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上，车里坐着四个人。但我只记得三个。前排开车的永远是吴千机。他把油门踩到底，速度表指针像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某个回不去的时刻。发动机的轰鸣声盖过了一切，窗外那些摇下车窗的司机们——他们探出脑袋，冲他竖起大拇指，用尽全身力气在风里喊着什么。那些声音被时速一百三的气流扯碎，一片一片地落在后视镜里，然后消失。但他听得懂。他们在赞美。赞美他母亲能够生下他这样优秀的儿子。赞美他父亲当年的高瞻远瞩。赞美这辆车、这条路、这个凌晨两点还在奔赴着什么的人。
他想，那些声音终会过去的。就像过往的雨，就像他母亲在厨房里哼着歌切菜时围裙上沾的面粉，就像他父亲坐在院子里修那辆永远修不好的自行车时嘴里叼着的烟——烟灰很长，风一吹就散了，像他们的一生，也像他十八岁那年没寄出的信。信是写给一个女孩子的，开头写了十七遍，最后寄出去的是一张空白的纸，连同那个夏天一起，压在抽屉最底层。他至今不知道她有没有打开过。或许打开过，或许没有。就像他至今不知道父母离开的那个下午，他们最后一眼看向他时，嘴唇在说什么。他当时在听耳机，音量开得很大，大到他以为那是最后一次有人叫他名字，而他没有回头。
时速一百三，窗外的路灯连成一条流动的河，把夜色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胶片。他不系安全带，因为速度本身就是一种安全，一种让人忘记时间的错觉。仪表盘上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想起十年前，他也是在这样一条公路上，开着同一辆车，追过同一轮月亮。那时的副驾驶还坐着一个人，说了句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晚的啤酒罐滚到座椅底下，滚了很久才停。
而在学校里，他是那个文质彬彬的吴老师，推一推眼镜，说话慢半拍，粉笔在黑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没人会把那个戴眼镜的教书先生和此刻这个把油门踩进地板里的飙车狂联系在一起。人总有几副面孔，就像夜晚总有好几种黑。他笑了笑，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带着凌晨两点的凉意和远方田野的腥味。赞美声已经听不见了。或许从来就没有什么赞美声，只是风在替他父母说出那些生前没来得及说的话——他们说，儿子，开慢一点。他们说，儿子，早点回家。他们说，儿子，你像极了你父亲年轻时的样子，他也是这样，总觉得快一点，就能把什么东西追回来。
后座上的两个年轻人，一个在自闭，一个在发呆。他透过后视镜看见卫学翰蜷在角落里，目光涣散，像一株被连夜暴雨打蔫的植物；旁边的李问心则是另一种状态，额头上撞出的包微微发青，眼神放空，嘴巴微张，整个人被颠簸的道路晃得左摇右摆，活像一只被塞进后备箱长途运输的猫。吴千机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也曾这样年轻过——也曾以为第二天会好起来，也曾用发呆和自闭消化一整夜的惊吓和委屈。但第二天只是另一个夜晚的白昼版本。而他十八岁那年信上写的那句"明天见"，那个女孩至今没有回复。或许她回复了，只是寄到了父母的旧地址。而那个地址，已经不在了。
他拧开一罐啤酒，泡沫溢出来，沾湿了手指。副驾驶上的箫晨也敞着领口，安全带斜搭在座椅旁，像是某种无声的附和。交通法？那不过是写给白天的人看的。在凌晨两点的高速公路上，只有一个真理：速度足够快，就能把昨天甩在身后。但昨天总是比明天重，无论开多快，后视镜里那片山影始终跟在后面。山影里有父母生前的模样——父亲弯腰给他系鞋带时后颈的汗珠，母亲站在校门口等他放学时手里那杯快要凉掉的豆浆。他记不起他们告别时的表情了，只记得那天耳机里的歌，是一首关于回家的曲子。他听了很久，久到天黑了，久到家门口的路灯亮了，久到后来再没有人等他回去。
副驾驶的箫晨依旧闭着眼，风把他额前的发丝吹得凌乱。他没有说话，但吴千机知道他在听着。后座那两个年轻人，一个在画风突变中变成了被高速甩到失魂落魄的模样，另一个则像被命运反复摁在地上摩擦后终于放弃挣扎的布娃娃。他们都不会知道，此刻这辆时速一百三的车里，坐着的四个人的青春隔着十年、二十年、甚至更远，在这一刻被同一段公路收拢、折叠、压扁，然后抛在车后。
