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的。
这是意识恢复后的第一个知觉。舌尖还残留着某种细腻的、人类称之为"奶油"的东西,混着面粉烘烤后的焦香,以及一丝……不太对的苦味。
我睁开眼。
世界不一样了。
不是说天更蓝了或者草更绿了——是我不一样了。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咔哒"一声,像一扇从来没开过的门被推开了,光涌进来,然后是潮水般的……念头。
我是谁?
我低头看自己的爪子。白色的,沾着泥,指甲缝里卡着昨天抠墙皮蹭的灰。这是我的爪子。那我是……
猫。
这个答案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漠然。我是猫。一只猫。白猫。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任何安心,反而让空虚变得更具体了——我是猫,然后呢?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四肢不太听使唤,像刚长出来的一样。胃里翻江倒海,嘴里发苦,那点甜味正在被某种灼烧感取代。但我顾不上这些。
有什么东西在拽着我。
不是绳子,不是手,是胸口里面某个地方,空了一块,风灌进去,呜呜地响。我得去做点什么。我不知道是什么,但身体知道——它比我先想起来。
我朝墙的方向挪。
一步。两步。腿软了。
整个人侧着滑下去,肩膀撞在墙根,脑袋磕出一片嗡嗡声。前爪下意识地往前一撑,掌心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糊住了——是血。不知道是嘴里的还是鼻子里的,顺着下巴淌到爪子上,又在粗糙的墙面上抹开一道暗红。
我盯着那道血痕。
然后记忆来了。
很小的时候。
比现在小很多,瘦得像一团被雨泡过的棉花。窝在垃圾堆后面,雨下得很大,冷。妈妈在舔我,舌头粗糙,但暖。她的肚子瘪瘪的,奶头上什么都没有了。
"喵。"她说。
(走。)
"喵。"我说。
(不。)
她叼着我的后颈,把我塞进一个纸箱子里,然后转身走进雨里。我在箱子里叫了一整夜。她没有回来。
后来我知道了,猫妈妈都是这样的。幼崽大了就会赶走,不是不爱,是养不起。但那时候我不知道。那时候我以为是我不够好。
这个念头跟着我长了很多年。
我试着用爪子蘸着血,在墙上划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干,总感觉有什么支撑我的
一道。又一道。
我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手自己在动,血自己在流,那些埋在最底下的东西自己往墙上爬。歪歪扭扭的,不是字——猫不会写字——但每一道痕迹都对应着一段我以为早就忘了的事。
被狗咬。被人踢。在冬天的下水道里啃一块冻硬的面包。和另一只流浪猫抢半个包子,眼睛被挠出血。
活着。一直活着。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拔不出来,也死不掉。
墙面上渐渐被涂满了。一小片,红得发黑。
我停下来,喘了口气。嘴里的苦味更重了,眼前开始发花。但那股拽着我的力量没有松,反而更紧了。
我得走,总感觉有个方向在召唤。
我又撑着墙站起来。
我是春天来的这个学校。
墙根有个洞,钻进来就是食堂后面的垃圾桶。这里的学生浪费,剩饭里有肉,有鱼,有时候还有整盒没开封的牛奶。我以为我到了天堂。
然后我看见了她。
三花。
她蹲在花坛边上晒太阳,毛被光照得像镀了一层金。脸上的花纹分布得恰到好处——一块黑,一块橘,剩下的白,像有人精心画上去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半眯着,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贵气。
我站在垃圾桶后面,嘴里叼着半根香肠,忘了嚼。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我只知道,看见她的那一刻,胸口那个空了很多年的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半。
另一半,我想让她来填。
我开始走。
朝一个方向。不需要想,爪子自己认识路。食堂后面的小路,绕过篮球场,穿过那排冬青丛,然后是——
教学楼。
旧教学楼。侧面有一道外置的铁楼梯,锈迹斑斑,通到二楼的平台。平台旁边是围墙,墙头上长着杂草。
她以前喜欢在那儿晒太阳。
我记得。她喜欢下午两点钟的太阳,角度刚好,不晒眼睛,暖乎乎地裹在身上。她会把身体盘成一个标准的圆,尾巴尖偶尔动一下,像在做什么好梦。
我要上去。
我把前爪搭在第一阶台阶上。
回忆来到了,第一次跟她说话。
我叼了一条鱼。是从食堂后厨偷的,还带着鳞,新鲜得很。我放在她面前,退后两步,蹲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鱼,又抬头看了我一眼。
"喵喵。"她说。
(不要。)
"喵喵。"我说。
(给你。)
"喵喵喵喵。"
(说了不要。)
她起身走了。尾巴翘得很高,一步都没停。
