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犯人已抓捕!"
"背叛组织,还打女生!罪无可恕!"
"宣布审判!"
"犯人李问心,审判结果:死刑,执行方式:火化一万遍,执行时间:立即执行!"
黑袍人们动作利落地支起了一个临时的"法庭"。不知从哪儿搬来的讲台被当成法官席,有人从教室里扛出来一把椅子让"法官"坐上去,又有人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一把木头锤子——大概是手工课用的——塞进了"法官"的手里。李问心被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架起来,拖到操场边的一棵大樟树下面,用绳子绑在了树干上。绳子勒得很紧,他的手腕被反绑在身后,绳结打得又死又密,像是绑他的人以前绑过什么大型牲畜。有人在他的脚边堆起了一大堆干枯的树枝和落叶——看起来像是要真的烧死他,更像是某种象征性的布置,但那些树枝是真的,树叶也是真的,上面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或者那是汽油。有人举起了火把——居然是真正的火把,不是手电筒糊弄,是那种用布条缠在木棍上、蘸了油、火焰在晨风里噼啪作响的真正的火把,这玩意恐怕是真的。
"审判者,请宣布最终判决——!"
坐在讲台后面的"法官"清了清嗓子,用那种拿腔拿调的播音腔说道:"经本庭合议庭一致裁定,被告人李问心——叛盟罪、伤害同袍罪、背叛单身者神圣誓言罪——三罪并罚,判处死刑,执行方式:火化,执行时间:立即执行。法槌落下,即刻生效——!"
法槌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李问心的身体猛地一震,像那槌子不是敲在了讲台上,而是敲在了他的脊椎上。他拼命挣扎起来,绳子摩擦着手腕的皮肤,火辣辣地疼,但他的力气太小了,炼气巅峰的修为在这种荒谬的情境下完全派不上用场——他甚至不知道该运转哪条经脉来挣断一根麻绳。
他看着那些举着火把朝他走近的黑袍身影,看着那些在火光后面扭曲的面孔,看着那些熟悉的、属于同学和校长的身形轮廓,看着卫学翰那张咬牙切齿的脸,看着箫晨身上那层还未完全退去的红色气焰——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你们——你们冷静——!"他扯着嗓子喊,"我是被冤枉的——!"
"冤枉个屁!"人群中有人吼道,"你打她!你他妈打她了!我们亲眼看见的——!"
"我——我是因为——我以为她是你们——"李问心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听起来毫无说服力。
他垂下了头,放弃了挣扎,绳子勒进手腕的痛感已经麻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从胃部涌上来的寒冷——他觉得这一夜加这一清晨所有的荒谬、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委屈,全部在这个时刻汇成了一条河,而他正站在河的中央,河水正在漫过他的下巴。他闭了闭眼,已经准备好迎接那团火焰了。
就在火把即将触碰到树枝堆的前一瞬,一道白影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洛清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人群的最前面。她的脸上还挂着那片红肿,鼻血已经止住了,但那道干涸的血痕还留在她的嘴唇上方,像是被谁用毛笔在她脸上画了一道浅红色的记号。她的白裙上满是草汁和血迹和糕点碎屑,裙摆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可她的眼睛依旧是干净的、清澈的、带着那种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的纯白。她站在李问心面前,张开双臂,像一道薄薄的、由布料和骨骼构成的屏障,挡在了火把与树干之间。
"不可以。"
她只说了三个字。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沙哑——大概是刚才那一拳震到了喉咙。但那三个字落到人群中的时候,举着火把的那只手停住了。所有人都停住了。那些怒吼声、叫骂声、欢呼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全部静止了。操场上只剩下晨风穿过樟树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哪间教室传来的、被拉长的早自习铃声。
洛清玲回头看了李问心一眼。她歪着头,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看到他只是被绳子绑在树上、脸上沾了土、衣服也破了几处之后,她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转回头,重新面对那群黑袍人。她没有再说别的话,也没有解释什么,她就只是那样站着,双臂张开,白裙在风里轻轻飘动,像一个被放错了位置的天使——而天使的任务,只是站在一个被绑在树上的人前面,挡住那些火把。
李问心在绳子后面张着嘴,看着她脏兮兮的裙摆和乱糟糟的头发,看着她脸上那一片淤青和嘴唇上方那道干涸的血痕,看着她挡在他面前的那道瘦弱的、毫无攻击力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那个……"他的声音很小,带着某种不真实的、虚弱的颤抖,"……你饿不饿?"