那些赞美声早已听不见了。或许本来就没有什么赞美声，只是风在替他说出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替他说，他想他的母亲了。替他说，他想他的父亲了。替他说，那个十八岁没有寄出去的明天，他到现在还在等。
（喂闹哪样啊？这风格对嘛？）
副驾驶，是随意而坐的萧晨，双眼微闭，感受着从外而入的风，在这么快的车速下甚至连安全带也不系，显然是这俩道盟的家伙已经视交通规则于无物了啊！
甚至吴千机还饶有兴致的拿出了一罐啤酒喝了下去，我靠！飙车，酒驾，不系安全带，逆行，闯红灯……这是在践踏交通法啊……
至于后座则是，被教训了一顿了之后的卫学翰，这家伙已经陷入了自闭之中了……眼神中失去了对于活下的希望了……头上有几个包
另一侧则是李问心，这家伙被暴力审讯了一夜之后，显然是被吓到了，精神有那么一些憔悴，神情略微有些呆滞……同样头上有几个包
这时开车中的吴千机回过头笑道：“这次，你们两个表现的很不错，老萧背地里可是和我好好的夸了你们一番啊，哈哈”
随后在即将撞车时瞬间回头，立马规避了前方的车辆。
萧晨不置可否，只是睁开眼，看向了窗外的风景，眼神中满是复杂之色，也不知道是在思索着什么。
听道吴千机的话，卫学翰这才缓过了神来，先前眼神中的绝望顿时消散，眼神再度有了高光。
他不好意思的挠头道：“哪有，哪有？那都是两位部长的调度的好，跟着优秀的领导，才有咱们下面小弟们进步的空间嘛”
……
“什么？让我和他一组？”卫学翰的眼中充满了震撼看着面前的吴千机指着李问心说道。
先前刚回到了道盟分部，萧晨便立马离开了，将事务交给了吴千机全权负责。
于是从吴千机的口中，蹦出了一条让卫学翰难以接受的命令。
“从今晚的任务看来，你和李问心二人还是适合成为搭档的嘛”吴千机微笑的看着卫学翰。
后者顿时一脸不敢置信，指着仍在自闭之中的李问心，此刻这个家伙头上还出现刚才因为吴千机飙车而导致的一个包，已经欲哭无泪了……
吴千机微笑的说道：“没事的，反正小卫你现在也只是一个基础成员嘛，也可以带着李问心熟悉熟悉我们道盟的流程嘛……”
卫学翰脸上顿时微微一阵阵抽抽，暗自吐槽道，什么叫基础的任务啊，今晚这种程度差点我都要交代在那了，况且还要跟这个不靠谱的家伙组搭档……不经意的嫌弃脸。
“你刚是在嫌弃吗？我好像看到了嫌弃脸”吴千机的笑脸变得阴冷可怕
“没有哦，吴部长，属下明白，一定全心全力的，会带着李问心好好熟悉的”小伙吓立正了
吴千机将头探到了他耳边说道：“一定要暗中的监视他注意他的状态，还有保护他……”
“难道……他是……”
“现在还没有到公布的时候，你是个聪明人，不要去乱猜”吴千机微笑着说道。
“只是属下还有点不明白，他这个样子真的没有事嘛？”卫学翰疑惑的指着仍在大厅座椅上陷入自闭的李问心。
“没事，你早点歇息吧，我们把这里留给该来的人吧”
这一夜可以说是李问心人生中目前最糟糕的经历没有之一。
先是被无良组织的把握条款威胁，再是上山后被妖怪们一顿追杀，又被那群不知道什么来历的黑衣人们一顿精神上的摧残……
“是道心道友嘛？还是说我要喊你问心同学呢？”轻灵平淡的声音中夹杂着微微的喜悦，伴随着李问心熟悉的香气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抬头一看，正是洛清玲带着淡淡的微笑的看着他。
没想到洛清玲的伤势好的这么快，虽然说是之前受了快相当于致命伤了，但是配合上修士自身体质和丹药辅助想来下床活动还是可以的，只是要想恢复如初恐怕还要好久……
带着微笑的洛清玲，这个纯洁到如同白纸一般的女孩，如同天使一般出现在了崩溃中的李问心面前。
这就是为什么萧晨和吴千机都很默契的不去管他，因为这里有着一味绝对的良药。
她只是轻轻的拥抱就让李问心重新燃起了斗志。
……
“老萧，你今晚的目的应该除了引出那些埋伏在大滩的妖兽之外还有其他的目的吧？”吴千机平淡的看着办公桌后那玩着转椅的萧晨。
后者漫不经心的说道：“是啊，我这里也是刚出来的数据，刚发到上面去，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萧晨拿出了一份报告递给了吴千机，或者仔细查阅随后眼神逐渐凝重。
“果然，那把剑就在这座山里面，那个波形又出来了！和当初留情剑认主时大差不差”
萧晨躺在椅子上说道：“是啊，只是不知道为何今晚那么大的动静，那把剑都没有出来，可能是还并未到那真正的一刻吧，不过很多安排得抓紧了”
“这个波形完全吻合的时刻，应该就是他变成光成为光之巨人的时刻了……”
“老萧……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