我叼着鱼在原地蹲了很久。鱼凉了,腥了,我自己吃了。
但我没有放弃。我觉得她只是不好意思。猫嘛,都矜持。她越拒绝,我越觉得她心里有我——不然为什么不哈我?不挠我?只是走掉而已,这说明她不讨厌我。
对。她不讨厌我。
一阶。
铁台阶凉得刺骨,爪子踩上去打滑。我用指甲抠住锈缝,一寸一寸往上挪。后腿使不上劲,每抬一次都要抖半天。
嘴里的血顺着下巴滴在台阶上,一个点,又一个点。
我给她送过老鼠。活的,放在她窝门口。她吓得跳起来,哈了我一嗓子,跑了。我觉得那是惊喜。
我在她睡觉的地方蹲过一整夜。她醒来看见我,炸了毛,翻墙头走了。我觉得那是害羞。
我跟着她走过整个校园。从花坛到操场,从操场到车库,她走哪儿我走哪儿。她回头瞪我,我就蹲下来冲她眨眼睛。我觉得那是打情骂俏。
她哈我。我觉得是情趣。
她挠我。我觉得是考验。
她跑。我追。
我以为这就是爱情。
然后还是在第一阶台阶挣扎。
爪子在抖。不是冷的,是疼。五脏六腑像被人攥着拧,那点食物在胃里变成了火,烧得我直抽抽。但我不能停。
快到了。再快一点。
我有话要跟她说。我攒了很多话。虽然猫说不出来,但我可以用行动表示——我可以把最好的鱼放在她面前,可以在她晒太阳的时候守在旁边,可以替她赶走那些烦人的狗和学生。
我可以对她好。
没有人比我对她更好了。
黑猫出现的那天,天阴着。
我又在跟着她。她走得很快,尾巴甩来甩去,我知道她有点烦了,但我不在乎——女孩子嘛,闹点脾气正常。
然后黑猫从墙头上跳下来。
他比我大一圈。不是胖,是壮。肌肉在皮毛下面鼓着,走路的时候肩膀一耸一耸的,像那种……天生就知道自己能打的。毛是纯黑的,一根杂毛都没有,在阴天里泛着一层哑光。
他挡在三花前面,看着我
"喵。"他说。
(滚。)
“喵。"我说。
(不。)
然后他就过来了。
我到现在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只觉得脸上一热,然后是疼,眼珠子像要被抠出来一样。我翻倒在地,他骑在我身上,一口一口往我脖子上咬。不是闹着玩的,是真咬,牙尖已经刺破了皮。
我听见三花在旁边叫了一声。
"喵喵喵。"
(别打了。)
我以为她是在担心我。我挣扎着想起来,想告诉她我没事,我能赢——然后黑猫一爪子拍在我脑袋上,我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他们都走了。地上留着几根我的白毛,沾着血。
我舔了舔伤口,很疼。但我心里是甜的。
她让他别打了。她心疼我。
你看,她心里有我。
还是第一阶台阶
我已经爬不动了。整个身体挂在台阶上,前爪抠着铁栏杆,后腿悬空,肚子贴着冰凉的金属面,一抽一抽地喘。
但我还在往上挪。
一点。再一点。
指甲劈了。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在锈迹上又加了一层新的红。我感觉不到疼了。或者说,所有的疼都比不上胸口那个地方——那里在烧,比胃里的火更烫,更亮。
我快到了。
我要告诉她。我要把所有的话都告诉她。我要让她知道,从春天到现在,我每天都在想她。我要让她知道,黑猫那种只会用拳头的粗人懂什么,我才是真正对她好的那个。
我要让她选我。
被揍之后我没有走。
我躲在冬青丛里养伤,每天偷偷看她。黑猫陪着她。他们一起晒太阳,一起吃饭,一起在墙头上散步。黑猫会用脑袋蹭她的脖子,她会用尾巴卷他的尾巴。
我看着,心里像被爪子一下一下挠。
但我还是觉得,她是被逼的。
黑猫那么凶,她肯定怕他。她跟他在一起不是自愿的,是被胁迫的。她在等我。等我变强,等我去救她。
对。一定是这样。
我开始锻炼。每天跑圈,爬树,和别的流浪猫打架。我输了很多次,但每次输了我都爬起来。我要变强。为了她。
有一天我叼了一条最大的鱼——是我从菜市场偷的,差点被摊主用菜刀砍了——我把鱼放在老地方,然后蹲在旁边等她。
我想好了。今天就表白。
猫不会说话,但鱼可以。最大的鱼,代表最深的爱。她会懂的。
还是第一阶台阶,。
我搭上了台阶平台的边缘,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只要再一下。再用一把劲,我就能翻上去。然后就能看见那片墙头,看见她常蹲的那个位置,看见——
我没有翻上去了。
趴在平台边缘上,我抬起头。
墙头上空的。
草还在。阳光还在。那个被她的身体压出来的、浅浅的凹痕还在。但她不在。
当然不在。现在是几点了?早就过了下午两点。而且……而且她已经很久没来这儿了。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但我的脑子不肯接受。它给我编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等待和拯救的故事,让我相信只要爬上来,就能看见她。就能改变什么。
我撑着最后一口气,往墙头那边看。
然后我想起来了。
那天下午。两点钟。阳光很好
我叼着鱼,穿过冬青丛,绕过篮球场,来到旧教学楼下面。
她在墙头上。
我刚要叫她,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黑猫也在。
他趴在她身上。前爪箍着她的脖子,牙齿咬着她的后颈。她的身体被压得扁扁的,爪子抠着墙头的砖缝,一下一下地颤。
"喵~"她叫。声音变了调,又细又长“喵~喵喵!”
