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戉玄门域区内林立着大片合金辅楼，楼体外管线流转冷光，区域正中央矗立着宏伟的玄门总指挥部。
顶层议事厅里，陈凡刚从星际联盟会议赶回。本次会议敲定了新版星际贸易协定，各大文明约定以各类矿石资源互换紧缺物资。
他站在悬浮光屏前翻阅域内事务记录，心中复盘着协定里繁杂的落地细则，正打算传唤幕僚整理后续执行方案。
目光落在光屏上敲定的协议条文，方才会议上的一幕幕不断在脑海回放。一部分势力不愿拿出矿石，认定以此置换物资得不偿失；更有不少依仗氏族底蕴，态度强硬，拒不配合协商。无休止的周旋耗尽了心神，沉甸甸的烦闷在心底翻涌，疲惫席卷全身。
这时一名下属步入议事厅，递上两份文书低声汇报：“议长，有两个氏族依旧拒绝签署这份贸易协定。”
陈凡闻言猛地握拳捶向桌面，倏然起身，压抑许久的火气脱口而出：“这两个老顽固。”
下属躬身告退。没过片刻，另一名侍从快步走入厅内。
“议长，外头有人求见您。”
陈凡胸中烦闷未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我眼下事务繁杂，谁都不见。”
侍从低声回话：“是天启文明的宗主，克爵。”
陈凡动作骤然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他沉默数秒，压下心底诧异，径直迈步朝外，打算亲自前去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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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靴子停在巨大深坑的边缘，来人面容隐在阴影之中。
坑底零散悬浮着无数断裂残破的建筑碎片。这里曾是以太耀都扎根之地，整座城邦升空离去之后，只剩下这片荒芜凹陷。望着空旷死寂的大坑，往昔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记忆回到黑色守望与以太耀都开战那日。湖边挤满逃难的民众，水面停泊无数船型飞船，骤然腾空而起，炮火径直轰向以太耀都。爆炸掀起灼热的热浪扑面而来，险些将他与弟弟灼伤。
所有人疯狂朝着城邦撤离通道涌去。混乱之中，他死死护住年幼的弟弟，奋力挤到接引人员面前，伸手将孩子递过去。彼时以太耀都已经缓缓升空，他攥紧弟弟的手掌不肯松开，汹涌人潮猛地冲撞而来，指尖骤然滑脱。
“哥哥！”
弟弟缩在接引者怀中，伸出小手失声哭喊。
他望着不断被拉开的小小的身影，低声喃喃：“悠悠，对不起。”
汹涌的人群狠狠将他冲开。弟弟随着城邦民众顺利撤离，而他独自一人，被留在战火肆虐的大地之上。
战火平息，他没能逃开，被黑色守望抓获。一道无形的共振纹路刻印在小臂内侧，那是001号奴隶独有的标记，唯有特定光线扫过，编号才会悄然显现。
往后漫长岁月，他便被困在此地，日复一日开采以太翠精矿。
奴役的时光缓缓流淌。
他俯身采掘以太翠精矿，重复着枯燥而沉重的劳作。与弟弟失散的画面始终盘旋在心间，愧疚与无力日夜啃噬着他，在无尽苦役之中沉沉沉淀。
他从未想过，经由自己双手挖出的矿石，终有一日，会被锻造成一柄长剑。
思绪缓缓收回，他转身迈步，默然离开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弃深坑。
硝烟飘荡在旷野之间。他单肩扛着那柄以太翠精长剑，青幽剑光蒙着一层淡淡的血污，脚下遍布战后残痕，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一路前行，周遭厮杀过后的血腥喧嚣渐渐淡去。
他维持着平稳的步调前行，双手插进衣兜。方才厮杀时翻涌的狠厉尽数敛去，外表平静无波，唯有心底积压多年的荒芜，从未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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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刚刚驶入玄门管控空域，两侧隐匿的防空炮台瞬间转动炮口，冰冷将飞船锁定。
下一瞬，机载敌我识别信号向外发送，校验完成。
炮台缓缓复位，解除锁定，空域警报悄然消散。
飞船平稳下落，稳稳停靠在玄门大楼的停机坪。舱门缓缓开启，凡心迈步走出驾驶室。
两名值守卫兵快步上前，原本正要行礼。视线扫过凡心空荡荡的胸口，动作骤然僵住。
他们认得凡心，却并未看见那枚象征身份的家族徽章。二人下意识对视一眼，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贸然开口。
凡心并未停留，径直穿过停机坪走向玄门大楼，正要拾级登楼。
就在这时，广场前方一道身影落入他的视线。
克爵背着手，静静伫立在大楼之前，目光望向高耸楼宇，并未看向这边。
似是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身上，克爵缓缓侧过头。
四目骤然相接。
凡心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整个人瞬间僵住。胸腔掀起一阵剧烈悸动，他万万没有料到，竟会在此猝不及防撞见那个自己一直仰慕的人。
他失神伫立，久久无法回神。
陈凡自大楼之内走出，身后紧跟着一队随行卫兵。
等到凡心猛然惊醒，陈凡已经走到了他身侧。
他只是淡淡瞥了凡心一眼，不着痕迹地轻轻抬手，示意他先行上楼，暂且回避。
没有多余言语。
做完手势，陈凡便收回目光，径直朝着广场上的克爵走去。
凡心没有出声，顺着父亲的示意转身走向台阶。
刚踏上两级石阶，他脚步微顿，下意识回头望向广场。
隔着空旷的广场，交谈之声完全无法传到耳边，只能远远看见陈凡走到克爵面前，抬手与对方轻轻相握。
在凡心眼中，这只是两大文明主事者合乎礼数的外交会面。这般正式场合，自己的确不宜久留。
