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
藤原遥呆呆地看着砂原惠理,诶,她刚刚说了什么?吻?是要我吻惠理?可是,为什么?她会这么说?
本应是求之不得的梦中情景,但藤原遥却完全高兴不起来,她绝对不想在这种时候,在这么草率的场景下,玩笑似的去和心爱之人亲密。
“惠理,你喝多了。”
她嘴角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轻轻地伸手,想取下砂原惠理嘴里的香烟,砂原惠理却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陷入了沙发里,也借此躲过了藤原遥的动作。
“呵……”
白金色的蓬松长发遮挡了砂原惠理的表情,藤原遥只能看到那张嫣红的小嘴吐出一声不快的轻嗤,紧接着她就把腿翘起,整个人沉默了起来。
“惠理,你刚刚是说,我在管着你,对吗?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没有去限制你啊。”
藤原遥回忆了一下之前砂原惠理说的话,试图从中找到她生气闹别扭的原因。她想尽可能地试图分析面前砂原惠理的行为,但让她苦恼的是——她没能从原著中找到当前节点,砂原惠理会出现这种行为的原因。
怎么办,难道要去问问古长梦月吗?
她想起在原著里,堪称砂原惠理情绪调节器的古长梦月,古长梦月对砂原惠理的情绪,会直接影响她的喜怒哀乐。
难不成,在自己去学生会室的时候,惠理和古长同学发生什么了吗?
“呵呵,要不要这么没自觉啊?”
但眼下,似乎有个比古长梦月还直接知晓答案的人开口了。藤原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倒在地上的八本芳代子宛如被雨水打落的玫瑰,却依然不改妖艳本色,她轻笑着,带着一种让藤原遥不爽的掌控感。
“‘没有限制’吗?别的不说,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我出现在这里,当然是因为这里是惠理常来的地方啊,我自然……”
藤原遥刚露出放松的表情,就敏锐地觉察到气氛的不对,砂原惠理那环抱着自己的手臂更紧了,而八本芳代子则露出了一脸“早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嘲讽表情。
“这种话,哄弄一下信赖你的砂原大小姐也就罢了,可别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你以为自己每次都能精准地找到我们,我们就呆傻地如同三岁孩童般任你糊弄?”
八本芳代子用手一拨艳红的蓬松长发,缓步绕着藤原遥走着,她的神情不慌不忙,宛如一只美丽矫健的孟加拉豹猫,戏耍着掉入陷阱、无处可逃的猎物。
“即便你有意去遮掩了,但那只不过是欲盖弥彰,早早就暴露在我的眼中了。藤原,和大人斗,你还是太嫩了。”
“我就直说了吧,是砂原大小姐的父亲让你过来的吧,我们早就知道他一直派人暗中跟踪着大小姐。”
八本芳代子笑得得意,她宛如美女蛇般伸出獠牙般的手指,轻轻按在藤原遥的肩膀上,近距离欣赏着藤原遥搏动的颈动脉和逐渐紊乱的呼吸。
这种戏耍别人,将她逼近绝境,撕碎她表面伪装的感觉,不管多少次,八本芳代子都对此欲罢不能。
“我们的大小姐真是可怜啊,你不觉得吗?本以为离开了令自己痛苦的樊笼,却始终在他人设计好的地方兜圈,真的是令人好不难过。”
八本芳代子终于露出邪恶的本性,她娇艳地吐息着剧毒的气息,贴近藤原遥耳边吐露的低语,仿若浸满毒液的甜美花蜜。
“明明都不爱她,却兀自以爱之名去束缚着她,砂原大小姐在看清这些后,可是很伤心了哦,那模样连我都心疼了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八本?”
藤原遥握紧了拳头,她没有轻举妄动,仍站在原地任由八本芳代子在她耳边放肆。八本芳代子现在说的话,声音低低的,完全就是说给她一人听的,这也证明了在那之前,她很可能已经哄骗好了砂原惠理那边。
“我只是看不下去了而已,不被家人所爱的大小姐,以为找到了栖身的港湾,却没想到连那港湾都是有心人建造的呢。”
“够了,别再说了!”
