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你的罪名。”肃杀的声音在王岱的耳边响起,周围漆黑一片,明明是夏天,但是却冷得可怕。
王岱只觉得自己的牙齿忍不住地打颤,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地沉重,一步都挪动不了,现在他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下跪,朝着眼前的一片漆黑,但是却高大无比的东西下跪。
他的膝盖砰的一下砸在了地上,然后猛地磕头,一下,两下,额头撞击水泥地发出沉闷的声音,他的眼泪因为恐惧夺眶而出——一个快要成年了的男高此时此刻竟然就像一条下贱的狗一样求饶:
“饶了我吧,求你了,饶了我吧...”说道第不知多少次时,他的鼻涕回流卡住喉咙,随后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每一声咳嗽都被周围狭小的巷子包裹住,随后变成一次又一次的回声。
那声音没有回应他,王岱只觉得心跳也停了半拍,他强忍着哭泣的声音,闭嘴聆听着。
自己的身体今天简直就像是被下了药一样,从一早上开始就心跳止不住地狂跳,起初他以为是放假前一天偷走了同桌的一百块钱被发现了,因此心惊胆战的,可是到了中午才发现,同桌对于此事一无所知。那憨厚老实的家伙叹了叹气,自认倒霉:
毕竟现在这个时候,谁还会偷钱呢?
最近的网络论坛上,全都是关于“判官”的传说。学校里面的人正在一个一个被清算着,王岱不信邪,现在是法治社会,再说了,那些消失的人要么是霸凌同学,要么就是勒索大额钱财,自己只不过找那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借了一笔,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轮到他。
可是他还是止不住地胡思乱想,心烦意乱,似乎四肢的行动要快于心脏一般,等他再次回复意识的时候,自己已经跪在水泥地上像一条狗一样地抽泣着了。
漆黑无比的小巷,王岱无法确认自己究竟是因为眼睛模糊了还是什么,只觉得前面那看不见的东西存在着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杀气,大概是藏在生物体内的本能,王岱的身体止不住地开始颤抖。
“说出你的罪名。”那身影再次重复。
王岱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了,仿佛只要此刻把罪名说出来,一切就都结束了一样:“我...我在放假的最后一天,偷了我同学的一百块钱...可,可是这不能怪我,你听我说,因为...”
“你认罪吗?”对方打断了王岱的辩解。
王岱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来自周围的黑暗和寒气,或者是那股始终难以感知的威压,王岱觉得自己的胃部一阵痉挛,恨不得马上吐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左耳边好像出现了磨刀的沙沙声,右耳朵出现了完全不像是人类的狂笑声,仿佛他再多说一个字,自己就要被拉下地狱。
毫无疑问,自己眼前那家伙,就是判官了。
“我可以还他,我马上就还,不不,我双倍还给他,或者三倍也好啊!请您等一等...”
“你认罪吗?”对方的话语像大山一样再次砸了下来,王岱瞬间停止了抽泣,他只觉得全身冰凉,四肢麻木,就连刚刚想要呕吐的实感都没有了。
“我...认罪。”
“你承认你是罪人吗?”
“我承认我是罪人。”
电灯就在此刻不合时宜地亮了起来,那黑影被照亮了,冷峻的眼镜片反射着没有温度的灯光,消瘦的男子自上而下地扫了他一眼,不带任何感情,王岱感觉此刻自己就跟家畜一样。
随后是强烈的恐惧感,眼前的这个男人,没记错的话绝对就是白屿高中的教师,这家伙王岱之前见过他几次,对学生总是很和善,总是笑眯眯的,是被他们班级公认的好老师。
但是那个好老师现在却想杀了他。
男人手里既不是刀,也不是枪,他从自己的西服口袋里面掏出了一支钢笔,随后将钢笔的笔尖慢慢伸向王岱的眼珠。
在自己的视线里,笔尖越来越大,快要沾满了整个视线,王岱看到了笔尖渗透着的一滴墨水,那墨水挂在钢笔头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也许就是一阵风的事。
王岱总觉得,等那滴墨水掉下来的时候,自己就要死去了。
“砰!砰!砰!”
三声枪响比墨水滴下的速度快一些,王岱感觉自己似乎又恢复了呼吸,他的身体微微一斜,墨水滴在了他的衣领上,再抬头望过去,那男人身体微微向后倾斜,看来是被刚刚的子弹打中了,王岱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痛无比,但是他强忍住痛苦,发了疯一样的朝着反方向跑过去。
风的声音。
一个少年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冲过去,刀身出鞘,伴随着少年口中默念着什么,武士刀燃起蓝色的火焰,但是此刻男人已经摆好了架势准备迎接,少年见状,右手持刀,左手再从腰间拔出一把左轮手枪,一开又是三枪。等男人的架势再次被打乱,少年手上的武士刀火焰愈发猛烈。
他纵身跃起,朝着男人的头顶狠狠地劈了过去,男人侧身一躲,蓝色的火焰在空中画出一道美丽的曲线,随后男人收钢笔,掏出一根白色的东西对准了少年。
“粉笔?”少年瞳孔猛缩。
几乎是在一瞬间,男人就在少年的衣服上完成了书写,随后右脚抬起来,朝着少年狠狠踢去。
少年似乎早有准备,他把武士刀举过头顶,这样刀身恰好防住了背后的攻击,男人的攻击没有奏效,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小步,少年刚打算接着发起进攻,突然看到衣领上的符文突然闪出红色的光芒,愈演愈烈。
“爆炸吧。”
“轰!”像是炸药突然被人点燃了一样,少年顿时被爆炸吞没。
“崎光!”在巷子前方,似乎有什么声音喊着少年的名字,楠镇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身,盯着声音发出的方向。
“楠镇?”男人轻轻说道。
名为楠镇之人此时才看清楚了男人的面庞,他那套永远都一尘不染的西装此时沾了些灰,只要是在白屿高中呆过,任凭是谁都可以一眼认出那副消瘦的面庞。
“李老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灯光打亮了二人的脸,让他们能够在黑夜中看到彼此,楠镇面带错愕,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惟此;李惟此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表情。
刀气划破黑色的烟雾。
爆炸之中,天桐崎光的身影再次斩破烟雾向前砍去,这一刀不偏不倚,可以直接把李惟此的头砍下来。
刀身施加了能让刀变得更加锋利的符文,就算是全面的防护法阵,也绝对不可能近距离吃下这一击。
可是刀身突然停住了。
就在离李惟此的脖子还差2cm的时候,刀身不由自主地,忽然就停下来了。
“跪下。”李惟此轻轻地说道。
天桐崎光觉得自己的膝盖忽然不受控制,扑通地一声跪了下来,他的武士刀随即掉落在水泥地上,发出了响声。
“老师,你是‘判官’吗?”
目光的尽头,楠镇还站在那里。
天桐崎光想要现在就大声开口,让楠镇杀掉这个人,但是他却发现自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对不起,我骗了你。”
“老师,你为什么...”
李惟此不急不缓地走到楠镇面前,说道:
“楠镇,你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李惟此在楠镇的面前跪下,熟练地从楠镇的左腰处拔出了手枪,打开保险,上膛,然后把枪递给楠镇,双手紧紧握着枪管,抵住自己的额头:
“就在此刻,杀掉我吧。我就是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