有个年轻公子出手相助,把独眼那群人全撂倒了。”

茶盏“啪”地裂开一道纹。

锦袍男子的手指修长白皙,却带着一股阴冷之气:“年轻公子?什么来路?”

“还在查。住进了城西一家小客栈,叫有福客栈。老板娘是个寡妇,姓沈。”

锦袍男子沉默了片刻,将裂了缝的茶盏放回桌上,淡淡道:“三天后,上面的人就到。我不想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坏了好事。今晚派人去试探一下。记住,别闹出大动静。”

黑衣人领命退下,瞬间消失在楼梯口。

赵陈依旧站在猴戏摊子前,拍着手,笑得前仰后合。可他的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有人要试探他。

那正好。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的背后,到底站的是哪路神仙。

回到客栈时,已经过了晌午。

赵陈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街口围了一群人,对着有福客栈的方向指指点点。

他心里一沉,快步走近,拨开人群。

客栈门口,沈青禾手持菜刀,横身挡在门前。

她身后是那扇半掩的木门,黑猫蹲在门槛上,弓着背,发出低低的呜声。她面前站着三个人。

左边那个,正是昨晚被吓退的炼气修士,此刻抱着胳膊,脸上挂着得意的冷笑。

他旁边站着两个灰衣人,气息沉稳,眼中精光隐现,都是筑基修为。

“老板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左边的灰衣人冷冷开口,声音干涩如磨刀石,“我们只是进去看看,不伤人。你挡着门,是不是心里有鬼?”

沈青禾寸步不让,菜刀横在胸前,刀锋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寒光:“老娘心里没鬼,但你们这几张脸,我看着就来气。

要搜可以,拿县衙的搜查令来。没有搜查令,谁也别想踏进这门槛!”

右边的灰衣人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周身灵气涌动,无形的压力朝沈青禾压去:“搜查令?我们办事,还需要那种东西?”

沈青禾脸色发白,身子微微发晃,但双脚像钉在地上一样,没有后退半步。

赵陈从人群中挤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眯着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他的头发有些乱,衣襟微微敞着,一只鞋还没穿好,趿拉着走出来,揉着眼角:“怎么回事?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睡午觉了?”

沈青禾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怎么出来了?回去!”

赵陈没理她,而是走到几个修士面前,眯着眼左看右看,忽然指着那炼气汉子笑了:“哟,这不是昨晚那位兄台吗?怎么,昨晚没住上店,今天带了朋友来壮胆?”

炼气汉子脸色铁青,恶狠狠道:“小子,你最好别嚣张。今晚我……”他话到一半,被旁边的灰衣人抬手制止了。

灰衣人上下打量赵陈,发现他身上依旧没有灵气波动,皱了皱眉:“你就是昨天跟商队一起进城的赵姓公子?”

“是我。”

赵陈点头,笑得人畜无害,“几位大哥这是要搜我的房间?搜吧搜吧,我赵某人行得正坐得直,连私房钱都没有。

不过你们搜之前,能不能先吃口饭?这都过了饭点了,你们饿不饿?

老板娘,给几位爷沏壶茶呗,花茶就行,不用太好的。”

沈青禾白眼翻到天上去,菜刀往桌上一拍:“搜什么搜,还想喝茶!茶没有,马尿要不要?”

两个筑基修士被这一对活宝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们不再废话,一把推开沈青禾,径直冲进客栈。

沈青禾被推得撞在门框上,痛得闷哼一声。赵陈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脸上却依旧挂着笑,跟在他们后面上楼。

进了天字号房,两个筑基修士翻箱倒柜。

床上被褥掀了,桌屉拉了,墙角柜子打开,连窗台上的茶壶都拿起来摇了摇。

赵陈靠在门边,双手抱胸,一脸无所谓。

可他暗中已经调动仙力,在房间内布下了一层极淡的幻象。修士们翻到的东西,全是提前设计好的:几件普通衣物、几本翻旧的闲书、半壶凉茶、一包花生米。

他们来来回回翻了三遍,什么可疑物件都没找到。一个筑基修士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地板,又抬头看了看房梁,最终失望地站起身。

“打扰了。”灰衣人冷冷丢下一句,转身下楼。

沈青禾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握着菜刀。见他们空手出来,她冷笑一声:“搜完了?搜出什么了?搜出老娘的私房钱没有?”

