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县的城门洞幽深如兽口,黄昏的余晖只照亮了城门楼上的青瓦,余下尽是阴影。
赵陈跟着商队穿过门洞时,明显感觉到几道目光从城楼上方落下来,像细密的针尖,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他不动声色,依旧走得不紧不慢,偶尔还跟旁边的小护卫说笑两句,活脱脱一个没心没肺的富家公子。
进了城,周铁山再三邀请他去家中养伤暂住,赵陈只是笑,拱手婉拒。
他知道周铁山是个实诚人,但自己身上背着太多秘密,住进别人家里,反而束手束脚。
“周管事,你赶紧去找大夫。你肋骨折了,别硬撑。我这个人独来独往惯了,住客栈自在些。”
周铁山见他态度坚决,只得作罢,临别前从怀里摸出个铜哨子塞进赵陈手里:“赵公子,大恩不言谢。这是老周的联络哨,陈县里我周家货行还算有几分薄面,你若有事,到南街周记货行找掌柜,吹这哨子,自有人帮你。”
赵陈也不推辞,收下铜哨子,目送周铁山被护卫扶着离去。等商队走远,他才收了脸上的笑,换上一副路人甲的模样,慢悠悠地沿着青石板路往城西走。
陈县的市井烟火气很浓。沿街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绸缎庄、药铺、当铺、香烛店,门脸都不大,却挂着五颜六色的幌子。
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铁匠铺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几个总角小童从巷子里追打出来,差点撞上赵陈的腿。他侧身一让,那帮孩子已经笑闹着跑远了。
但热闹归热闹,赵陈的感知却一刻也没停。从城门到城西偏街,不过两条主街的距离,他已经发现了至少九个“不对劲”的人。
这些人穿着各有不同,有挑担的货郎,有摆摊的算命先生,有坐在茶馆里喝茶的行商,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神。
一个真正讨生活的人,眼神落在行人身上时,看的都是钱袋、衣着、气度,盘算着能不能做成买卖。
而这些人的目光,却像鹰隼盯着猎物,专往人脸上扫,往人的腰间、袖口、行囊上扫。他们在找人,也在找东西。
赵陈拐进一条窄窄的偏街。青石板路高低不平,两旁的白墙灰瓦斑斑驳驳,几户人家的门楣上贴着褪了色的门神。
街尽头,一家客栈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门脸极窄,只容两人并行,门楣上的匾额缺了一角,“有福客栈”四个字少了“福”字的半边,远远看去像是“有福客”。
他推门进去。
门轴“吱呀”一声,惊动了柜台上一只趴着打盹的黑猫。
那猫懒洋洋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了一下,随即跳下柜台,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后堂。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荆钗布裙,青布包头,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她腰间别着把菜刀,那菜刀柄上缠着旧麻绳,刃口磨得锃亮。她手里捏着把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一颗接一颗地磕。
“住店还是打尖?”
“住店。”
“没房了。”
赵陈愣了一下,目光环顾大堂。堂里摆了五张桌子,两条长凳,一个客人都没有。
通往二楼的木楼梯静悄悄地杵在角落里。他看了看那女人,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表情有些微妙。
“这不是有房吗?”
女人终于抬起眼皮,用一种“你怕不是瞎了吧”的眼神看着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然后她慢悠悠地说:“有房也不给你住。”
“为什么?”
“长得太好看的男人,容易惹事。”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我这小店经不起折腾。”
赵陈怔了半秒,随即笑了。
那笑容不是他之前对周铁山的温和客套,也不是对劫匪的痞气戏谑,而是一种纯粹的、被逗乐了的开心。
他眼底星河微转,唇角一勾,整个人从清冷公子的皮囊里透出几分吊儿郎当的欠揍劲儿。
“我这是帅,不是好看,知道不。”他说这话时,还故意挺了挺胸,“再说了,长得帅也不能怪我吧?爹娘给的。”
老板娘嗑瓜子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赵陈,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像是没料到这看着斯斯文文的公子哥居然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她“噗”地笑了一声,随即又板起脸,冷冷道:“你自己说说,这话有道理吗?”
“怎么没道理?”
