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遥提前给家里发去了消息,以免他们担心,随后便独自走在夜路上。紫垣麻利衣曾坚持要送她一程,但最终被她所阻止。
紫垣麻利衣家所在的地方是郊区,这里在白天时倒看不出什么,一到晚上就可以切实体会到此地的偏僻和不便来。这里的房子不算密集,但纵横交错的小巷子众多,且多光线不足,视野昏暗。唯一的主干道也仅仅是双向单车道,且是唯一路灯齐备之处。
当藤原遥不得不从主干道进入小巷子的时候,她望了望巷子深处,只见一条小路上,只有零星几个要亮不亮的路灯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大多数地方漆黑一片,甚至这条巷子里面还有交错纵横的小道。
藤原遥往周围看了看,现在可能确实已经很晚了吧,加上这里并无大型商场或广场,所以也很难再见到有路人经过。摸黑走夜路被袭击和在这里等着家里人过来接,藤原遥觉得应该不会那么背,于是便果断走了进去。
一开始的时候,一切正常,只是在等她走了一半后,突然看到在岔路口的小道上,有一片墙角处的阴影似乎在微微晃动。她定睛看了看,觉得也可能是自己的错觉,便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打算继续往前走去。
只是当她即将路过那个岔路口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一声极低的痛苦呻吟声,有点像是幼猫受伤后的呜咽。这下她也不好再直接走了,便贴着墙根,小心地摸索过去。
她没借助手机的照明,脚步也踩得极轻,这条岔路上的光线更暗,只有一个散发着昏黄亮光的灯泡被简单挂在墙上。周围的环境也十分恶劣,垃圾遍地,几个深绿色的大型垃圾桶胡乱摆放着,散发着一股股刺鼻的难闻气味。
她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探过去,离得近了,终于大致看到了某个人影的轮廓,还闻到了一丝已经淡化的血腥气味。
“谁?!”
那人好像终于也发现了藤原遥,一道有些耳熟的女声低声呵道,藤原遥想起这道声音的主人后,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她也不藏着了,在确认周围无人后,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是你?”
大高惠巳抬头,看到了站在昏黄灯光边缘的藤原遥。藤原遥踏着步子,穿过光线走了过来,发现她下意识又往墙角缩了缩身子,便把目光投在了她的身上打量着。
“大高,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大高惠巳一身黑色的衣服,且看起来都有点陈旧和脏污了,她裸露出来的胳膊上都有些轻微的擦伤,看起来像是曾在地上摔过一跤。她的手正捂着自己的小腿,透过黑色的裤子,能隐约看到她的小腿骨那里有一片已经洇染开的红色痕迹。
“藤原小姐……”
大高惠巳的表情复杂,她用手撑了撑地,却因腿部伤势过重而无法站立,最终她又跌坐回去,认命地叹了口气。
“你这的伤,是怎么搞的?”
藤原遥用手指了指她的腿,靠近她蹲了下来,这才发现她的伤比之前她判断的还要严重,血滴沿着她的裤腿缓缓滑下,已经把她的脚后跟都染红了。
“难道是被逮到入室偷窃后,慌不择路之下摔了下来?”
“你……你都知道了?”
藤原遥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大高惠巳倒也没有计较,反而更加关心藤原遥已经知道了自己多少事情。
“知道啊,包括你曾经受八本指使迷晕紫垣麻利衣、陷害古长梦月,以及把我推下楼梯。”
藤原遥笑眯眯地说着,听她这样说,大高惠巳的表情一阵阴晴不定,藤原遥能从她脸上看到窘迫、难堪、尴尬和歉疚。沉默良久之后,大高惠巳深深地看了藤原遥一眼,犹豫再三,还是无力地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你早晚会知道的。”
“因为自从和你认识以来,你就表现得不像个正常的十五六岁的孩子。”
“嗯哼。”藤原遥不置可否,她伸手捞起一缕大高惠巳的头发,伸手捻了捻,将上面沾染的灰尘捻掉之后,发现她此时的头发发色,是和古长梦月一样的钴蓝色。
“我记得你之前的头发是黑色的吧,是八本要你染的?”
大高惠巳又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她的手指想伸出来抓回自己的头发,却又缩了回去。藤原遥却是将那缕头发放开,淡淡地开口道:“做到这种地步,就是为了让我去怀疑古长梦月?”
“大高,八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藤原小姐,当时推你下去,实非我的本意,在这里我深表歉意。”
大高惠巳先是朝着藤原遥道歉,藤原遥也没矫情,没说不需要之类的话。道完歉后,大高惠巳继续说道:“虽然这么说实在是厚脸皮,但我并不能把芳代子的目的告诉你。”
“哼……真是忠诚呢。”
藤原遥意有所指地说道,大高惠巳闻言则是苦笑了一声,也没反驳。
“只是即使你做到这种程度,八本就会看在眼里吗?”
