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戉文明，玄门总部会议室里。
陈凡拿起水杯，倒满一杯清水，递到克爵面前。
克爵伸手接过。
“谢谢。”
陈凡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来并不是简单的跟我叙旧吧？”
克爵也不再刻意迂回，神色坦然。
“联盟会议谈到的这笔矿石，我们天启文明也需要。只是当着众多文明高层的面，我不好开口。这份资源刚发现不久，对其他文明来说，不光是战略资源，也是文明存续的必备条件。”
听完这番话，陈凡缓缓把水杯搁在桌面。原本站着的他走到椅子旁坐下，视线平静地望向克爵。
“我虽身为星际联盟议长，可很多事情并非我一人能做主。不过我可以帮你先签下一笔交易订单，后续相关事宜我会尽力想办法。”
克爵下意识顺着以往合作的惯例开口确认。
“一笔订单，也就是能装满三艘母舰的量？”
陈凡神情没有一丝起伏，回答干脆利落。
“只有一艘。”
诧异瞬间爬上克爵的眉眼，他微微前倾身子。
“为何要比以往还要少？”
陈凡沉默几秒，语速放得缓慢。
“首先那片星域的开采难度比较大，其次还有风险，所以说整个成本都是被抬高了的。”
克爵轻轻摇头，显然并不认可这个说法。
“以往一笔常规订单向来都是三艘母舰的量。现在只给到一艘，就算开采困难、成本上涨，这个数量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陈凡抬眼，直直看向对面之人。
“那片星域会有伽马能量爆。这就是开采成本居高不下最关键的原因。采矿人员必须严格掐好时间，最多开采二十分钟就必须立刻撤离，爆炸产生的能量会席卷整片矿区。等爆炸彻底结束，还要再等四到五个小时，才能重新进去开采，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话音落下，他目光牢牢锁住克爵。
克爵心头瞬间豁然，眉头紧紧拧起，压低了嗓音。
“老狐狸，原来你在这等我呢。”
陈凡没有出声辩解，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克爵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其实你早就预料到今天我会来找你吧。”
两秒短暂停顿过后，陈凡缓缓点头。
“是的。因为只有你们天启文明拥有抗击伽马能量爆的能力。我一直没有把这件事说透，就是这个缘故，其他文明都只想着一味索取这些资源。”
一丝疑惑浮现在克爵眼底。
“你们智戉文明应该也能抵挡住这种能量爆吧？”
“以往常规的伽马能量爆我们的确可以抵挡，但这片矿区的情况有些特别。它产生的辐射对人体伤害极强，也只有你们天启文明族人的体质，才能扛住爆炸附带的这种强辐射。”
克爵缓缓从座椅上站起身。
“那既然你需要我们天启文明前来开采这片矿区，那我这笔订单……”
陈凡脸上浮出一抹苦笑，神色带着几分难以开口的为难。
“随便你拿多少，但是也得给我们智戉文明分一些。开采余下的矿石，必须一并上交星际联盟，免得其他文明心生不满。”
——————
玄门总部大楼之外。
卡洛琳快步冲上前，一下子拦在了凡心的面前。
凡心脸上满是不耐，抬了抬手，示意守在一旁的士兵先行退开。
等到士兵走远，他看着拦路的卡洛琳。
“你到底要怎样？”
卡洛琳正要答话，余光扫过他空荡荡的胸口，眉头轻轻一蹙。
“你的玄门徽章呢？”
凡心侧过脸，语气冷淡。
“我不想戴而已。”
他猛地转头重新看向卡洛琳，疲惫与疏离写在眼底。
“大小姐，你父亲还在等着你回去。别再纠缠我了，好吗？”
凡心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微张，打算继续劝说。
沉重的玻璃大门就在这时向内推开，陈凡与克爵一前一后，从大楼里面缓步走了出来。
卡洛琳到了嘴边的话猛地卡住，视线越过凡心，落在他身后两道身影之上。
凡心心中也是微微一顿，旋即转过身，看向迎面走来的父亲和克爵。
周遭空气骤然安静下来，二人之间紧绷的气氛，被突如其来出现的两人瞬间打断。卡洛琳脸上强行挤出来的笑意僵在嘴角，她不自觉挺直脊背，收敛了神态。
她看向那名天启文明来客，带着几分意外轻声开口。
“这不是天启文明的人吗？”
凡心的目光同样定格在克爵身上，硬生生压住上前搭话的念头，脚步钉在原地一动未动。
不远处，陈凡侧着头，低声跟克爵交谈，闲聊间隙，目光随意往凡心这边扫了一眼，淡淡瞥了自己儿子一下。
直到克爵走远，陈凡才迈步，朝着凡心和卡洛琳这边走过来。
卡洛琳立刻迎上前，姿态得体。
“陈叔叔，您好。”
“是卡洛琳啊。”
陈凡随口应了一声，视线第一时间扫过凡心空荡荡的胸前。
“你的徽章去哪了？”
凡心微微垂着眼帘，神色平平。
“刚从学校回来，没带。”
陈凡转头望向一旁的卡洛琳。
“你父亲让你带过来的东西，下属已经跟我说过了。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吧，替我向你父亲问好。”
失落悄然漫上卡洛琳心头，她依依不舍悄悄瞥了一眼凡心。可凡心目光偏向一旁，压根没有看她。
她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卡洛琳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陈凡再度看向自己的儿子。
视线又一次落在那处空空荡荡的胸口，他眉梢微挑。
“你的族徽呢？怎么没有佩戴？不在学校待着，突然回来干什么？”