藤原遥在八本芳代子的话中,瞳孔骤缩,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正想开口时,却被一道娇喝打断了。
砂原惠理猛地一挥手,八本芳代子便捂着嘴窃笑着离开了藤原遥身边,然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藤原遥虽然很想把她赶走,但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惠理,听我说,我并不是故意瞒着你和叔叔联系的,我只是想……”
“想什么?呵,保护我?”
藤原遥走到砂原惠理身边,手指在裙边无措地揉捏着,因为理亏,有点底气不足地说道。砂原惠理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说话,她把未燃的香烟从嘴中取下,夹在手中屈指一弹,把它弹到了藤原遥的身上。
“藤原遥,我很想知道,在你眼中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娇蛮无礼、尽给你添麻烦的‘大小姐’?”
“还是需要你处处照顾、事事监管的小屁孩?”
“亦或者,你只是单纯为了完成我爸的任务?”
“你总是在自说自话、事事瞒我,你似乎把心思埋得很深,我有点看不透你。你说你喜欢我,可我却感受不到你的喜欢;你像对待我一样对待着其他人,但我却很清楚你在和人接触时,总是带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你并没有和谁真正的去交心过吧?”
“我感到很悲哀,对你……知道你在我眼中是个什么样子吗?”
砂原惠理看过来的眼神凉薄,红唇明明是那样明润漂亮,却一张一合尽吐露出刺痛人心的话语,这是自藤原遥和她亲密起来后,她第一次像对待外人一样看着、说着藤原遥。
‘别……不要这样说,不要说出来……’
藤原遥无意识地急促地呼吸着,砂原惠理的话像是利刃一般将她一层层剥开,最终让她的心血淋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她攥紧了自己的衣领,感受到一阵溺水般的窒息。
“藤原遥,你在我的眼中,现在貌似也与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我倦了,真切的……说到底,你不过也……”
“啪嗒。”
砂原惠理的话蓦地止住了,一滴晶莹的泪珠自高处正巧砸在她的手背上。明明是那样微凉且轻的泪珠,她却感觉如千钧般沉重,滴在手上宛如滚烫油渍般,烫得她手背微颤,心口倏然一痛。
自那滴泪落下后,便有更多的、接二连三的晶莹泪珠连成一串坠落下来,唯有壁灯投下一小片暖而昏黄光晕的空间中,每一滴泪珠都晶莹得像是折光的碎水晶般透亮纯粹,让人怀疑哪怕它掉落在地,也不会就此消失。
她哭了。
砂原惠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心里空白一片。
为什么?
她在心里发问,却好像早已知道答案。
站在昏沉鼓噪环境中的橘色长发女孩,双腿站得笔直,身姿带着天然贵气的优雅和端庄。她没有抽泣,肩头也几乎不见抖动,只是脑袋微垂。那晶莹的泪珠,在幽暗包厢有限的光线下,一颗颗无声坠落。
“我之前所说的,还算数……”
砂原惠理的心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皱巴巴地缩成一团,心底有一道声音叫嚣着让她现在就起身,去抱住藤原遥,去呵护藤原遥,但这些都被她狠狠压下。
她攥紧了衣服,尽可能想强硬地开口,但说出来的话却轻而又轻:
“烟?还是吻?”
她拿起一旁的烟盒向着藤原遥递去,甚至还贴心地将一根挤了出来,似乎是要她亲手给自己拿过来。
“或者,你可以都不选,现在就可以走了。”
砂原惠理淡淡地说着,她或许真的是个心肠如铁的女人,残酷地给藤原遥下了最终通牒。在场的人谁也知道,只要今天藤原遥就这样走了,那么以后,估计是没有和砂原惠理再见面的机会了。
砂原惠理伸出的手静静等待着,与站着沉默的藤原遥形成对峙,直到她的手因为久举而微微发颤,她才深深地叹了口气,把手收了回来。
“你可以走……”
正当砂原惠理低着头取烟的时候,一双柔软细腻的手猛地捧住了她的脸颊,伴随着一阵熟悉无比、令人心神放松的白桃清香扑入她的怀中,一抹温润柔软的触感自她的双唇上传来。
是那种她久违了的触感,久到快被遗忘到记忆深处的感觉。
砂原惠理满意地眯起双眼,嘴唇蠕动间,尝到了咸湿的盐味。
很苦涩。
她眯起了眼睛,把手中的东西扔到一旁,掌心贴住面前那人柔软的后枕,五指深深揉进橘红发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