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最后还是没能抓到白猫。
那家伙对公寓的地形熟得离谱，从二楼一路窜到楼梯间，又钻进一楼柜子底下。等江澈提着裤腰追下去时，只看见一截白色尾巴从缝隙里消失。
“本喵今晚睡外面！”
“你最好永远别回来！”
江澈站在柜子前喊了一句，回应他的只有一声非常欠揍的猫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子还在往下滑。刚才忙着处理空间裂隙，根本没时间仔细观察身体上的变化。现在安静下来以后，问题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身高至少矮了十厘米，肩膀窄了很多，手臂和小腿也明显纤细了一圈。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穿在身上，怎么看都像偷穿了别人的。
最麻烦的还是头发。
江澈低头时，黑色长发直接从肩膀滑下来，挡住了半边视线。他伸手往后一拨，没过两秒，又滑了回来。
“以前到底是谁说长头发好看的……”
江澈一边嘀咕，一边抓着头发回到二楼。
201的房门还开着。艾莉娅正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得有些过分。听见脚步声，她马上抬起头。
“江澈小姐。”
江澈脚步一停。
“把后面两个字去掉。”
“啊？”
“叫江澈就行。”
艾莉娅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好，江澈。”
至少比房东小姐顺耳。
江澈走进房间，刚准备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艾莉娅却先开口了。
“刚才那只白色的魔兽……”
“猫。”
“猫？”
“对。”
艾莉娅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这个世界的猫都可以说话吗？”
“正常的不会。”
“那它果然很特殊。”
“主要特殊在欠收拾。”
艾莉娅没听懂最后一句，只能跟着点头。江澈拉过椅子坐下。这下终于能好好聊一下了。
“你还记得自己怎么过来的吗？”
听到这句话，艾莉娅脸上的轻松少了一些。
她垂下眼睛，想了片刻才说道：“我原本在前往圣城的路上，途中遭到了袭击。后来护送我的骑士和敌人交战，我只能继续往前跑。”
“然后就跑到这里了？”
“我进入森林之后，看见了一道很奇怪的光。等我反应过来，已经从那里掉了出来。”
艾莉娅指了指门外。
大致情况和江澈猜得差不多。异世界，空间裂隙，然后莫名其妙掉到自己的公寓里。
这种事听起来很离谱，可今晚发生的事情已经让江澈对“离谱”两个字有了新的认识。
“你说的那个东西为什么追你？”
艾莉娅沉默了一会儿。
“它应该是受到了空间裂隙的影响。我过去从没见过那种生物。”
江澈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第一天见面，对方愿意讲多少就听多少。相比艾莉娅的过去，他现在还有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
“你准备在这里住多久？”
艾莉娅明显被问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外。远处高楼的灯光一片连着一片，街道上偶尔还有车辆经过。这里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很陌生，连天空中都找不到熟悉的星星。
“我不知道。”
声音很轻。
江澈看了她一眼。
“那就先住着。”
艾莉娅猛地抬头。
“可以吗？”
“房间本来就空着。”
江澈说到这里，又把桌上的招租启事拿了起来，“不过刚才说过的事情还是要算。”
“房租？”
“对。”
艾莉娅马上把那枚金币拿出来。
“这个真的不行吗？”
江澈接过来看了看。
金币做得相当精致，正面刻着一个戴王冠的人像，背面则是一朵他看不懂的花。
真金的话，理论上应该挺值钱。
可江澈不敢随便拿出去卖。
万一有人问来源，他总不能回答“异世界圣女交的房租”。
“先收着吧。”
江澈把金币推了回去，“等搞清楚这个东西能不能正常换钱再说。”
艾莉娅握着金币，有些犹豫。
“可我已经住下了。”
“所以先记账。”
“记账……”
“欠一笔也是欠，欠十笔也是欠。”
江澈拿起刚才写过的那张纸，在“房租：暂欠”后面又画了一道横线。
艾莉娅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
她完全看不懂。
但从江澈的语气判断，大概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我可以工作。”
江澈抬头。
艾莉娅的表情十分认真。
“虽然我现在无法使用太多圣术，但普通的治疗、净化和祈福都可以完成。如果这个世界也有教会，我可以去那里工作。”
江澈想象了一下她走进附近诊所，对医生说自己会治疗术的画面。
“先别。”
“为什么？”
“容易出事。”
“那我可以去冒险者公会。”
“这里没有。”
“佣兵协会？”
“也没有。”
“冒险者酒馆？”
“很遗憾，也没有。”
艾莉娅的表情逐渐茫然。
她突然发现，自己以前掌握的很多生活常识，在这里似乎都没什么用。
“那这里的人平时怎么赚钱？”
“上班。”
“上班？”
“这个解释起来有点长。”
江澈揉了揉额角。
他今天已经没有精力给异世界人讲现代社会就业体系了。
“明天再说。”
艾莉娅乖乖点头。
随后，她看了看房间里的床，又看了看旁边的小柜子。
“这里所有东西都可以使用吗？”
“基本都可以。床、柜子、桌子都是房间自带的，卫生间在里面。热水器我等会儿教你怎么开。”
“热水器？”
“洗澡用的。”
艾莉娅眼睛微微一亮。
“可以直接获得热水？”
“嗯。”
“需要魔力吗？”
“需要交电费。”
“电费又是什么？”
“……”