“你的伤,是你的组织为清理你,留下来的吧?”
此话一出,大高惠巳的脸色骤变,她不顾自己的伤势,应激地扶着一旁的垃圾箱爬起来,警惕地看着藤原遥,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组织?莫非你也是?可是……这不可能啊。”
“别瞎猜了,我并不是你说的那个组织里的人。”藤原遥没阻拦她,也没想上前扶她,任由她艰难地靠一条腿支撑着身子,她也站了起来,继续说道:“宇宿全子,你应该知道吧?”
“宇宿她,是她告诉你的?”
“是啊,她在今天下午的时候,被相京千夏安排进了白椿女子学园,还惹出了不小的风波呢。”
“不过也由此,我便从她的口中得知了你和那个组织的事情。”
“如果我所料不错,你所谓的从组织里窃取机密以谋取私利,那个‘私利’,其实是指的八本吧?”
藤原遥推理道,大高惠巳靠着墙,没再多说,却也不像之前那般不做表态,她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下来。
“你的那个组织,有着很深的情报网络,像宇宿全子这样的外部人员,就是组织安插在社会各个角落的、最不明显的眼睛。这些伪装的外部人员只负责根据上面的指示收集情报,却一般不知道这样做的目的。”
“真正起作用的是,组织里负责整理和上报情报的情报部门吧,它们才是组织里真正的情报中枢,承担着组织下发的任务,再通过联络像宇宿全子这样的人,来广泛搜集情报。”
“我说的对吗?”
藤原遥询问道,语气中却有着莫名的把握与自信,大高惠巳这次是真的惊讶地看了她几眼,最后语气复杂地感叹道:“藤原小姐,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只是一名普通的学生罢了。”藤原遥淡淡地回应道,随后继续说:“那么这样信息网庞大的组织,会收集到的信息恐怕要浩如烟海吧?甚至包括社会中的高层领导和上流子弟们的隐秘。这些信息,便是那些大人物的要害,且越是被组织深藏,便越是至关重要。”
“所以,八本的目的就是这个吧?”
“让你偷取组织里关于上位者的隐秘,尤其是那些企业家的,她好以此当做把柄,来威胁或利诱,好达成她吞并铲除那些企业的目的。”
藤原遥说完,大高惠巳的脸上就只剩下了苦笑,她支撑身体的力气用完,缓缓靠着墙滑坐到了地上。看着藤原遥的眼睛里,已经是像看怪物一般了。
“难怪芳代子要那么忌惮你,甚至不顾一切想将你从砂原小姐的身边移开,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什么意思?八本想让我和惠理分开?”
提到砂原惠理,藤原遥的脸色也微微下沉,大高惠巳猛地喘息了几口粗气,把脑袋靠在墙壁上说:“我在那个周六,接到了芳代子的联络,她说要我按照她的计划,首先将你和砂原小姐分开,再逐步制造嫌隙。”
“所以,果真是八本将惠理父亲得病的事情告诉惠理的吧?”
藤原遥联想起之前砂原惠理从商场走出后上了八本芳代子的车,看来她似乎也知道砂原惠理对于亲情的渴望和爱的缺失,八本芳代子企图借助她父亲的存在,来替代掉藤原遥她自己对砂原惠理的陪伴作用。
“这个我并不清楚,她也没有跟我说过。”
“同时借助紫垣小姐和将你推落的事情,在你和古长小姐之间制造矛盾,顺利的话,喜欢古长小姐的砂原小姐,八成会站在古长小姐的一边,这样你们之间的间隙便会更深。”
这点倒是真的,虽然没如八本芳代子所料那般,藤原遥和古长梦月反目。但砂原惠理确实是在各种因素的影响下,对古长梦月更加上心了,虽然刚刚才表白失败。
“藤原小姐刚刚提到过相京千夏对吧?那是一个真正心狠手辣的狠角色,我曾听芳代子提起过她,但她并不属于我所在的【澄田组】,而是东福寺组织联合会,她很有野心,一直想把澄田组的地盘占据下来。”
“芳代子曾经告诉过我,只要我开始帮她做这种事,就一定会暴露。到那时,她会把自己摘得干净,实在不行就会直接加入本就一直在合作的东福寺组织联合会,以此求得庇护。”
大高惠巳低声喃喃着,她抬起了头,看到的是小巷子上面那一片狭长的天空。她想看看星星与月亮,但今晚却是久违的阴天,天上只有黑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