洛清玲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思索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然后她用那种同样小小的、带着鼻音的、因为鼻血而略显含混的声音回答道:
"饿了,待会我再给你重新拿点糕点,刚才打翻糕点的就喂给了路边的小猫。"
晨光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落在那一群怔在原地的黑袍人身上,落在散落在草地上的糕点的碎屑上,落在那些还在冒烟的火把上。远处,早自习的铃声终于停了,校园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和一群站在原地、不知道该继续烧还是该去干什么的人。
她扭头看向他们露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甜美微笑
“大家要不要一起吃点呀,我自己做的”
"天使啊!是天使啊——"
人群最前方那个举着火把的黑袍人,火把从他指间滑落,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火星,他浑然不觉。他缓缓地、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膝盖弯了下去,黑袍的下摆铺在草地上,沾染了晨露和泥土。他的眼眶开始泛红,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就那么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道白裙身影,脸上写满了某种在校园里本不该出现的、近乎宗教性的震撼。
"妈妈!我见到了天使——!"
第二个人跟着跪了下去。他扯下自己的黑袍兜帽,露出一张被汗水打湿的脸——李问心认出来了,是班里那个平时沉默寡言、坐在最后一排总是趴着睡觉的男生。此刻他的脸上满是泪痕,泪水沿着鼻翼两侧淌下来,混着早晨的汗,在下巴上汇成一小串水滴,滴在他的校服领口上。他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像在教堂里对着彩绘玻璃祈祷那样,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带着哭腔的呢喃。他的黑袍被他扯下来之后扔在了一边,露出里面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校服胸前还沾着早餐的油渍,和他的泪水混在一起,洇开成一圈一圈深色的痕迹。
然后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接一个地跪下。黑袍被扯下,露出藏在校服下面的凡俗身躯——瘦的,胖的,高的,矮的,那些平日里会在走廊里追逐打闹、会在课间互相拍对方后脑勺的普通男高中生们,此刻全都跪在了那片晨光照耀的草地上,像一群在荒野里迷路了一整夜终于看到灯塔的旅人。有人把黑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膝盖前面,有人随手扔在身后,有人则把黑袍攥在手里揉成一团——像一个捏皱了的信念,不再需要了。他们的脸上统一着那种混合了惭愧、震撼和某种更为柔软的东西的表情,眼泪从不同的面庞上以不同的速度滑落,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无声地淌,有的伴随着压抑的、像被掐住了喉咙似的抽泣。阳光从他们身后的教学楼上方洒下来,把他们跪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而那些影子在草地上连成一片,像是某种朝圣者的队伍散开了之后留下的痕迹。晨光照在洛清玲的身上,她的白裙被光线穿透了,布料的边缘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发梢上沾着一片极小的草叶,像是大自然也为她加冕了一枚徽章。
然后人群中有人开始后退。是那种膝盖还没完全离开地面就往后挪退的姿势,像一个信徒在圣像面前不敢久留。有人哭着站起来,踉跄着转身跑开,一边跑一边用袖口擦眼泪,校服袖子上很快洇湿了一片深色。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群大男人开始哭着跑开了。他们有的跑得跌跌撞撞,鞋子在草地上踩出歪歪扭扭的印子;有的跑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一眼,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们在模糊的光影里看到那个白裙身影依然站在原地,然后哭得更凶了,转身跑得更快。有人跑向教学楼的方向,有人跑向操场另一边,有人慌不择路撞上了旗杆,捂着额头踉跄了一下又继续跑。他们奔跑的背影在晨光中拖出一道道摇晃的影子,黑袍被随手丢在草地上、丢在台阶上、丢在灌木丛边,那些摊开的黑袍在晨风里轻轻鼓动着,像一面面被遗弃的、来不及折叠的旗帜。他们边跑边喊,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此起彼伏:
"我们错了——!"
"女神原谅我们——!"
"我差点烧死了被女神守护的人——我对不起全世界——!"
"我看了天使——我看到了女神——不对——我再也不能直视了——!"