赵陈自来熟地走到柜台前,胳膊肘撑在台面上,笑吟吟地看着她,“老板娘,这世道本来就乱,长得好看的人更容易遭人惦记。
可你不能因为这个就不让我住店啊。你要实在不放心,可以多收点钱当风险保证金。我住店,你发财,双赢。”
老板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像在菜市场里掂量一条鱼有没有注水。
最后她伸出手,往柜台上一拍:“保证金不用。五两银子,天字号最后一间。住一晚。”
赵陈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约莫五两,轻轻放在柜台上。
老板娘抓起银子,放在嘴边咬了咬,又对着光瞧了瞧,眉头一挑,转手扔进钱箱,从墙上摘下一把黄铜钥匙。
“天字号,上楼右手边最里面那间。住归住,夜里别乱跑,出了事我不管。”
赵陈接过钥匙,笑着点头:“放心,我这人最听话。天黑就睡觉,雷打不动。”
老板娘哼了一声,不再理他,继续嗑她的瓜子。
赵陈上了楼。
木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扶手被岁月磨得油光锃亮。天字号房的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门神,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木头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一张旧木床,一扇半开的木窗,墙角有斑驳的水迹,像一幅泼墨山水。他把门关好,搬了张凳子坐在窗前。
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天边最后一线橙红正在消散。赵陈闭上眼睛,感知如潮水般铺展开去。
陈县在他的脑海中变成了一张立体的网。
三万人的呼吸、脚步、说话声,交织成一团细密模糊的底噪。而在这底噪之中,三十七个光点亮得刺眼,分散在县城各处。
有的躺在客栈里假寐,有的蹲在城隍庙后啃干粮,有的在青楼里假意狎妓,目光却时不时扫向窗外。他们在等天黑。
赵陈睁开眼睛,低声自语:“三十七个修士,修为最高的金丹后期,最低的炼气初期。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小县城里,到底找什么?”
胃里一阵空响。
他这才想起,自己从穿越到现在,就没吃过一口东西。
长生不灭不代表不会饿,尤其是一天之内又打劫又扒衣服又赶路的,体力消耗不小。
他起身下楼,想找点吃的。
刚走到厨房门口,他停住了。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咀嚼声,很轻,但赵陈听得一清二楚。他站在门口,没有作声,从门缝往里看。
沈青禾蹲在灶台后面,背对着门,怀里抱着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正扯着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流油。
她吃得很专注,完全没有察觉背后有人。
昏黄的油灯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赵陈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慢慢勾起。他等了一会儿,等她把那只鸡腿啃得只剩骨头,才轻咳一声。
“咳咳。”
沈青禾浑身一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来。
她的动作极快,左手把鸡腿往身后一藏,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菜刀。
等看清来人是赵陈,她脸上的惊慌瞬间切换成凶狠,板得一本正经。
“看什么看?没见过老板娘吃自己家东西?”
赵陈靠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从她嘴角的油光移到她身后那只缺了腿的烧鸡上,再慢慢移回来。
“老板娘,你这不是吃自己家东西,你这是在偷吃吧?怕被客人看见影响生意?”
沈青禾大怒,噌地站起来,菜刀“铛”地剁在案板上,震得锅碗瓢盆一阵乱响:“放屁!我沈青禾用得着偷?这是试菜!懂不懂?试菜!”
赵陈“哦”了一声,语气真诚得不能再真诚:“试菜能试掉一整只鸡腿,你这试得挺认真。”
沈青禾气得脸都红了,抓起鸡腿往案板上一拍,菜刀往旁边一插,双手叉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吃饭。”赵陈一脸无辜,“饿了。”
沈青禾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来得突然,像一朵半夜炸开的花,带着几分狡黠,几分无奈,还有几分“算了不跟你计较”的爽利。
“等着。”
她转身操起锅铲,动作麻利得让人眼花缭乱。
灶膛里加了把柴,火苗蹿起来,铁锅烧得滋滋响。切菜、下油、翻炒、颠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哪还有半点偷吃鸡腿时的鬼祟。
不到两刻钟,她端上来一碗热粥、一碟咸菜、两条蒸咸鱼、半只烧鸡,往后厨的小桌上一放。
“吃吧。别再说我偷吃。”
赵陈也不客气,坐下就吃。
他夹起一块咸鱼,嚼了两口,点点头:“老板娘,你这咸鱼做得不错,就是咸了点。”
“废话,不咸能叫咸鱼?”沈青禾坐在他对面,又掏出一把瓜子嗑了起来,“你从哪儿来?”
