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就让我开始回答你的问题吧。”
殷文昊停止了踱步，他又像刚开始演说的时候一样，腰板挺直，站在演讲台的旁边：
“第一个问题，也就是登记时间差的问题。这件事情着实是我就任学生会长时的不足，书记的课业比较繁忙，所以这件重大的事情没有及时地记录上去。多亏了马蒂亚同学在此提出的宝贵意见，之后我们一定会用心整改。”
第一招，就如同一个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一般，轻轻松松地化解了，不痛不痒。
“第二个问题，你说纸张的差异问题。让我告诉你一个常识吧，纸放了快两年，存放一年，打印下来之后一年，颜色会变。即使不变，楠镇交给我多少份材料，你并没有替他一份一份点过。你手里那个回执，也只能证明学校里有过纸。它证明不了，本来我被承认为合格的东西，到你嘴里就成了我的致命失误。”
马蒂亚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的神情。
自己在教会读过的上千本书，从今日崭新出炉的《晚邮报》到千年前的《使徒行传》。她见过的纸张种类比眼前的少年不知道多了多少倍，更何况世界上还有一种名叫洛克塔纸、经过千年也不会损坏的书写用纸。
马蒂亚的心中进一步相信，眼前的这个家伙分明是在诡辩。
6个小时前。
“所以你还是打算靠着你自己的这幅样子闯进他的竞选会场？”马蒂亚对着信心满满的楠镇一脸疑惑的问道。
楠镇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也想了很久。如果我只依靠别人的话，这件事情对于我来说便永远都算不上解决。但是话虽如此，我还是想要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我需要去取一份很重要的资料，虽然早在很早之前我就想要去这么做了，但是我一直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去相信是否存在。但是你出现了，我不能够再故步自封，或者幻想着有第二个宋珂来拯救我了。”
少女的脸颊染上一丝绯红。
楠镇接着说道：“相处了两年多，我知道殷文昊是什么样的嘴脸。这家伙尤其擅长狡辩，所以单纯的物证在他那里，只会变成一次又一次的反问，所以不能够使用单纯的物证，而应该使用人证。”
“人证？”
“嗯，这个我待会再解释，其实我想要拜托你做的，便是把你和我目前调查搜集到的大多数‘物证’在他面前罗列出来。”
“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对吗？”马蒂亚问道。
楠镇点了点头，他抬头看向教室天花板的神情像极了看一场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晚霞。马蒂亚已经观察记录这一双眼睛一个多月了，这双眼睛里的迷惘似乎总是在少一点。
“没有第二个宋珂...了吗？”马蒂亚在自己的嘴中缓缓地咀嚼着这句话。
她被殷文昊滔滔不绝的论述拉回了现实。
“至于第三点，同样也很好解释。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正好处于学生会竞选的时候，那个时候学生会很乱，再加上出了宋珂的那件事情，学生会本身的选举也会向后拖延，因此大家谁都没有这个精力去做好原来可以做好的工作。放在学生会办公室里面的纸张，想必是被那些好事的学生们一人拿一张，最后就不翼而飞了吧。”
台下的同学面面相觑，虽然殷文昊说得很露骨，但是他说的确实是对的。对于一个管理了学校学生一年多的学生会长而言，平日里学生做了什么他的心里肯定有数。
殷文昊脸上的笑容淡下去几分，他换上一个更加低沉的声音反问道：
“所以，让我回答你。你究竟是想要让我去回答你，还是让我去解释？马蒂亚同学，你似乎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打算把我当做一个正常人来看待，你从开始就认为我应该是那个罪人，所以我就应该是，对吗？”
他的目光锐利地看着马蒂亚，马蒂亚从刚刚开始便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冷冷地看着殷文昊。
相比于台上噤若寒蝉的二人，台下早就已经炸开了锅，不仅仅是方才的寻找楠镇，不少同学开始回忆起之前殷文昊给自己带来的不少好处，对于自己的偏袒。
宋珂已经是过去时了，但是殷文昊给大家带来的好处确是可视的，每时每刻都让他们受益的。
少数人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个被耽误的真相而已，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更加在意的东西叫做“明天”。
殷文昊接着追问：
“请问马蒂亚同学，你是怎么看到学生会的内部文件的呢？”
台下的同学在此安静下来。
“你方才说的，无论是学生会内部接收文件登记表，还是早就已经被当做校内证物，一直躺在学生会办公室里面的那封举报信的原件，还有种种让台下的大伙感到震惊不已，前所未闻的消息，究竟都是从哪里听来的呢？”
马蒂亚感受到了人群朝向她炽热的目光，方才的那些证据算不上什么秘密，只不过都是学生会内部少数几个人才能够接触到的文件罢了，而马蒂亚当初调查的时候，自然使用了能力进行快速检索，因此才得到了这些信息，但是自然不能光明正大的说自己来历不明的证据是超能力来的。
“校内学生会监察许可。”马蒂亚早就做好准备般，缓缓地吐出这几个字。
殷文昊的脸色僵了一半，他自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是李老师批给我的，正值学生会换届，校方需要有一个非学生会的人去调查整理这一届学生会任职期间的所作所为，并且重大事项决策需要有背书，这一点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殷文昊当然知道，这种事情每年都会有。
他的眉头在“李老师”三个字出现的时候皱了皱，随后又恢复了平日里的自信。
“既然你都向我问了三个问题，那么我也想要向你问问题，不过我只需要问一个就够了。”
“既然你查了这么久，连李老师都替你做保。那你一定知道，宋珂出事前，给他最好的朋友发过什么。”他淡淡地说，眼睛似有若无地掠过楠镇那把空椅子，“他最后那句没打完的话。他打给谁。对方怎么回他的。”
马蒂亚抿着唇：“你问的这个问题跟今天我们讨论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吗？”
殷文昊的声音忽然拔高半度，像替全场把底牌翻了过来：
“你们要审我，可以。我配合。可如果你们连宋珂留下来的最后一句话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都只能靠我一个外人来提——那你凭什么站在这里，替宋珂指控我。你没有听过的，我也没有听过。你跟我一样，都是这起事件的圈外客。真正该把这条消息拿出来的人，今天在哪？”
他没有直接说楠镇的名字。他只是把目光投向门，看着那扇关得极严、还挂着雨珠的门。雨声忽然像大了十倍。
“他不会来了。”殷文昊说出这句时，声音已经不轻了，像给这场辩论钉下一枚早就该钉上的钉子，“因为在场的，只有我一个人敢承认：我不知道我说的话，宋珂最后听见没有。”
马蒂亚缄默着，她已经无话可说了，到了如今，属于她的戏份已经全都结束了，她跟着殷文昊的目光，一并看向被锁得死死的大门，整个会场似乎只剩下了雨滴落在铁皮上面的声音。
“所以什么是人证？”六个小时前，马蒂亚如是问到。
“人证便是，除了某人之外便再无法解释的东西。”楠镇说道。
“无法用理性客观来解释的，私人性质极强的证据。倘若殷文昊提到宋珂的话，那他必然会自以为是地把问题从物证引到人证上面。因为在整个会场里面，能够充当宋珂人证的人，只有我一个人。
但是现在问题是，我不在了，只有你一个人，他的辩驳能力绝对没有你强，所以倘若刻意把他朝着人证的方向引导的话.......”
“就相当于把他引入了你的话题里面。”马蒂亚明白了楠镇的意思。
雨敲响了一下，两下。
楠镇此时还没有来，所以整个会场像死水一般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