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藤原!”
“早上好啊,菊间!”
此时藤原遥尚且不知自己放在外套口袋里的学生证丢了,她如往常般走去学校,期间在路上遇到了菊间麻里。
清晨的薄雾还凝在郊外白椿女子学园沿线的林荫道上,淡青色的天光把远处起伏的林木染成朦胧的墨绿。柏油路干净,几乎没有尘土,道旁是修剪齐整的高大水杉,叶片上坠着昨夜残留的露珠,风轻轻掠过,便簌簌滚落,砸在路边浅绿的草坪上。
当藤原遥回头看时,映入眼帘的就是穿着藏青色西装外套的菊间麻里,正迈着一双裹着纯白哑光小腿袜,欢快地跑过来的画面。对方笑弯了赤红色的眼眸,齐肩的白色短发跳跃着,每一缕都浸透了朝阳的活力。
零星几辆黑色轿车沿着平缓的坡道缓缓驶过,菊间麻里一路小跑,离得近了,那发丝更像是揉碎的霜雪,有一层柔和的银白光泽,与她的眼眸,以及酒红的领结相得益彰。
“真巧啊,没想到这么早会遇到藤原你呢!”
菊间麻里笑得灿烂,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藤原遥被她的情绪感染,不由得将昨晚的窘迫,以及今早的尴尬渐渐忘却,也露出了开朗的笑容回应道。
“今天只是偶然,来得时候没看表,现在还很早吗?”
“对啊,现在才七点,一般藤原你不都是八点才会来的吗?”
说着,菊间麻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般,露出了狡黠的笑容,那裹着白袜的小腿一迈,用胳膊肘杵了杵她,掩着嘴边笑边开她玩笑道:“难道是我们即将上任的下一代学生会长,现在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来成为全校同学的行为模范了吗?”
“别开我玩笑了……”藤原遥笑着用胳膊杵回去,两人顿时闹作一团,说起两人的相遇,其实也蛮有戏剧性的。她俩最早曾在初中学校联合赛上遇到过,当时藤原遥以微弱的差距获胜。之后两人又在一次民间俱乐部组织的田径比赛中偶遇,这一来二去之间,两人便熟络起来。
“话说,你每天都来得这么早吗?”
闹够了后,藤原遥稍微把黏在自己身上的菊间麻里推开,捋了捋稍显凌乱的发丝,疑惑地问道:“来这么早干嘛?菊间,难道你是打算偷偷来内卷,想在这次期中考试中考个好成绩吗?”
她开玩笑地说道,菊间麻里也笑着说让她猜猜看,她便扶着下巴佯装思考状,对于这位运动爱好者来说,早来八成是为了体育吧,可最近哪还有体育相关的事情呢?
“难道是……即将在期中考后举办的球技大会?”
藤原遥试着猜测,却发现菊间麻里原本亮闪闪的眼睛突然暗淡了下来,对方对着她鼓了鼓脸颊,随后便像只垂头丧气的小松鼠般低着头往前走去了。
藤原遥一看她这是真有点失落和伤心,便连忙追上去,又是赔笑又是换别的答案,可她却眼睁睁地看着这位白发少女身上的阴影似乎更多了,一时之间便愈发焦急,随后她一下子从后面抱住菊间麻里的腰,大声说道:“对不起,菊间大人!我错了!不要不理我啊!”
被她这么一搞,菊间麻里也不走了,乖乖地任由她抱住。藤原遥对着她的头好一顿安抚,她才嗫嚅着嘴唇,幽怨地说道:“藤原同学,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还是说你完全没有重视过我们之间的约定呢?”
菊间麻里的语气实在过于幽怨,让藤原遥的心颤了一颤,随后她拼命思考着,搜刮着记忆深处,终于一道灵光闪过她的脑海,她不确定地试探问道:“菊间你……你难道指的是之前【全中会】的事情?”
