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面板亮了又灭。
数据变了,暗金色覆盖率72%到73%,稳定性76%到77%,溢出半径3.0里不变。梅姨渗透度43%到47%。
柯莱尔“哦”了一声,翻了个身,没再想这件事。
梅姨的变化不是一天发生的,是这几天慢慢被人注意到的。
她每天天亮之后生火,生完火切猪草,切完猪草去喂猪,喂完猪回来坐在厨房门口择菜。
这个顺序她从来没有变过,像钟摆一样准时。
但裁缝补鞋底的时候偶尔抬头,看到的不一样了。
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没变,“嗒、嗒、嗒”,和以前一样均匀。
但每一下都比从前更准了——刀刃落在猪草上的位置几乎分毫不差,不像以前偶尔会偏一点,需要补一刀。
而且她切完之后不再甩手了。以前用钝刀切完一筐猪草,她会把手腕转两下,像是在把酸胀甩掉。
现在不甩了,切完最后一刀,手很稳地放在膝盖上,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裁缝注意到了,没说什么,低头继续缝。
手背上的叶子。
梅姨自己没看过,别院里没有镜子,她也没低头看过自己的手背。
但柯莱尔有一天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梅姨蹲在猪圈旁边,手背朝上放在膝盖上,叶子从半寸长到了一寸多,叶脉从模糊变成了清晰的纹路,像一片真正长在那里的叶子,只是颜色是暗金色的,在日光下泛着很淡的光。
柯莱尔看了两秒。她想到了一件事:入网判定是50%,梅姨现在47%,还差3%。入网之后会怎样?她不知道,也没深想。她又闭上了眼。
那天下午,别院门口来了一个人,不是来修东西的,是路过。他站在石墩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走了。
梅姨切猪草的手没停,连头都没抬。
但柯莱尔注意到——以前有人站在门口,梅姨会停一下刀,哪怕只有半秒。
现在不停了。
不是不在意,是她连“注意到有人来了”这个动作都省了,像那个人站在门口这件事和砧板上的猪草一样,是背景的一部分。
那天傍晚,梅姨切完最后一刀猪草,把刀放在砧板上。以前她放刀的动作是“搁上去”——刀刃贴着砧板滑一下,停住。
今天她是“放上去”的,刀柄落在木头上,没有滑动,没有磕碰,稳稳地停住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端起猪草去喂猪。
她停了一下。
停了大概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她转过头,看了柯莱尔一眼。
不是整个身子转过去,只是脖子动了一下,脸偏过来,目光从柯莱尔脸上扫过。
柯莱尔闭着眼,但感觉到了——不是听到了什么,是空气里多了一点重量,像有人在看你的时候,你不用睁眼也知道。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大概两秒,然后移开了。
梅姨端起猪草,去喂猪了。
柯莱尔没睁眼,没回应,什么都没做。但她记住了那一眼。
不是因为那一眼有什么含义——梅姨没有在传达什么信息,没有在问什么问题,没有在表达什么情绪。
她就是看了一眼。
但柯莱尔知道,47%的梅姨和43%的梅姨不一样了。下次再涨3%,到50%的时候,梅姨会怎样,她不知道。但她会等着。
——第三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