江澈觉得自己的未来可能会很忙。
半小时后。他终于简单教会了艾莉娅房间里几个最基础的东西。
开灯。
关灯。
水龙头。
热水器。
以及最重要的一条。
“看到墙上这种插孔，千万别拿金属东西往里面戳。”
艾莉娅认真地点头。
“里面封印着雷元素？”
“你这么理解也行。”
“这个世界的普通住宅竟然可以安全控制雷元素……”
她一脸敬佩地看向墙上的插座。江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解释，至少这样她肯定不会碰。
等把该说的都说完，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
江澈打了个哈欠。
“今晚先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艾莉娅站起身，很郑重地朝他低下头。
“谢谢你。”
江澈愣了一下。
“没什么。”
“如果没有你，我今晚可能已经……”
她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江澈摆了摆手。
“既然住进来了，以后记得交房租就行。”
艾莉娅抬起头，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顿时散了不少。
“我会努力的。”
“那就行。”
江澈转身离开201，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异世界少女，空间裂隙，会说话的白猫。
还有……
江澈低下头。
以及自己的身体，他抬手抓住一缕长发。刚才一直忙着照顾艾莉娅，他甚至还没认真思考过自己以后怎么办。
家里的镜子就在走廊尽头。
江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镜子里的人跟着停下。
黑色长发垂到腰间，五官看得出一些原来的轮廓，可整体已经完全变成了少女的样子。
江澈盯着镜子看了半天。
最后伸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脸。
疼。
镜子里的少女也皱起眉。
“真变了啊……”
这次没人回答。
江澈靠在墙边，脑子里迅速闪过一堆问题。
衣服怎么办？
身份证怎么办？
以后出门怎么办？
认识自己的人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他明天早上穿什么？
现在这套衣服已经大了一圈，勉强还能应付。可内里的衣物，还有其他日常用品，全都得重新准备。
想到这里，江澈忽然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我没钱啊。”
公寓目前没有任何收入。
唯一一个住户还欠房租。
江澈站在镜子前沉默了很久。
“喵。”
头顶忽然传来声音。
江澈猛地抬头。
白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楼梯扶手上，脑袋从栏杆缝隙里探了出来。
“本喵可以帮忙。”
“下来。”
“你先保证不扔本喵。”
“下来。”
“你先保证。”
江澈抬头盯着它。
白猫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慢吞吞从扶手上跳下来，不过和江澈保持了足足三米距离。
“你能把我变回去？”
白猫立刻摇头。
“目前不行。”
江澈转身就走。
“等等！本喵说的是其他事情！”
“没兴趣。”
“和公寓有关。”
江澈脚步停下。
白猫这才小心翼翼凑近了一点。
“刚才你完成第一次收容以后，白猫契已经正式启动了。每增加一位合格住户，公寓都会获得一些好处。”
江澈回头。
“比如？”
“修复、扩建，还有一些管理功能。”
“能给钱吗？”
白猫沉默。
江澈继续往前走。
“等等！有些功能可以帮你赚钱！”
江澈再次停下。
“说。”
白猫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掌握了这位房东的使用方法。
“现在还没有解锁，不过只要继续收留异界来客，公寓权限会越来越完整。到时候房间、设施，还有很多东西都能升级。”
江澈皱眉。
“所以我还得继续收人？”
“当然。”
“一个艾莉娅已经欠房租了。”
“下一个说不定有钱呢。”
“万一下一个也没有？”
白猫想了想。
“那你就有两个欠房租的。”
江澈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白猫马上后退。
“本喵只是计算了一下可能性。”
江澈正准备把它赶走，201的房门忽然打开。
艾莉娅从里面探出脑袋。
“江澈。”
“怎么了？”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那个……”
艾莉娅指了指卫生间。
“热水好像没有了。”
江澈愣了一下。
他走进房间看了一眼热水器。
屏幕黑着。
再看旁边的电表提示。
余额不足。
江澈沉默了。
白猫也从门边探头看了一眼。
“看来今晚遇到了新的危机。”
江澈缓缓转头。
“白猫。”
“本喵在。”
“你刚才说，收留异界少女会让公寓越来越好？”
“理论上。”
“那为什么我现在连热水都没有？”
白猫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因为理论不负责交电费。”
江澈抄起旁边的拖鞋。
“你给我站住！”
“本喵说的是实话啊！”
白猫转身窜出房间。艾莉娅站在门边，看着江澈追着白猫一路跑下楼。她迟疑片刻，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金币，又看了看黑掉的热水器。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晚，她终于理解了一件事。
这里似乎很安全。
就是房东有点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