灰衣人没有接话,大步朝门口走去。就在经过沈青禾身边时,那炼气汉子忽然停下,阴恻恻地低声说:“别高兴得太早。今晚我们还会来。”

沈青禾一菜刀剁在门框上,木屑纷飞:“滚!”

几个修士灰溜溜地走了。街坊们见没打起来,也都散了。沈青禾关上门,转过身,一把将赵陈拽进后厨,按坐在小桌旁,菜刀“铛”地插在案板上。

“你到底是谁?”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盯着赵陈,眼神像审犯人,“普通人不可能会让筑基修士搜不到东西。”

赵陈一脸无辜:“他们没仔细搜嘛。我房间才多大,一眼就看完了。”

沈青禾冷笑:“别给我装。昨晚那股香味我也闻到了。那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东西。还有,你昨晚挨了一掌,今天活蹦乱跳,蒙谁呢?”

赵陈见瞒不过去,索性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脸上的笑从无辜切换成慵懒,带出了几分痞气:“好吧,我承认。我其实是江湖上人称‘玉面飞龙’的独行侠盗,会一点障眼法和轻功。这次到陈县来,是想做笔小买卖。”

沈青禾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噗”地笑出来。她笑得太凶,身子弯成了虾米,眼泪都出来了。好半天,她才直起腰,擦了擦眼角:“就你?还玉面飞龙?我看是泥鳅还差不多。”

赵陈不乐意了,挺直腰板:“怎么?不像吗?我这脸,我这气质,哪里配不上玉面飞龙四个字?”

沈青禾又笑,笑着笑着,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认真道:“不管你是谁,别把麻烦带到我这店里来。”

赵陈也收了笑,点了点头:“放心。麻烦来了,我扛。”

沈青禾愣了一下,没有再说话。她低头看着案板上的菜刀,菜刀柄上的旧麻绳有些松了,她伸手紧了紧,动作很慢。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问:“你早上出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赵陈没有隐瞒,简略说了修士全城搜查的事,也提到东街茶楼上那个金丹修士。沈青禾听完,脸色渐渐凝重。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今晚别睡太死。”

赵陈笑了:“怎么?怕我被人宰了?”

沈青禾白了他一眼:“我是怕你死在我店里,晦气。”

话虽如此,她的语气里却有掩饰不住的关切。赵陈看见了,没有说破,只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那我先上去补个觉。今晚你给我留个门。”

沈青禾没有问为什么,转身去灶上忙活了。

当夜,赵陈没有睡。他盘膝坐在床上,感知如水银泻地,覆盖整条偏街。三更梆子敲过,四道身影从巷口接近客栈。他们行动极快,配合默契,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像四只贴着墙根游走的壁虎。

为首的是昨晚那个炼气巅峰汉子,他身后跟着两个筑基中期和一个筑基后期。四人来到客栈后墙,一个纵身翻进院子,径直朝二楼摸来。

赵陈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来到沈青禾的房门前。他刚抬手要敲,门就开了。沈青禾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握着菜刀,眼中没有丝毫睡意。

“来了?”她低声问。

“来了。四个,两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后期,还有昨晚那个欠揍的。”

沈青禾点点头,没有废话,转身从床底抽出一捆细绳,动作利落地在楼梯口布了两道绊索。赵陈则把后厨的菜油倒在楼梯踏板上,顺手摘了几个铜铃挂在门框边。

他们的布置对修士来说作用有限,但能制造一瞬的混乱。

赵陈和沈青禾一左一右埋伏在二楼的暗处。楼梯口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切出几道银白色的细线。

四道身影翻过院墙,落在后堂。

他们朝楼梯走去,脚步轻得像猫。走在前面的炼气汉子刚踏上第三级楼梯,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向后仰去。

