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蒂亚的预估出错了。
无论是关于辩论一事,还是眼前这家伙逐渐膨胀的欲望。
几天前的晚上,刚刚看到他完成作为吸血鬼的第一次“洗礼”的时候,马蒂亚只是觉得他作为一只再简单不过的子级吸血鬼而已,作为最低等的吸血鬼,只要接触到阳光皮肤便会开始燃烧,只能在黑夜行动,并且对于血液的依赖会逐渐吞噬理智。对于教廷的所有战斗神职人员来说,都是再简单不过的处理对象而已。
马蒂亚没有选择在当时杀掉他,只是为了等待他自燃而亡,或者留给楠镇一个机会而已。在她的记录之中,楠镇始终缺少他的第一次“斩杀”。把自己的仇人以及杀人凶手当成第一次斩杀的对象,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但是才过去短短3天,眼前的这个怪物,全身却散发出了一种完全不同于3天前的那种肮脏、弱小的气息。
尽管马蒂亚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保持着冷静,但是她的内心却逐渐焦急起来了。自从刚刚开始,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不正常,甚至可以说模糊了——这是一种很明显的精神攻击手段,来自比较高等级的吸血鬼,可以控制自己想要控制的人的思想和行动,并且可以让对方成为自己的血仆。
两人的交流简直像是辩论中再正常不过的对话了,而在每一次将话语掷出的时候,马蒂亚身上的一层保护符咒便被燃烧殆尽,炽热又搔痒的感觉不断提示着马蒂亚,一旦告罄,自己就真的会受到他的控制了。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马蒂亚在自己的记忆中无数次寻找着原因。一只吸血鬼,绝对不可能短短三天之内就从只有子级的实力进化到拥有贵族才有的精神控制能力,就算是贵族的话,光明正大的走在大晴天身体依旧会有很大的负荷。
此刻的她,只能将目光死死定在那扇被锁死的大门上。
“喂喂,同学你好,里面正在有竞选在进行,你不能进去...不对,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别管这么多了...快放我进去,你睁大眼睛好好给我看看,我穿的就是白屿的校服!”
“同学你这...队长,咱学校有银色头发的学生吗?”
“没印象?”
门外的骚动打破了门内如同铁一般的沉寂,不少同学开始受到外面的影响,好奇地抬头张望着。
站在门口的两个高二的体育生昨天刚刚各自收了殷文昊的300块钱,说会议开始之后,所有人禁止入内,狗和楠镇尤为注意,绝对不能让他们迈进这个礼堂半步。
其中身材壮一点的体育生困惑地挠了挠头,虽然但是,他似乎忘记楠镇长什么样子了。更何况眼前的少女看上去气质不凡,感觉像是某个豪门出来的千金一样,感觉还是礼貌一点好吧。
“那个,请问这位小姐,你叫楠镇吗?”
话说出口,眼前的少女明显愣了一下。
门内传出了稀稀疏疏的笑声,听得那体育生老脸通红。
下一秒,少女一个箭步靠了上去,简直就像要贴在他的胸口一般。男生哪受过这样的待遇,立马被吓得一激灵,随后便是如同巧克力融化般的感动。
啊啊...老夫练习体育两载之久,果然还是遇到那个属于老夫的真命天女了吗?感谢神明。
下一秒,冰冷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告你性骚扰哦,你刚刚碰到了吧,我可是都录下来咯。”眼前的银发少女举了举方才放在胸口的运动相机。
X的,果然女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门轰然打开,同雨后阳光一同照进来的,还有少女那随着阳光的轨迹飘逸摆动的银色长发,在大门打开的瞬间,少女便像是田径运动员一般,几个跨步便跳上了跟自己腰一样高的前台,不顾台下同学的瞠目结舌,自顾自地走到了马蒂亚的旁边。
“那个女生是谁啊?你认识吗,感觉好漂亮啊。”
“不认识哎,看来不是高三和高二的...什么?你们高一也不认识吗。可是她明明穿的就是我们的校服啊。”
“现在还在乎这个干什么?你没发现她简直就像是coser一样吗,明明都没怎么化妆,这不赶紧拍下来?总比刚刚轻松一些了。”
台下七嘴八舌,带这些好奇和疑惑的打量着前方的少女,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应该就是“阳光”,并非是单纯的性格描写,而简直像是阳光一般的特征,让人紧迫或者不安的时候莫名地安心,又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这位同学,我没有见过你。”殷文昊的脸色发白,“我们现在正在进行竞选,请你出去。”
少女摇了摇头,殷文昊不知道为什么,当少女的眼神看到他的时候,他总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似的,只觉得心里发毛。
为何她的愤怒如此平静?
