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踏上酒店门口的台阶,乐福鞋碰撞到空饮料罐,导致其掉落下来,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藤原遥低头看了看,脚底周围是散落的烟蒂与烟灰,她抬眼打量了下面前的三层小楼,却几乎没有看到朝外开的窗户,只能看到褪色的灰色墙皮。
“真要住在这里啊……”
她小声地感叹了下,见淀川真亚纱已经拉开门走了进去,她知道此时也没别的好的选择,便叹息一声跟了进去。
当她跨进向内凹陷的门廊时,伴随着大门关上的声音,巷子里的夜风瞬间被隔绝在外,空气里漫开一股淡淡的、混杂着香氛与消毒水的温软气息,映入眼帘的是满屋的淡粉色暖光。
这里没有普通酒店那样迎人的前台,只有一台老式自助选房机立在墙边,外壳是泛黄的米塑料,屏幕微光幽幽地亮着,淀川真亚纱走上前,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使其愈发显得白皙。
藤原遥走近后,先是注意到机器旁贴着的简易示意图,再看屏幕,发现上面罗列着不同房型与价目。周围安静得听不见人声,只有设备微弱的电流嗡鸣,这种安静却不会带给人轻松的感觉,只会让她愈发地心躁不安。
淀川真亚纱指尖娴熟地点过屏幕,选定了房间,等到付款的时候,她却是顿住了,藤原遥没等她开口,就先一步拿出手机付了款。淀川真亚纱见状看向了她,悄声道了声谢。
藤原遥倒是大方地摆摆手,这点钱对她来说完全就是洒洒水。她接住机器吐出来的一张小小的磁卡后,便在淀川真亚纱的指引下朝着内侧的通道走去。
这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光线压得偏暗,暖调的筒灯嵌在天花板,一盏一盏向前延伸,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时而拖长在身后,时而贴在墙面上。
墙面是哑光的浅豆沙色,没有多余装饰,两侧房门紧闭,门板厚重,每一扇门上都印着房间编号。地毯厚实,踩上去脚步被尽数吸收,走起来发不出一点脚步声,但也没有了落在实地上的踏实感。
走廊上的空调风缓缓流动,香氛味道时浓时淡。偶尔能听见远处某个房间传来极隐约、模糊的动静,隔着厚重门板,朦胧不清,转瞬便消散。
藤原遥对此丝毫不感兴趣,在淀川真亚纱找到对应房号后,她把磁卡贴近感应区,“嘀”的 一声轻响,门锁弹开,她两人便鱼贯而入。
推开门,室内的暖光自动缓缓亮起。房间不大,床铺铺着柔软床品,窗帘厚重,完全遮蔽外界视线。空调静静运转,狭小的空间密闭而私密,随着一声“咔哒”的关门声,所有的喧嚣与声响,一并被关在了门外。
“哈啊~”
藤原遥确实是困到不行了,她把书包一放,外套一脱,便自顾自地在沙发上脱下了鞋袜,随后拿起一条浴巾便走进了浴室中,在简单地冲洗之后,她迷迷糊糊地走出来,连头发都还没干透就一下子扑到床上,脸朝下没了动静。
而被藤原遥忽视在一旁的淀川真亚纱,自进门起就静静地站在玄关,直到她看到这一幕后,才缓缓地走进来,换下鞋袜,把两人的鞋摆放整齐后,她赤着脚走到了藤原遥趴着的床边上。
淀川真亚纱伸出手指探了探对方的鼻息,确认藤原遥已经是沉沉地睡着后,她反而没了主意。原本她是想提醒藤原遥,现在还有其他的房间,可藤原遥在帮她支付过后,就先一步拿走了她的房卡,这让她也不确定到底要不要开两间房,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事情就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
淀川真亚纱静静地在床边坐了会儿,手指无意识地触碰到藤原遥尚且潮湿的头发时,她才猛地惊醒过来,随后她看着沉沉睡过去的藤原遥,还是拿起了一旁的吹风机,在不怎么惊动她的前提下,帮她吹好了头发。
随后她才慢吞吞地走去了浴室开始洗澡,期间,她看着浴室里朦胧的镜子中,倒映出来的自己的那副已经开始发育完好的身体,厌恶地皱了皱鼻子,然后她猛地甩出去一点泡沫,将那镜子弄得模糊不清。
等她终于洗好,淀川真亚纱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了,这已经完全超过了她平时睡觉的时间。其实她之前算是骗了藤原遥,她确实是夜猫子作息不错,但一般不会外出,今天完全是一个意外。
平时,她还可以忍受酗酒的父亲半夜三更还在喝酒,顺便看电视还外放得老大声的事情,可今天晚上,母亲外出工作回来时,还把自己平日里的一位老主顾给带了回来,对方一看到淀川真亚纱就两眼发直,还在酒劲的加持下,扬言要吃母女丼。
她的那个平时横得二五八万的父亲,一看到母亲的客人后就笑得点头哈腰,跟个小丑一样灰溜溜地离开了家。她也不堪其扰,没顾及母亲在身后的叫喊,也捂着耳朵跑出了家门。
