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刚把招租启事贴到公寓门口，二楼就传来了一声巨响。
“砰！”
门框都跟着震了一下，刚粘好的纸差点又掉下来。
江澈抬头看了眼楼上，又低头按住招租启事的边角。
【单间出租，家具齐全，可拎包入住。】
这栋四层公寓是他前几天刚继承下来的，十二个房间，目前一个住户都没有。
江澈原本想着，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把广告贴出去，争取早点收到第一笔房租。
现在看来，第一笔钱还不知道在哪，修理费可能已经提前来了。
“不会是窗户掉了吧……”
他把透明胶往桌上一扔，快步上了二楼。
刚拐过楼梯口，江澈脚步便停了下来。
走廊尽头，一个女孩靠着墙坐在地上。
银白色长发铺散在肩侧，身上穿着带有银色护甲的白色长裙，腰间还挂着一柄短剑。裙摆沾了不少灰，裸露在外的小腿上也有几道擦伤。
江澈盯着她看了两秒，目光很快又落到了少女身后。
空气里悬着一圈淡蓝色的光。
那东西大概有一人高，表面像水一样不断泛起波纹，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另一边究竟有什么。
“这年头租客上门的方式都这么特别？”
江澈刚嘀咕完，地上的少女忽然抬起头。
她的脸色很白，呼吸也有些急促，看清江澈以后，眼神却猛地变了。
“快走！”
“什么？”
“离开这里！”
少女撑着墙想要起身，可她才刚站起来一点，身后的蓝色光圈便剧烈震动起来。
走廊顶灯连续闪了几下。
嗡鸣声越来越重。
下一刻，一只漆黑的利爪从光圈中伸了出来，重重按在地板上。
刺耳的摩擦声瞬间响起。
江澈眼睁睁看着地板被划出几道深痕，脸色一下黑了。
“喂。”
少女明显愣了一下。
江澈指了指那只爪子，“能不能让它别刮地板？”
“……”
“这层刚打扫完。”
少女一时甚至没接上话。
漆黑利爪却已经再次抬起，猛地朝前拍下。
咔！
墙角直接裂开了三道口子。
江澈看着那几道裂痕，沉默了半秒。
很好。
房租一分钱没收到。
墙先没了半面。
“喵。”
脚边忽然响起一声猫叫。
江澈低头，一只通体雪白的猫正蹲在楼梯边，金色眼睛直直看着他。
“再看一会儿，今晚你就可以考虑把二楼改成露天走廊了。”
江澈盯着它。
白猫也仰着头。
几秒后，江澈开口：“刚才是你在说话？”
“当然是本喵。”
“猫会说话？”
“那边都伸进来一只爪子了，你现在最在意这个？”
江澈觉得它说得有点道理。
少女那边的情况已经越来越糟。
她勉强拔出腰间短剑，剑刃上刚亮起一点白光，整个人就晃了一下，险些再次跌倒。
白猫立刻甩了甩尾巴，“把她带进房间，快点！”
“为什么？”
“她已经进入公寓范围，只要完成临时收容，白猫契就能把后面的东西挡回去。”
“白猫契又是什么？”
“本喵等会儿再解释。”
身后的利爪已经开始往外挤，蓝色光圈也被撑大了一圈。
江澈没再问，几步冲到少女面前，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还能走吗？”
少女怔了怔，随即咬着牙点头，“可以。”
她刚迈出一步，腿便软了。
江澈赶紧伸手接住她，少女整个人顺势撞进怀里，银白色长发扫过他的手臂。
江澈低头看她，“这就是你说的可以？”
少女耳尖微微泛红，显然也有些尴尬。
“我……”
“算了。”
江澈索性扶住她的腰，带着人往201走。
白猫已经蹲在门口，急得爪子都开始拍门了，“快点！再慢一点，本喵都准备帮你算装修预算了！”
“你闭嘴。”
江澈摸出钥匙。
也就在钥匙插进锁孔的一瞬间，身后的漆黑利爪猛地砸落。
整条走廊都震了一下。
白猫金色的眼睛骤然亮起。
“条件满足。”
“房东权限启动，临时适配开始。”
江澈心里忽然冒出一股很不妙的感觉。
“等一下，什么适配？”
白猫还没回答，金色光芒已经从江澈脚下升了起来。
暖流瞬间包裹全身。
他的视线突然矮了一截，肩膀像是轻了许多，原本刚好合身的T恤也迅速变得宽松。
江澈下意识低头。
手腕变细了。
手指也更加纤细。
几缕黑色长发从耳边滑下，一直垂到胸前。
靠在他怀里的银发少女缓缓睁大眼睛。
她看了看江澈的脸，又顺着视线往下看了一点，神情越来越茫然。
江澈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随后，他沉默了。
几秒后，他转向白猫。
“解释。”
白猫眨眨眼，“房东适配。”
“再具体一点。”
“你现在是女孩子了。”
江澈看着它。
白猫往后退了一点，“本喵已经说得很具体了。”
身后的黑色利爪再次抬起。江澈深吸一口气，把想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现在确实没时间算账。
“先进去。”
他扶着少女冲进201。
少女脚下又是一软，两个人差点一起摔到床边。江澈赶紧揽住她的腰，少女也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两人的身体一下贴得很近。
银发少女明显僵了一下。
江澈现在却顾不上这些。
房门刚关上，整层公寓便同时浮现出淡金色纹路。光芒沿着墙壁迅速扩散，最后在走廊尽头形成一道半透明屏障。
漆黑利爪重重拍在上面。
轰！
金色屏障猛地一震。
下一刻，那只爪子直接被弹了回去。
蓝色光圈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吼声，随后开始迅速收缩。短短几秒，那片诡异的光便彻底消失，走廊也重新恢复安静。
江澈靠在门边缓了口气。
“结束了？”
白猫从门缝里钻进来，“暂时安全了。她已经完成临时收容，那边的东西进不来。”
“很好。”
江澈点点头，随后低头抓起自己垂到腰间的黑色长发。
