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有她的风格,完全的自私自利主义。”
藤原遥瞥了一眼大高惠巳,说:“那你这是当代的忠犬八公?为什么就对八本那么死心塌地呢?”
“咳咳,”大高惠巳猛地咳嗽两声,虚弱地摇了摇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看来相京千夏派人去白椿女子学园欺负紫垣同学,也应该是八本在搞鬼。” 而且很可能是八本又联系了砂原惠理,告知了这件事。砂原惠理本就因表白失败心情烦闷,紫垣麻利衣被欺负她也喜闻乐见。
只是,从后续的结果来看,她和砂原惠理的关系可是进一步地恶化了,如果这也在八本芳代子的算计之中的话,如此离间她和砂原惠理,到底是想借此获得些什么呢?
“藤原小姐……”
在藤原遥思考的时候,大高惠巳已经沉默了很久,再次开口时,藤原遥才惊觉她此时的声音已经虚弱到几乎听不出来了,她连忙上前,手指往大高惠巳的鼻下一探,发现她已经是声若游丝。
“喂,大高!”
藤原遥又低头看了看她的小腿那里,发现那里还是跟之前一样,虽然还在流着点血,但应该不会变成致命伤啊,总不能是她中了毒。
“这是?!”
结果就在她打算伸手扶一下大高惠巳偏离的脑袋时,手指触碰到她的后脑勺,顿时感觉到一片黏腻。她瞳孔骤然一缩,将手拿到自己的面前,借助微弱光线的照耀,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上全是鲜红的血迹。
“你的后脑勺……”
藤原遥这下知道大高惠巳虚弱的真相了,她连忙想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但却被大高惠巳艰难地伸手阻止了。
“别……不用了,我……已经……没救了……”
“而且……我如果……死在这里……才是……最好的结果……”
最后,大高惠巳在弥留之际,伸手从口袋里勾出手机,但她实在无力,手指一松手机滑落在地,藤原遥帮她捡起,在大高惠巳艰难地点开备忘录时,藤原遥看到了这样的信息:
【对不起,藤原小姐,我真的对不起你。】
【芳代子说,要我在最后的时刻来到这里等着,进紫垣小姐的家和喊出砂原小姐的名字,都不过是引你过来的幌子。】
【当你出现后,她要我将关于组织的一切都告诉你,诬陷你成为我的同伙和组织情报的知情人,在我死后,你就会成为组织首要追捕的人。】
【现在,组织里的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赶快逃走吧,藤原小姐!】
藤原遥瞪大了眼睛,这时听到在她怀里的大高惠巳正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对不起”,她想起之前大高惠巳对关于组织事情的支支吾吾,原来那不只是忠诚于八本芳代子,还是出于对她人身安全的考虑吗?
该死。
藤原遥暗骂了一声,知道自己又踏进了八本芳代子的陷阱里面了,同时心中也更为惊醒——原来直到现在,她的一举一动都还在八本芳代子的掌握之中吗?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大高。”藤原遥知道自己必须要走了,她把大高惠巳扶着靠在墙上,咬咬牙说了声“抱歉”后,便狠下心跑走了。
凉薄的夜风如夜晚的鬼魅般溜进巷子里面,卷起几张破旧的报纸残片,飞扬的残片倒映在大高惠巳已然瞳孔涣散的眼睛里。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当年自己第一次登台演奏成功时,八本芳代子为她打开了一个礼花筒,那金灿灿的小亮片,也像这样飞旋着、飘扬着,最终洒满她和八本芳代子的全身。
不知道,八本芳代子在用球棒砸她后脑勺的时候,还有没有记得当年她们曾一起坐在星空底下,许下过总有一天要一起登上全国最大舞台的愿望。
八成是忘记了吧。
大高惠巳眼中的最后一丝亮光终于随风消散,她的脑袋重重垂落,钴蓝色的发丝在半空划出最后一道弧线,便和它的主人一起再也没了任何的声息。
‘惠巳,留长发吧,你的黑发那么漂亮!’
‘以后可不许染发,不然我可要生气的!’
往昔的欢声笑语渐渐模糊,沉溺于过往美好的女子,是否就此前往了美好的梦乡之中呢?
……
藤原遥在跑出去后,立刻就听到了巷子前后传来的汽车和摩托的引擎声,嗡嗡作响的声音还不只一种。排除掉夜晚鬼火少年炸街的可能性,便就是那个什么澄田组的人来了吧。
好在这条巷子四通八通,各种小路纵横交错,藤原遥连忙闪身进了另外一条僻静小路,随后越走越深。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在她身后渐渐远去,当她再次拐进某个巷子的时候,已经几不可闻。
但她却丝毫没有高兴的感觉,而且她的步伐也越来越慢,直至停下。
狭长幽深的后巷,路灯的光被两侧楼房切割得支离破碎,潮湿地面积着些许浅水洼,倒映着昏黄光晕与墙根丛生的暗色杂草。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名少女正安静地站在了巷子口的中央。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白女仆装套在她身上,白色围裙边角沾着不易察觉的点点浅褐色污渍,黑色裙长堪堪过膝,黑色袖口宽大,方便动作;颈间白色领结松垮歪斜,没有整理齐整,长筒黑袜有一处细微勾丝,脚上是低跟黑漆皮鞋。蓬松的炭灰色卷发乱糟糟垂落,几缕碎发耷拉下来,遮住半片眉眼。
一双墨绿色的眼瞳暗淡无光,像沉在深潭死水之中,满是挥散不去的丧气倦怠。她的眼皮半耷拉着,神色漠然,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致,看着就像情绪低落、毫无力气的普通少女。
即便是现在,她的肩膀也是微微垮着,站姿散漫,重心偏向一侧,看上去好似随时会倦怠地垂下脑袋。
可将这份颓丧给冲刷殆尽的是——晚风卷过巷弄,摇晃了炭灰色的卷发,掀动了女仆装的裙摆,也显露出她那垂于身侧的左手上,正拿着的一柄长长的太刀。
她就那样横亘在巷子口,不往前逼近,也没有退让半步,恰好封死唯一的出路。
她没有出声呵斥,也没有摆出凶狠的姿态,依旧是那副恹恹丧气的模样,可拦在路口的身躯,堵死了逃跑的全部可能,无声宣告——想要从这里离开,不可能。
良久的沉默在两人之中弥漫,藤原遥握紧了拳头,心中思绪翻飞。她其实在刚才就已经对之前去过的出原调查咨询事务所有所怀疑了。毕竟再怎么说,即便她付再多的钱,即便这个事务所能力再超凡,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就将大高惠巳调查清楚。
那样行动快速的模样,简直就像是已经事前调查好了,然后直接给她端上来了一样。
只是还没等她去找出原有香,木村友梨花就先找了上来。
“哒。”
藤原遥没动作,可不代表堵在她前面的女仆没有想动的意思。她沉默着踏前一步,低跟皮鞋在水泥地上踏出清脆声响,宛如一道重鼓音敲响在藤原遥耳边。黑白女仆在踏完这一步后,却没有再继续走了。
但与之相对的是,女仆少女的身子微微前倾,重心有所下移,而且她的右手还直接按在了太刀刀柄上。那一步是警示,也是最后的通牒,这代表着少女即将动手,要么坐以待毙,要么就与她对峙吧。
“该死。”
藤原遥啐了一口,知道现在多说无益,但要让她和眼前这位一看就经过专业训练的女仆战斗,她感觉胜率渺茫。但是背身而逃,更是愚蠢无比,事到如今,只好殊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