菜油在木板上抹得均匀,摩擦力约等于零。

他惊叫一声,连滚带爬摔下楼梯,撞在身后同伴的膝盖上,四个人顿时滚成一团。

门框边的铜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沈青禾从暗处窜出,动作快到不像一个普通女人。她手中的菜刀背反握,直直拍向一名刚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催动灵气的筑基修士后脑。那人感觉到背后有风,想躲,却忽然发现四肢像陷进了泥里,动作慢了整整一拍。

菜刀背结结实实拍在他后脑勺上。他两眼一翻,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赵陈从另一侧闪出,手里还是那根不知从哪儿捡的木棍。他身形踉跄,步伐混乱,像被黑夜和恐惧逼到了绝路的普通人。可那棍子却精准到了诡异的地步,点向另一名筑基中期修士的丹田上方。

那人下意识地凝聚灵气护体,却在棍尖触及身体的一瞬间,感觉全身灵气像被什么东西戳穿了,破了一个口子,一泄千里。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抽搐。

剩下的筑基后期修士反应极快,他没有管倒下的同伴,反手一掌拍向赵陈胸口。掌风凌厉,带着淡青色的光芒,将空气都压得发出嗡鸣。

赵陈“躲闪不及”,整个人被掌风“扫中”,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头一歪,嘴里喷出一大口红色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沈青禾看得真切,眼睛瞬间红了。

她怒吼一声,挥刀扑向筑基后期修士。

那人冷笑,反手一道灵气刃劈向沈青禾,灵气刃如一道弯月,带着杀意,直取她面门。

赵陈从地上弹起,速度快得不像一个刚吐了血的人。他手腕一甩,木棍脱手飞出,像一支黑色的箭矢,精准地打在筑基后期修士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

灵气刃偏了方向,擦着沈青禾耳边飞过,削断她几缕散落的发丝。那几缕头发在夜风里飘了飘,缓缓落地。

“你找死!”

筑基后期修士暴怒,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人的小子居然能打断他的灵气刃。

他不再留手,全力催动体内灵气,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只青狼虚影,整个二楼的气压骤然降低。

赵陈不演了。

他眼底星河流转,身形骤然加速,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出现在修士面前。

那速度已经超出了人体的极限,更像是某种鬼魅般的瞬移。

他的指尖点在筑基后期修士的眉心,一丝极淡的仙力渗入。

那修士浑身灵气如被冰水浇透,身后的青狼虚影瞬间溃散,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到了赵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星河流转,有万古沧桑,还有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远高于他认知的东西。

“你是……”他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如沙。

话未说完,赵陈已经收回手指,顺势一掌切在他颈侧。修士软软倒地,像一截被抽去力气的木头。

炼气汉子见势不妙,转身就往楼下跑。沈青禾哪能放过他,飞起一脚,正踹在他后腰上。

那人从楼梯上滚下去,撞翻了楼梯口的木柜,额头磕在青砖地上,眼冒金星。

沈青禾紧跟而下,菜刀背高高举起,对准他的后脑勺就是一下。

“你才找死!”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赵陈靠在二楼的墙上,捂着胸口,嘴角还挂着一丝红色液体。

他冲沈青禾竖了个大拇指,声音虚弱中带着几分欠揍的笑意:“老板娘,好腿法。这一脚,踹出水平了。”

沈青禾抬头看他,眼眶还红着,厉声道:“你还有脸笑!血都快吐干了!给我滚下来!”

赵陈“虚弱”地摆摆手,慢悠悠地下了楼。

沈青禾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扯开他胸前的衣襟,想看看伤口。可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赵陈的胸口干干净净,别说伤口了,连块淤青都没有。

她狐疑地抬头看向赵陈的嘴角,用手指沾了一点红色液体,放在鼻尖闻了闻。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红糖水?”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他娘的吐的是红糖水?”

赵陈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青禾的菜刀已经架到了他脖子上,刀背那面朝里,刀刃朝外。

她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赵陈,你今天要是不给我说清楚,我把你剁成肉馅包饺子。”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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