“南边,山里。”赵陈含糊其辞,喝了口粥,“这陈县挺热闹啊,大街上人不少。”
沈青禾嗑瓜子的手顿了一下。她朝厨房门口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热闹?我看是邪乎。最近一个多月,县里来了一堆生人,一个个看着挺正常,可那眼神跟狼一样。我开客栈这么多年,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过,可这些人……不简单。”
赵陈故作好奇:“他们来干什么的?做买卖?”
“做买卖?”
沈青禾嗤笑一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有个客人在县衙当差,他喝多了说漏了嘴。
那些人在找一样东西,具体的他也不知道,只知道是个会发光的红石头。县太爷都惊动了,听说上面还派了人来。”
赵陈夹咸鱼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粥,眼神微微一凝。
红石头?
会发光?
他系统空间里那一千锭赤金,可不就是红色的、会发光的石头吗?
而且不是普通红光,是先天赤金特有的熔岩流火。
这帮人找的是不是赤金?
如果是,他们怎么会知道赤金在陈县附近?
消息是谁放出来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着问道:“什么红石头值得这么大动静?该不会是宝石吧?”
沈青禾正要开口,前堂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那声音急促而沉重,像用拳头砸的,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沈青禾的脸色刷地变了。
她飞快地对赵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别出声。”
赵陈也感知到了。
门外来了一个修士,炼气巅峰的修为,身上带着隐隐的阴煞之气,显然不是什么好路数。
敲门声又响了,比之前更重,接着是一个男人粗哑的声音:“开门!住店!”
沈青禾低声骂了句“晦气”,深吸一口气,堆起笑脸朝前堂走去。赵陈没有跟出去,而是靠在厨房门后,侧耳倾听。
沈青禾打开半扇门,探出头去:“客满啦,没房了,去别家吧。”
“少废话。”
门外的男人用力一推,门板“砰”地撞在墙上,震得门楣上的灰簌簌掉落,“老子知道你这有房。天字号不是还空着吗?”
沈青禾被推得退了两步,脸上的笑冷了下来:“天字号有客了,不便打扰。”
“让他滚出来。”
赵陈从门后看到,那男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在夜色里闪着凶光。
他说话时,周身灵气隐隐涌动,压迫感如实质般朝沈青禾压去。
沈青禾的脸色白了几分,但双脚像钉在地上一样,没有后退。
“这位爷,住店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她挡在门里,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菜刀,“您这么闯进来,不怕我报官?”
男人狞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块银锭,约莫十两:“今晚让你天字号那位搬出来,这银子就是你的。你要是不识抬举,别怪我不客气。”
沈青禾看都不看那银锭一眼:“我说了,有客。你就是拿金子出来,我也没房。请吧。”
男人眼中凶光暴涨,抬起手就要动粗。
赵陈在厨房门后看得真切,心里对这位泼辣老板娘多了几分佩服。
一个普通女子,面对修士的威压还能扛住不退,有几分骨气。
他理了理衣袍,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老板娘,既然这位兄台没有落脚处,不如我搬到楼下柴房去住,把天字号让给人家?出门在外,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沈青禾和那男人同时看向他。
男人上下打量赵陈,目光在他华丽的衣袍上转了转,又感应了一下,发现对方身上毫无灵力波动,不过是个普通富家公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冷笑一声:“算你识相。不过柴房就不用了,你滚出去,今晚这店我包了。”
赵陈没有生气,只是笑得更加温柔了:“这位兄台,你这话就不对了。
我出钱住店,凭什么滚出去?我把房间让给你,是给你面子。
可你连柴房都不让我睡,还让我滚,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男人向前一步,周身灵气涌动,压迫感如实质般砸向赵陈:“道理?老子的话就是道理!再不滚,我让你爬着出去!”
赵陈似乎被这股气势压得退了半步,背靠着墙,脸色发白,像是喘不过气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你这人好不讲理……我好声好气让你……你倒欺人太甚……”
沈青禾看不过去,横身挡在赵陈前面,菜刀已经抽了出来:“你要撒野去别处撒!这是老娘的店,还轮不到你放肆!”
