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教堂里布满灰尘,灰尘覆盖下新鲜的脚印提示着剩余几个人的动向,从黑暗的尽头走到底,在经过一个长长的楼梯,就到达了传送门的位置。
一路上没有任何的防守和暗器,楠镇就这样径直地走到了那个“荻尺”小队的面前。打开厚重的大门,迎面而来的是快要有三层楼高的古老魔法阵,这种不可思议的高度却是石制的,传送门分为四个不同区块的符文,每个区块的符文都闪亮着不同颜色的光芒,而在那个巨型传送门的前方,昏睡着的楠镇正瘫倒在地上。
“她在明天中午之前都是不会起来的,”镜对着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说道,“不过你放心好了,对她的身体没有什么伤害。”
楠镇没有接话,而是一步一步地走向楠镇,李惟此的目光他没有看,魔法阵的光芒他没有看,只是看向地上那个15岁的昏睡少女,楠梦的表情很安详,就仿佛是在做一个长了一点的梦一样。
一个魁梧的身躯拦住了他,楠镇想要用力气把这个身躯挪开,但是对方的力量反倒更大一点。
“楠镇,为什么你不在那个时候杀掉我,”李惟此说,“每个细胞的消息都是通过队长传递的,如果我死掉的话,你的妹妹就不会被带走了。”
“所以你们带走楠梦,是为了交差还是为了她的安危?”
楠镇抬起头望向李惟此,眼中的金色光芒像是愤怒的火焰一样在燃烧。
“都有。”一旁的镜抢了李惟此的话,“教会不会简单的把一个天才就这样处置的,他们会榨干天才的每一个价值,如果还有残余的价值的话,那就会一直利用到死,如果没有的话,就会如同路边的野草扔掉。”
镜低着头,仿佛在说一件自己的事情。
李惟此说道:
“诺斯替的命令是由上而下传递给每个细胞的,也就是说,当命令下达的一瞬间,只要是在附近区域的所有细胞就会蜂拥而至,就算我们失败了,楠梦也会被下一个细胞带走,如果没有的话,就还会有下一个。直到哪一天上层不需要这个人了,才会结束。楠镇,如果你不想要楠梦被带走的话,你就只能把她交给教会。”
楠镇的脑中突然回想起了在三个月前,若宫给他留下来的那个字条:
不要信他们,也不要先信我。
“起码我现在过得好好的,他们没有找我的麻烦。”楠镇说道,“对不起李老师,今天我无论如何也要带走他她,我知道的,传送门现在还有19分钟就要开启了,到了那个时候,我再怎么做也无能为力了吧。”
一旁传来了镜轻蔑的笑声:“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知道你要来也没有在路上做出一点阻拦吗?”
当楠镇手上的金光亮起,名为“极乐世界”的长枪出现在手中的时候,一旁的谷也跟着动了起来,他的动作永远都比楠镇的动作慢个半拍,像是在思考着楠镇的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一样。
“因为你就没有赢下来的可能。”
“轰!”
率先痛击楠镇的不是谷的出招,楠镇的全身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死死地压在了地上无法起来,在楠镇的一旁,李惟此的符文展开,希伯来语中的“罪”在李惟此的背后不断亮起。
那是李惟此展开的领域,楠镇之前从来没有感受到这股违背常识的威压,李惟此一步一步走到楠镇面前,说:
“对不起楠镇,但是我必须要这么做。”
自己的老师,在这个本老师和学生都绝对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对话着。
“你难道不愿意相信老师吗?从宋珂那个时候到现在,我一直都在尽我之力去帮助你,你知道那天你想要去查看监控的之后,为什么我一直不让你去礼堂吗?”
楠镇的全身被压制着,感觉自己就像是考场中的学生一样,完全动弹不得,也无法说话,只能听着李惟此说道:
“很简单,是因为我用这支钢笔放大了殷文昊的欲望‘权利’,他对于权利的渴望太深了,这会一步步把他向非人的边缘,他在礼堂竞选的时候,也就是权利渴望的巅峰的时候,在欲望达到巅峰的那一瞬间,他的非人化就会达到顶峰,然后他就会在礼堂把所有的人都杀掉,把那些所有欺负过你,对你施以冷眼的人杀掉。”
楠镇的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惟此。
“但是那个时候,你一直执意要去,想要用着你的方式去告诉他们,你没有错。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这么做的呢?因为你想要自己的清白吗?
那又何必需要别人的理解和谅解呢?对于他们那些无辜对你投影下来的恶意,你也愿意这样如此的接受下去吗?那当这种恶意再一次投影到另一个毫无关联的人身上呢?如果那个人你我都不认识,再无一点拯救的可能呢?那个人会怎么样?
误会是可以解除的,人的身上本就存在着谅解的天性,但是同样的,人性之恶也是他们的天性,如果对于那些无形的施暴者就这样谅解的话,对于下一个被施暴的对象,楠镇同学,我想问你,你是否也算是那个隐形的施暴对象呢?”
楠镇的眼睛里突然变得湿润起来,他的表情似乎想要挣脱扑克脸的束缚,变得扭曲起来,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睛中流了出来,他尝试想要从喉咙里面发出一点声音,但是那种发自脊髓的悲凉却比符文更能抑制他的行动。
眼前的那个男人,为什么和自己的老师长得一模一样?
泪水打湿了楠镇的双眼,那个男人的面庞变得逐渐模糊了起来。晚自习下课之后的微笑,在语文课上课每一次用心讲下来的课文,还有李惟此从始至终都刚劲有力的粉笔字。
为什么,为什么此刻这个男人站在自己的眼前,做着完全不像是一个老师去做的事情?
楠镇突然想到,符文的控制效果是根据施术者对于被施术者的诘问开始的:
只有当潜意识里,双方都认定被施术者有罪,才可以进行身体上面的控制。
既然如此的话...楠镇开始大口呼吸,在沉默的真空中大声嘶吼着内心的悲悯:
我没罪!
第一声,符文受到了强烈的颤抖,背对着楠镇的李惟此猛然地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钢笔的猛烈剧动。
我没罪!
第二声,楠镇的膝盖开始慢慢弯曲,李惟此向后退了几步,谷见状,手中的长刀这次明堂堂的亮了出来,架在楠镇的脖子上,等待着他下一次的颤抖。
楠镇在内心中嘶吼着,悲鸣着,使用着只有上古的天神才能听懂的语言不断地嘶吼着,在那篇不属于任何人的梵格尔夫里面,他自己已经不知道自己嘶吼了多少遍,每当他呐喊一次的时候,眼眶里面的眼泪似乎就流淌得更加多一点。
我没罪!
第三声符文彻底断裂,楠镇的身体重新获得了自由,谷仔细地盯着这一瞬间,当楠镇恢复行动的一刹那,手中的长刀举起,对着楠镇的后颈砍了过去。
楠镇头也没回,极乐世界仿佛从天国听到了人间悲怆的嘶吼,一瞬间由无数金色的符文组成在楠镇的背后,楠镇的一只手拿着剑状的极乐世界,另一只手捡起了地上的枪状极乐世界,完美的挡住了谷的重击,随后稳定好身躯,一脚将谷踹了开来,比楠镇的体型快要大上一辈的谷在空中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直接撞进了教堂的墙壁之中,巨大的撞击声撼动了整个教堂,头顶有几片碎石受到了冲击掉了下来。
在挡下攻击之后,剑状的极乐世界消失,楠镇一步一步走向李惟此,李惟此透过浓雾,看着眼前的这个银发少女,满面流涕的看着自己,声音里面夹带着毫不掩饰的颤抖:
“老师...为什么,为什么我非要和你战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