最后那个声音在"单身"和"不烧"之间打了个磕绊,然后带着哭声消失在教学楼转角后面。操场上留下一地凌乱的黑袍,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打落的黑色花瓣,散在刚被晨光照亮的草地上。而那些跪过的地方,草叶被压出了痕迹,有些还残留着泪水滴落的湿润印子。
李问心一时傻了眼。
他被绳子绑在那棵大樟树的树干上,双手反缚在身后,手腕已经被磨出了几道红痕。他刚才还在准备迎接那团火焰——他甚至已经在心里默念完了"永别了这个世界"和"我的人生就是一场笑话"两套演讲稿——而现在,那些举着火把、面目狰狞、喊着要烧死他的人,此时此刻正以同样的真挚哭喊着跑开了,像一群刚做完早课的小学生听到了下课铃。他张着嘴,目光扫过那些散落一地的黑袍,扫过那些被踩倒的草叶,扫过那些跪过的地方留下的膝盖印子,扫过那根还在地上冒着余烟的火把,最后落在洛清玲的背影上。她的白裙还在风里轻轻摆动,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裙摆上沾满了草汁和血迹和糕点碎屑——但她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小的、被晨光照透的灯塔,而所有靠近过这座灯塔的人,都因为太亮而逃跑了。
李问心的嘴唇动了动。他试着组织一句合适的、得体的、能够表达他现在复杂情绪的话。他想说"谢谢你救了我",又想说"对不起我打了你",还想说"你的糕点都碎了"——三句话在他喉咙里撞在一起,挤成了一团毛线球,他理了半天只抽出一根最细最软的线头。他的声音被晨风吹散了一半,剩下的那半落在洛清玲的耳朵里,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一张白纸上。
"那……那啥……对不起啊。"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算什么道歉?这算什么句式?这听起来像他在路上不小心踩了别人的脚之后随口嘟囔的一句话,可刚才他那一拳能把一个女生的鼻血打出来。他的脸开始发烫,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他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点什么更正式的、更用力的、更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应该说出口的话——但他的嘴巴像被胶水黏住了,只剩下一片含混的、尴尬的沉默。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校服上的土印子,看着自己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红痕,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贴在树干上的、还没写收件人地址的包裹。
洛清玲转过身来。她歪着头看着他,鼻尖上那道干涸的血痕还在,肿起的眼眶比刚才又明显了一些,白裙上的污渍和血迹在晨光里格外显眼。但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两小片刚下过雨的天空,里面倒映着樟树的枝叶和破碎的光斑。她沉默了两三秒,像是真的在思考应该怎么回应这句话,然后她低了低头,用指腹按了按自己肿起来的眼眶边缘,轻轻"嘶"了一声,又抬起头来看着他。
"嗯。"她说。然后她想了想,补了一句:"……饿了。"
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转向散落一地的糕点碎屑。那些糕点碎在草叶间,有的已经被踩过了,有的还保持着碎裂前的大致形状。她看着那些碎屑,像是在计算有多少还能吃,又像是在惋惜那些完好时应该很好看的形状。然后她又转回头看向李问心,目光落在他被绳子绑住的手腕上,又落在绳子的结上。她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自己应不应该帮忙解开,又像是觉得这件事应该由他自己来处理——毕竟刚才那一拳确实很疼。她站在原地,裙摆被风轻轻吹动,既不靠近,也不走远,就那样静静地、带着那种困惑而纯净的表情,看着被绑在树上的李问心。
操场上重新安静了下来。晨风穿过樟树叶子,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地上的黑袍在风里微微鼓动着,像一些被遗忘的梦散落在草地上。阳光从教学楼的方向慢慢铺开,把整片操场染成了柔和的金色,那些踩倒的草叶在光里立起了一些影子,细瘦而歪斜。远处传来第一节课预备铃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了一小会儿,然后消失了。
李问心还被绑在树上。洛清玲站在他面前两米远的地方。他们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那个……"李问心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你能不能……帮……帮一下我,解开一下……”
洛清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他手腕上的绳结,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朝他走近了一步。
“嗯……”
然后李问心看到了远处……有一只口吐白沫的死猫……好像也没有死在抽搐中
嘴角和边上还有糕点的痕迹……
难道?
“?!”
……
以及猫前面的那个惨字……
!?
那猫挣扎了起来,双腿直立颤颤巍巍是扶住了墙,然后再度摔倒……等等墙上怎么多一片红色的,那貌似是血的东西涂在了墙上……
‘不是吧……这是什么情况’
那猫再度爬起
……
喂!别勉强自己了吧!你要闹哪样啊?
……努力的把爪子朝上升,用血迹在墙上留下了几个字
我的一生
……
那个惨还真的是它写的啊!用血写字是不是太恐怖了喂……你到底是闹哪处啊
猫还在坚持,还在写,已经写满了几行了,马上就快写满一片了,没细看但好像是貌似宛如回忆录一样的东西
……
等等这是猫啊!谁家好人家的猫会写字啊!不对啊,不对啊,没人发现吗?这猫有问题啊!
……
猫又爬起来挣扎了,颤颤巍巍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
不用勉强了吧……
每一步都是坚定的每一步都是顽强的……带着不屈的意志……
……
猫兄,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但是我佩服你!
然后这猫开始攀爬楼梯,
难不成它是要攀爬顶峰,不亏是它!只有带着最坚定信念者才能成功!
它在努力虽然每一步动作都是很笨拙的,但是确是坚定的……
加油啊!加油啊!猫兄!带着你的信念!带着我的期盼!你一定要赢啊
然后……
猫因为没有爬上第一阶台阶……就燃烬了的靠在了墙角……
身边还有一行字……我的一生没有遗憾了!它的嘴角仿佛还带着微笑
猫兄!……不……不!
等等……你踏马的这不是充满了遗憾啊……你的一生有什么意义啊
“咦,这里怎么有只死猫?”学校里的保安大爷,大爷看到了它,顺手给它捡起来扔垃圾桶了……
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