平时她母亲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会随手把一些客人落下的身份证放进她的外套口袋里(毕竟她家里也没别的收纳地方),她也只是在别人的带领下,在家里实在待不住的时候,会来到这种地方过夜。
只是没想到,这些在她看来糟糕至极的事情,竟然会在今天,得到了不一般的结果。
“真是羡慕你,可以这样平凡地成长。”
吹完头发后,淀川真亚纱也爬上了床,藤原遥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到来,变换了睡觉的姿势,侧着身子背对着她睡。淀川真亚纱上半身靠着床头,盯着藤原遥安宁的睡颜看了看,犹豫再三,还是偷偷地伸出手指戳了戳藤原遥的脸蛋。
她蓦地笑了,随后又落寞地垂下了嘴角,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贴近藤原遥,或许是这人身上的气息,实在是过于让她安心了吧。
她的手指戳完藤原遥的脸颊后,顺着她那明亮的发丝往下滑,却在她脖颈的位置处触碰到一点奇怪的触感。她撩开藤原遥的长发一看,只见那发丝遮盖之处,在那纤细白皙的脖颈上,正套着一个红白交织的项圈。
“这……”
她屈起手指点了点那个项圈,眼神有一丝茫然,之前难道是天太晚的缘故,她倒是没发现对方脖子上还戴着这样一件饰品。
但她倒也不觉得戴着这样的项圈有什么不妥,于是便没有过多地在意,往被子里缩了缩,就关灯睡觉了。
一夜无话。
“叮铃铃……”
伴随着一阵闹钟的声音,藤原遥从梦中苏醒,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后,大脑还是不怎么清醒,她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拿到自己的手机后,本想关闹钟,结果发现它早已经没电关机了。
那是谁的闹钟在响啊?
她满脸倦怠地爬起来,身子刚一出被窝就感受到一股凉意,这才让她稍微清醒了过来,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围着一条浴巾,她的肩膀和大半的后背都露在空气中,难怪这么冷。
“哈啊~”
她从被窝里探出腿,简单地趿拉着一次性拖鞋,走到床前的桌子上,拿起一块黑色的手机关掉了,这手机套还是那种黑猫样式的,最上面有一对猫耳朵,还蛮可爱的。
藤原遥淡淡地笑了笑,关掉闹钟后,手机屏幕上还有几条未读消息,她点开一个折叠起来的消息,发送人备注为“母亲”。
“嗯……‘什么时候回来?’”
“你别怪妈妈说话直接,妈妈只能依靠你了。”
“其实,那种事只是第一次难受,熟悉了就不会特别重视了,你岩上叔叔,不会……”
藤原遥只是睡了三四个小时,脑子完全没有清醒,她托着手机,目光扫过消息后,便下意识地喃喃念了出来。结果她还没看完,一只纤细白皙的皓腕就凭空出现,一把将她手里的手机给夺了过去。
“诶?”
她扭头看去,只见一位披着黑色长发的少女,正一手攥着胸前的浴巾,一手握紧了手机,咬着下唇看着自己。这富有冲击力的画面让她脑子有短暂的宕机,在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后,理智才渐渐回笼。
“啊,我都忘了,真的是,果然不能睡得太晚啊。”
她捂了捂头,又按了按太阳穴,迈着步子走回床边坐下,她翘起二郎腿,浴巾完全遮挡不住那纤细白皙的长腿。
“手机的电也没了,衣服也没换洗,啊……今天感觉一大早就很难熬呢。”
一边嘴里碎碎念着,藤原遥一边拿好衣服跑去了浴室开始换衣服,不一会儿她就出来了,提溜起沙发上的书包之后,她急匆匆地走到玄关换了鞋子,这才终于看见了淀川真亚纱似的,她朝对方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房门,露出一个友好而不尴尬的笑容说道:
“我赶时间,就先走了,你轻便。”
说着,橘红长发的女孩便一甩书包,急急忙忙地拉开门冲了出去,期间差点没有迈对脚步,把自己绊倒。
“砰”的一声,房门关闭了。
淀川真亚纱这才缓缓收回了看向门口的视线,迈着步伐挪动了位置,她先是无意识地朝着门口那走了走,接着又停住脚步转身去了床边坐下。
她摁亮手机屏幕,简单扫一眼消息后又把手机扔到一边,随后她仰倒在床上,闭目收拾了下怅然若失的心情后,起身去换衣服。
“咦?”
她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时,发现在沙发缝中有一抹突兀的白,她便好奇地伸手去拿,结果抽出一张学生证。
“藤原遥,白椿女子学园,一年A组学生……”
她呢喃着上面的信息,眼中波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