"喵。"黑猫喘着气,短促,沉闷“喵喵!”
"喵——喵——喵——"
“喵~喵!喵!喵喵!”
“喵!”
他们在……
他们看了我一眼
“喵~喵”
(有~猫)
“喵喵”
(观众)
他们更加卖力了……
“喵~喵~”
我站在下面,嘴里叼着鱼,一动不动。
鱼从嘴里掉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点灰。
我看着。看了很久。久到太阳偏了西,久到他们结束了,久到黑猫舔了舔她的耳朵,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是自愿的。那个动作我见过一千次,在我脑补的画面里,她是对我做的。
但她是对他做的。
我转身走了。
没有哈气,没有炸毛,没有冲上去拼命。我就那么走了。像一只正常的、被拒绝了的流浪猫一样,夹着尾巴,低着头,走回了我的垃圾桶后面。
我把自己缩成一团。
原来不是矜持。不是害羞。不是打情骂俏。不是考验。不是被逼的。不是在等我。
她就是不喜欢我。
从来都不喜欢。
那些我以为的"信号",全都是我自己编出来的。她的每一次拒绝都是真的拒绝,每一次逃跑都是真的害怕,每一次哈气都是真的厌恶。
我不是深情男主。
我是个他们之间情趣的道具。
我靠在墙角。
身体里的火快烧完了。不是不疼了,是已经感觉不到身体了。眼前一片一片地黑,像有人在一关灯。
我想起那块叫做糕点的东西。
是那个很漂亮的人类女生喂的。手指白白的,软软嫩嫩是,蹲下来的时候身上有很好闻的清香的味道。她自己做的,她说"给你吃",然后放在地上,这或许就是天使吧,我好像有了……新的目标了……
我吃了——然后我就晕倒了
只记得
很甜。甜到发苦。
现在那点苦正在把我从里到外泡透。
我抬起爪子。血还在流,不多了,黏糊糊的。我在墙上划了最后一道。
不是字。猫不会写字。
但如果有人看得懂——如果那个被绑着的、一直在看我的人类看得懂——他大概会以为那是几个字。
我的一生没有遗憾了。
骗人的。
全是遗憾。
从生下来被扔掉开始,到以为自己被爱,到发现自己只是个笑话,到最后吃了一块陌生人给的、不知道加了什么的蛋糕,死在一个没有人会记得的墙角。
没有一件事是对的。
但我写了。因为不写的话,这一辈子就真的什么都没留下了。
我放下爪子。
嘴角好像翘了一下。可能是抽搐。随便吧。
黑下来了。
"咦,这里怎么有只死猫?"
有人把我拎起来。手很粗糙,带着烟味。我在空中晃了两下,然后飞出去,砸在什么东西上。
塑料的。硬的。臭的。
垃圾桶。
我在一堆果皮和废纸中间滚了一圈,最后仰面朝天,停住了。
世界是倒过来的。垃圾桶口有一圈光,灰蒙蒙的,像一口井。
我闭上眼睛。
然后——
我睁开了。
与此同时李问心终于带着期待的来到了
猫写的 我的一生……
他看了一眼
然后一整个人待住了,失去了血色,洛清玲好奇的想要看查看墙壁上所写字,却被李问心一把捂住眼睛
“问心道友,上面写了什么啊?为什么不让我看啊……”
“不……没有什么……而且你也不想看……”
二人一起离开,李问心感到一阵恶寒的回头看向了那面写满了血字的墙壁
我的一生……
……
……
……
……
……
……
……
……
三花!三花!三花!三花!!交配!!!交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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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花!三花!三花!三花!!交配!!!交配!!!!……
这真的很诡异……真他么的……很诡异
妈的整整一墙啊……
“清玲你等我一下下”
李问心跑了回来猛踹了一脚垃圾桶
大滩中学诡异传说之墙上的血字……就此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