这次,菊间麻里终于不再是紧绷着脸蛋了,她动作幅度十分微弱地点了点头。
全中会,是全国中学生田径锦标赛的简称,只有在县级别的体育大会上得奖者,才有可能获得资格,代表区域参加全中会预选赛。在初三那年,她和菊间麻里一路拼搏,终于艰难地在县大赛上取胜,但最终两人都遗憾止步于预选赛。
100米,12秒40。
只有达到这个标准,才有获得全中会的出场资格。
当时她们已经是初三,全中是夏天8月举办,也是属于她们在初中生涯的最后一场全国舞台,菊间麻里还说,会把这场比赛当作是献给初中时代的终点。
可这个标准比她们预想的还要难以企及,它就仿若是难以跨越的天堑一般,横亘在两人之前,纵使她们百般努力,最终藤原遥和菊间麻里皆是以12秒41的成绩,被无情淘汰。
在冲过终点,得知成绩的那一刻,菊间麻里崩溃地哭了。
这是藤原遥自与她相识以来,第一次见她落下眼泪。她蹲坐在墙边,一边身体还在剧烈地喘着气,一边眼泪就止不住地掉落下来,她是哭得那样的伤心,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她染上了浓重的伤感之色。
可体育就是这么无情,是靠成绩说话的地方。当初的藤原遥并没有对这件事寄予过如此厚望,她只是抱着来试试看,或者干脆就是因为她这一世跑步还行,就来这里玩玩的心态参加的比赛。
因此,她并没有像菊间麻里那么伤心。可当她看到菊间麻里的泪水后,她不由得在心里产生了一种羞愧之情,在这么努力的人身边,她这种玩闹似的心态,真的应该吗?
当时,在她怀里哭到几乎要抽搐的菊间麻里,揪着她的衣服,一字一顿地坚定地说:以后她们一定要洗刷今天的耻辱,一定要一起进入全国大赛!
可她,为什么会忘记呢?
忘记本该是这么重要的约定。
藤原遥垂下眼帘,她微微仰头,走到这里,已经能依稀看见校舍浅米色的尖顶了,此时恰好有一只棕褐色的麻雀从层层叠叠的树叶之间飞起,在浓密的树荫里一闪而过。
她似乎在心里想明白了,可答案又让她几乎不想去面对。说白了,当时的她其实并没有将这件事完全放在心上过,愿意去锻炼也好,参加比赛也罢,其实都只是她的一时兴起。初三参加完比赛后,正巧砂原惠理又打算要参加全国钢琴大赛,于是她便转移了注意力去了那里。
但那边,藤原遥也只是浅尝辄止,并没有钻研得透彻,最终也只是沦为了背景板。总的来看,她似乎干过不少事情,但每件事都没有得到一个好的结果,每次都是以普通的结局收尾,这下倒是真真地符合原著里她是个路人NPC的角色定位了。
真是,让人心情不愉快。
藤原遥的嘴角扯了一下,想露出个自嘲的笑容,为自己至今为止的半吊子行径。可她到底是平淡了脸色,没有继续下去。
对于藤原遥来说,从前世开始,她因为是个普通人,所以哪怕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度过普通人的一生。正是因为她见过太多次努力却没有好结果的事,所以她才对努力、对普通心存排斥和畏惧。
是的,她确实是在害怕着。
哪怕她这一世,在专心做着什么的时候,会变得轻易就能做成什么,可她依然害怕,害怕这种事情只是自己的幻觉,更害怕当她当真了,认真地去做的时候,会发现自己不过是泛泛之众。
“啊啊啊——!”
她突然猛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发出的叫声把一旁的菊间麻里都给吓了一跳,但还没等菊间麻里用古怪的目光看来,她就一把抓住对方的手,握在胸前后,睁大了眼睛,坚定地对她说道:
“我错了!菊间!我这次真的是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从现在开始,我会和你一起训练,我们会再次冲击全国大赛,让过去的遗憾,再也不会重现在未来!”
虽然菊间麻里不懂藤原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但她在静静听完藤原遥的话后,那双赤红如宝石的纯净眼眸,一点点亮起了璀璨的星光,她狠狠点了点头,回应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当然,也不看看我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