男人眼神一冷,抬手就要朝沈青禾拍去。这一掌带上了灵力,足以将普通人打成重伤。
就在这时,赵陈动了。
他轻轻拉了沈青禾一把,自己迎了上去,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他“啊”了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撞翻了张条凳,倒在地上,痛得面容扭曲。
“别打女人……”
他捂着肩膀,挣扎着坐起来,明明疼得龇牙咧嘴,嘴上还不肯服软,“有什么事冲我来……”
沈青禾眼圈都红了,弯腰去扶他:“你是不是傻啊!”
男人也有些意外。
他那一掌虽然只用了三分力,但一个普通人受着,至少得吐血。
可眼前这小子只是摔了一跤,看起来狼狈,气息却还平稳。
他皱了皱眉,正准备上前再补一击,突然,他的鼻子动了动。
他闻到一股极淡极淡的香气,像是某种丹药的清香,从赵陈身上散了出来。
那香气转瞬即逝,却让他心神一震,全身上下的灵气都躁动起来,像遇到了某种远高于自己的存在。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赵陈,又看向四周,最终咬咬牙,退后一步。
“算你们运气好。”他丢下一句狠话,转身钻进夜色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青禾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向赵陈,后者正冲她咧嘴笑,表情痛苦中带着几分得意。
“老板娘,菜刀不错。”
沈青禾破涕为笑,一巴掌拍在他没伤的那边肩膀上:“你有病啊!逞什么能!”
赵陈被她拍得龇牙咧嘴,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那股香气是他故意放出来的一丝仙韵气息,不浓不淡,刚好让那修士产生误判,以为他背后有高人护持。
对方不过炼气巅峰,一旦生了疑心,自然不敢再硬来。
只是这么一来,他的麻烦恐怕更大了。
夜深了。
陈县渐渐安静下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像敲在人的心头上。
赵陈到底没搬到柴房去,沈青禾死活不肯,还亲自下厨给他煮了碗姜汤,说怕他受了风寒。赵陈拗不过,只得喝了,然后回了天字号房。
他关好门窗,盘膝坐下。
肩膀上的伤在仙力作用下早已愈合,连痕迹都没留。
他没有睡,而是继续感知城中的动静。
白天感知到的那些修士,此刻大半都动了。
他们像夜行的老鼠,从各自的藏身处钻出来,朝着城外某个方向汇集。
赵陈悄无声息地起身,推开窗子,脚尖在窗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片羽毛般融入夜色。
逍遥登仙步之下,他的身形快得连残影都留不下,即便从巡逻的衙役头顶掠过,也无人能察。
他来到北城门附近的一处屋顶,伏在瓦上,目光如电。
城门外,十几个修士聚在一起,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拿着罗盘,还有人在低声商议。
赵陈运足目力,透过夜色看清了他们的口型。
“找到了吗?”
“还没有。但根据罗盘显示,那东西就在陈县附近,不会超过方圆二十里。”
“不能再拖了。上面的人三天后就到,到时候哪还有我们的份?”
“怕什么?只要找到那块赤金,咱们兄弟几个就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
“可这赤金的消息到底可不可靠?万一……”
“闭嘴!都给我继续找!客栈、民居、商铺,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赵陈瞳孔骤缩。
赤金。
他们果然在找赤金。
而且听他们话里的意思,知道赤金在这里的人还不止这一批。三天后还有更强的人来。
他悄悄退了回去,回到客栈时,沈青禾已经趴在后厨的小桌上睡着了。
油灯昏黄,照得她侧脸柔和,手边还放着半碗没吃完的瓜子。
赵陈没有惊动她,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这一夜,他没有合眼。
他坐在窗前,看着渐渐发白的天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赤金。
那点温润的暖意,此刻却让他觉得有些烫手。
“系统啊系统,你让我别趟浑水。”
他在心里低声说,“可这浑水,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天光破晓,鸡鸣声从城南传到城北。
陈县醒了。
赵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脸上的凝重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慵懒散漫的神情。
他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富家公子。
“既然躲不掉,那就看看,是谁先沉不住气。”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