“殷文昊。”少女吐出这几个字,“你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不是想要问宋珂最后发出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吗?”
殷文昊只觉得自己的体温又低了几度。
少女从手里拿出一台屏幕有些裂掉的手机,熟练的打开了投影仪,当着所有人的面熟练的找到了联系人“宋珂”,打开了聊天框,对方发送的三个字赫然地打在每个人的眼睛上。
殷文昊。
“午休时间,学校西门外500米的公交车站,如果大家都没记错的话,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吧。”
“就..只有我的名字究竟可以证明什么?先不说这个名叫宋珂的联系人是不是真的,你凭什么就靠着一条消息觉得我就是那个罪人。”
“还是不死心啊...你这幅德行,真是一点都没变。”少女失望地看着殷文昊。
少女二话不说,将口袋里的运动相机掏了出来,同样在屏幕上想要播放一段视频。
殷文昊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他带着焦急地嘶吼着:
“保安,保安在哪里?校外人员随意进入校园,你们还不好好管一管?”
其他几个门的黑色制服人员听罢,一并蜂拥着朝着前台跑去。
他们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视频在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了,看上去像是拍摄某一段监控画面的视频,时间正好是宋珂受伤的那一天,倒在血泊中的少年时不时抖动着,人群全都散去了,只见一个黄发少年匆匆地在那倒地之人上扫了一眼,随后转头看了一眼镜头。
视频戛然而止。
“殷文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公交车站的摄像头全都是在事发之后才装上去的,所以这压根就不是摄像头。”
“什...”
“但是你忘了,每一辆路过的公交车的车上都有行车记录仪,就算不经过这个站点的车辆,同样也会保留着这样的记录。此时此刻,你还想解释面对着镜头的那个家伙,不是你殷文昊吗?”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下来了,全部都全神贯注地看着台上的三人。
他们当然知道着这意味着什么。
“至于为什么是我,而非是大家所熟悉的楠镇亲自走上这个台上,让我们来听听学生会长是怎么说的吧。”
一阵录音声响起:
“喂喂,注意点,会长说了,所有人,尤其是狗和楠镇不得入内。”
“怎么回事???”在门口听着的体育生恨不得扇自己两嘴巴,但是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才对啊。
殷文昊面如死灰,随后他扭曲的脸部肌肉开始抽搐,小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似乎像是猖獗一般,有些尖锐且刺耳,通过麦克风的扩声,让不少同学都不悦地捂上了耳朵。
他们已经看到一切了,一切应该都结束了。
会场本是昏暗一片,门外阴雨连绵,那少女却如同奇迹一般的阳光,如今会场的前方是透亮的,丁达尔效应下的光束安静地打在少女的脸庞和金色的瞳孔上,一旁的马蒂亚抱着书缓缓地记录着,二人似乎是被镌刻进时间的雕塑一般,而一旁的失控之人仍然在猖獗地大笑。
“真是精彩的辩论啊...殷文昊这家伙,真没想到竟然是个人渣....不对哥们,你咬自己手干什么...天哪,都咬出血了。”
发现异常的同学突然觉得不对,自己的旁边,越来越多的人就像是接到了指令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咬着自己的手,或者用其他办法,总之便是让鲜血流出来。
“奇怪...头好痛...”发现异常之人觉得自己也变得昏昏沉沉起来了,只记得最后自己朝着自己的手狠狠咬去。
前方的二人发现了异样,这个会场上面所有的人,都开始如同被控制的木偶一般,机械地,毫无感情的坐着同样的事,一直等到鲜血流出,最后高举着带着伤口的手臂。
奇迹发生了。
血液像是受到控制一般的,在空中流动成了一根接着一根的线,线逐渐交汇,变成更粗的线,简直就像是血管一样,最后全都涌向了殷文昊的身边,伴随着快要震破耳膜的巨大噪声,所有人却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不为所动,只是呆若木鸡看着前方。
笑声总算停止了,像是带着些戏谑的,殷文昊的身体不动,脖子生硬地转向那二人。
“大家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听话呢?都是你们害的吧?
尔等贱民便是阻碍孤成王之人吧?
其罪容诛!
其罪容诛!”
血液停止流动了,而是乖乖地停在殷文昊的身后,像是低沉着,来自地狱的恶魔一般,仿佛下一秒便要吞噬二人。
殷文昊的声音从癫狂变得冷静,最后像是带着一丝悲悯地说道:
“那么只能让你们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