凡心眼神微微躲闪，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走得比较匆忙，便没有佩戴。”
他没有多余解释，沉默抬手，将手里的电子光屏递到陈凡面前。
陈凡低头看向光屏上的资料，眉头骤然紧锁，抬了抬下巴，示意凡心跟自己进去。
凡心默默跟在陈凡身后，走进顶层办公室，厚重的房门在两人身后自动闭合。
陈凡点开光屏，将里面所有资料从头到尾仔细浏览一遍。
“这种矿石在哪片星域？你手里有没有收集到样本？宇界学院的校长，大概率会前往联盟总部来找我，这件事你怎么看？”
凡心从口袋摸出那块矿石样本，轻轻放到桌面上。
“我之所以把东西带到这里，是心中一直有所顾虑。一旦其他文明破解了这块矿石的秘密，遭殃的不只是我们智戉文明，几乎所有文明都会面临致命危机。它能够直接干扰守护整片星域的保护屏障，也就是四维力场。”
陈凡低头看了看资料，又拿起桌上的矿石，指尖摩挲着表面，沉吟片刻。
“你的意思是，你出发之前，校长就已经动身前往星际联盟总部了？”
凡心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得到确认，陈凡神色凝重下来，低声开口。
“那我得去一趟联盟总部。”
他看向身前的凡心。
“我得回联盟总部一趟，你赶紧回宇界学院，别把课程给耽误了。”
说完，陈凡不再停留，径直走出办公室。
凡心站在空旷的房间里，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缓缓回过头，望向桌面上那块矿石，双手叉腰的他，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片刻之后，也转身离开。
凡心走出玄门总部，渐渐走远。
一直隐匿在一旁阴影之中的卡洛琳紧紧盯住他离去的背影，短暂观望片刻，敛住周身气息，放轻脚步，不动声色地悄悄尾随了上去。
——————
宇界学院，学员公寓。
张筱默坐在书桌前，指尖在电子平板上不停滑动，专心整理一份份学习档案。
房门自动打开后，凡雪走了进来。进来后，她目光快速扫过整套公寓，四处寻找凡心的身影。
没有看到想见的人，她径直走到桌前。
“我哥去哪了？”
张筱默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看向她。
“凡心他回智戉了。”
凡雪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早有预感，又继续问道。
“奥兹平去哪了？”
张筱默轻轻摇了摇头。
“我从停机坪回来以后，就没再见到他人。”
凡雪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像泄了气一般，慢吞吞挨着张筱默坐下。视线落在平板密密麻麻的文字上面，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疲惫。
“你到现在了还在学习啊？就不能好好休息一下？”
张筱默头都没有抬，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语气十分认真。
“我得要提升自己呀。”
凡雪听完，身子直接向后重重靠在沙发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软垫上。
“你知道吗？那个，李芊然同学，居然向我哥哥表白了。”
听到这句话，张筱默脸上并未露出半分意外。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她抬眼瞥了瘫在沙发上的凡雪一眼，便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翻看电子屏上的学习资料。
她忽然开口。
“明天一早学校就会公开本次实训的通过名单，也不知道我们这次能不能顺利上榜。”
凡雪依旧维持着姿势，目光定定望向天花板，一动不动。
“我们这次的实训很难说，算是成功吧，也算是成功了，算失败吧，也算是失败了，毕竟两位学长都下场来救我们。”
凡雪像是猛然想起一事，伸手一把抓住张筱默的胳膊。
“哎对了，刚才你说我哥回智戉了，他跟你有说回去干什么吗？”
张筱默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一丝难以掩饰的心事浮上她的眉眼。她抬眼望向身旁的凡雪，握着平板的指尖下意识微微收紧。
可凡雪依旧仰着头，目光怔怔落在天花板上，并没有看向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眼底藏着的重重思绪。
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凡心登船离去时说的那句话——等我回来，就把这些事全都告诉你，我不想瞒着你。
她重新看向面前的电子屏幕，目光落在一排排学习资料之上，心思却半点都沉不进去。
也不知道凡心明天能不能按时赶回学校，他贸然回到智戉，会不会遇上什么意想不到的麻烦。
当时在二楼围栏旁偷听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确确实实看见凡心和奥兹平在交谈，只是隔得太远，完全没能听清对话里的关键细节。
她心里暗自揣测，凡心这次突然动身返回智戉，或许就和刚才他与奥兹平聊的事情脱不开关系。可谈话的具体内容究竟是什么，她无从知晓，只能停留在猜测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