发丝很软。
触感也很真实。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宽松了许多的衣服，裤腰甚至还得用一只手提着。
江澈沉默片刻，慢慢看向白猫。
“现在，把我变回去。”
白猫抬起爪子，“这点小事交给本喵。”
金光一闪。
房间安静了。
江澈依旧站在那里。
长发没有消失，身体也没有变化。
白猫眨了眨眼。
“稍等。”
它又抬爪挥了一次。
还是没有反应。
第三次以后，白猫的尾巴明显僵住了。
江澈脸上的表情反而越来越平静。
“怎么回事？”
“本喵正在检查。”
白猫闭上眼睛，一圈细小的金色符号从它身边浮现出来。江澈看不懂那些东西，不过他看得懂白猫越来越僵硬的身体。过了好一会儿，白猫才重新睁开眼。
“查到了。”
“说。”
“刚才空间通道关闭的时候，本喵受到了一点干扰。”
江澈继续看着它。
白猫声音小了一些，“你的适配形态被固定了。”
“多久？”
“目前没有恢复时间。”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江澈缓缓问道：“今天晚上？”
白猫没回答。
“三天？”
白猫抬头看天花板。
“一个月？”
白猫低下头，开始舔爪子。江澈走过去，一把将它抱了起来。
“你舔爪子是什么意思？”
“本喵紧张的时候习惯舔一下。”
“那你现在挺紧张？”
“稍微有一点。”
“很好。”
江澈抱着它朝窗户走去。
白猫瞬间炸毛，“喵！你想干什么！”
“帮你放松一下。”
“这里是二楼！”
“我知道。”
“本喵可以修！真的可以修！”
江澈停下脚步，低头看它，“什么时候？”
白猫缩了缩脖子，“等本喵恢复。”
“什么时候恢复？”
“这个……”
“说。”
“本喵暂时还不知道。”
江澈继续朝窗户走。
白猫四只爪子立刻挣扎起来，“等等！这种事情真的很难保证时间啊！而且你现在不是挺漂亮的吗！”
“这和漂不漂亮有关系？”
“至少说明适配效果很好！”
“白猫。”
“本喵有名字！”
“从现在开始没有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江澈脚步一顿，回过头。银发少女已经在床边坐好，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大概想忍住笑意，最后还是稍微弯了弯嘴角。
发现江澈看过来，她连忙收敛表情，“抱歉。”
“没事。”
江澈把白猫放到桌上。反正现在真把它扔出去，也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
银发少女沉默片刻，轻声说道：“刚才，谢谢你救了我。”
“顺手。”
“我叫艾莉娅。”
江澈也报了自己的名字。艾莉娅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后转头看向窗外，城市的灯光映在玻璃上。她望了很久，眼神里多了几分陌生和茫然。
“这里应该已经离我的故乡很远了。”
“可能比你想象中还远。”
艾莉娅点了点头。她似乎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只是握着裙角的手还是稍微紧了一些。
“我现在可能没有办法回去。”
江澈低头看了看自己垂到胸前的长发。
“巧了，我也有东西回不去了。”
白猫在旁边装作没听见。
艾莉娅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问道：“我可以暂时留在这里吗？”
江澈动作停了停，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招租启事。十二个房间，一个租客都没有。
眼前这个虽然来历麻烦了一些，好歹确实需要住处。江澈想了几秒，点头。
“可以。”
艾莉娅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真的？”
“嗯，不过先说一件事。”
“什么？”
江澈拿起招租启事，“房租。”
艾莉娅茫然地看着他，江澈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钱，有吗？”
艾莉娅反应了一会儿，连忙从腰间的小袋子里拿出一枚金色硬币。
“这个可以吗？”
江澈接过来。
沉甸甸的。
他转头看向白猫，“能用？”
白猫凑过来看了一眼，“在她那边应该挺值钱。”
“这里呢？”
“本喵不知道。”
“能换钱吗？”
“本喵也不知道。”
江澈沉默几秒，把金币重新放回艾莉娅手里。
“那就先欠着。”
“欠？”
“以后慢慢学。”
江澈拿起笔，在招租启事背面写下几行。
【201室】
【艾莉娅】
【房租：暂欠】
写完以后，他刚准备放下笔，白猫便从旁边探出脑袋。
“那本喵以后是不是应该叫你房东小姐？”
咔。
笔尖断了。
江澈慢慢转头，白猫察觉到危险，已经开始往桌子边缘挪。
“本喵只是觉得这个称呼很合适。”
“你再说一次。”
“房东小……”
“站住。”
白猫转身就跑。江澈立刻追出房间，一只手还得提着明显松垮的裤腰。
“本喵说的是事实！”
“那你回来把我变回去！”
“这两件事可以分开谈！”
“先把你抓回来再谈！”
一人一猫的声音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艾莉娅坐在床边，呆呆看着敞开的房门。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看向纸上的房间登记，又想起刚才白猫说过的话。
“房东小姐……”
走廊里立刻传来江澈的声音。
“你也别学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