念头落下，凡心收回视线，抬步向着楼上走去。
广场之上，只剩下陈凡与克爵二人相对而立。
握手的力道缓缓松开，陈凡看着眼前许久未见的故人，率先开口。
“没想到，你会亲自来到智戉来找我。”
克爵神色平淡，目光望向身旁高耸的玄门大楼，缓缓应声。
“我的确很少前来。只是这一趟，并非为商谈公务，仅仅是专程来见一见你。”
克爵隐约察觉到陈凡眉宇间压着几分沉重，语气平缓开口。
“身为文明领袖，打理内部事务本就错综复杂。尤其你们智戉现有的这套体制，早已积弊重重。但这属于智戉内政，我不会插手干预。”
陈凡轻轻摆了摆手，不愿继续站在广场之上试探寒暄。
“这些暂且不提。不必在此客套，上楼吧，到会议室坐下，我们慢慢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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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父亲的办公室内。
凡心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神始终无法安定。
一块轻薄的电子光屏悬浮在他面前，页面上陈列着那块四维力场矿石的全部调研数据。他另一只手捏着一小块冰凉的矿石样本，指尖无意识摩挲粗糙的矿面，方才楼下偶遇克爵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盘旋。
这时，走廊隐约传来一阵动静。
凡心立刻停下脚步，快步走到门边，将耳朵轻轻贴向门框。
他隐约听见父亲与克爵的说话声，一行人走入了隔壁会议室。
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念头，只想再多看一眼那位令他仰慕之人。于是他悄悄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走出，打算靠近会议室。
可才走出几步，便看见会议室大门两侧各站着一名卫兵。
一侧是智戉士兵，一侧是天启文明的士兵，肃然分立门前。
守卫森严，他再也无法往前靠近半步。
凡心知自己根本没办法靠近，只能转身折返，重新回到父亲的办公室。
他走到桌前坐下，调出电子光屏，切换至会议室的监控画面，想要看看父亲与克爵究竟要聊些什么。
画面刚刚加载出来，办公室的舱门没有任何外力触碰，循着感应无声向两侧自动滑开。
一个女孩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块电子屏。
当她抬眼看见凡心的瞬间，双眼骤然亮了起来。
女孩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雀跃。
“凡心，好久不见，你最近都去哪了？”
看见来人，凡心心底瞬间升起一丝戒备。他刻意压下心底那股淡淡的抵触，不让厌烦显露在脸上，语气尽量维持着平淡。
“我已经进入宇界学院了，这几天一直待在学校。你怎么会来我父亲的办公室？”
女孩开口答道：“我替我父亲过来，给陈凡叔叔递交一些文件。”
凡心扫了一眼她手中的电子屏，沉默着没有应声。
女孩紧接着又问道：“宇界学院，我能不能去啊？”
凡心依旧没有答话，趁着女孩目光移开的间隙，迅速操作，关闭了光屏上会议室的监控画面。
女孩留意到凡心面前悬浮的电子光屏，还有摆在一旁那块矿石，心生好奇，伸手便想去拿过来细看。
凡心瞬间警觉，猛地站起身，抬手将光屏收拢挡在身后，另一只手抓起那块矿石，飞快塞进衣袋。
女孩定定地凝视着他。
“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凡心说完径直向外走去。感应舱门向两侧滑开，他刚踏出办公室，女孩立刻快步追了上来。
“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凡心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看向女孩。
“卡洛琳，我现在很忙，没有多余的时间跟你聊天，你明白吗？”
凡心转过身，只想尽快离开，躲开卡洛琳。
卡洛琳快步追上前，抢先绕到他身前拦在走廊正中，语气压着一丝愠怒。
“凡心，我一直想不明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为什么总是对我爱答不理的。”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走来一名士兵。
他走上前，对着卡洛琳躬身禀报。
“小姐，老爷还在等您回去呢。”
话音未落，就被卡洛琳厉声打断，眉眼间满是不耐与傲慢。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滚下去。”
士兵身躯猛地一僵，不敢再出声，只能垂首立在一旁。
凡心先瞥了一眼窘迫的士兵，而后目光落回卡洛琳脸上。
“你一直在问，从小到大我为什么总躲着你，是吗？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话音落下，凡心走到士兵身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直接拽住他的胳膊向外走。
士兵猝不及防，神情局促，下意识想要站稳，却抵不住凡心的力道，只能被他强行拉着离开走廊。
卡洛琳僵在原地，独自伫立在空旷廊道里，一遍遍琢磨着凡心方才那句话。
卡洛琳站在原地怔了许久，像是忽然得出了属于自己的答案。她望着凡心逐渐远去的背影，提高音量，带着一丝不甘嘶吼出声。
“我是一名贵族！能够被我呵斥，是那个普通士兵的荣幸！我根本没有做错！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对我？”
卡洛琳不甘心，她紧紧抿住嘴唇，脚步急促地跟了上去，她要问个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