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入住后的第一个问题，是她不肯住三楼。
江澈拿着钥匙站在二楼走廊，还没来得及给她介绍空房，伊芙琳已经抬手指向201旁边。
“本小姐要那间。”
江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202？”
“对。”
“理由？”
伊芙琳抱着手臂，回答得理所当然：“离圣女近，方便盯着她。”
旁边的艾莉娅轻轻皱眉。
“我不会跑。”
“谁知道你会不会半夜带着东西离开？”
“通道已经关闭了。”艾莉娅看着她，“我现在能跑去哪里？”
伊芙琳鼓了鼓嘴，停了两秒。
显然，这个问题暂时超出了她准备好的质问范围。
江澈没兴趣站在走廊里听两个人继续斗嘴，直接把202的钥匙递过去。
“行，就这间。”
伊芙琳接住钥匙，刚准备开门，身后又传来江澈的声音。
“提前说好，公寓里面禁止攻击其他住户。”
她动作一顿。
“刚才已经试过一次了，效果你也知道。”
伊芙琳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那道原路折回、最后把自己轰进墙里的魔法，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回忆。
“本小姐刚才只是不清楚这里的规则。”
“现在清楚了？”
“清楚了。”
“还有一件事。”
江澈抬手指了指墙，伊芙琳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额角立刻跳了一下。
“别再提醒了。”
“怕你忘。”
“本小姐不会赖账！”
她打开202的门，直接走进去。
砰。
房门关上，江澈和艾莉娅在外面安静了两秒。
下一刻，门又开了，伊芙琳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眉头皱得比刚才还深。
“这里为什么这么小？”
江澈往里面看了一眼。
独立卫生间，小厨房，床、书桌、衣柜，二十多平方米的单间，在这附近已经完全算不上差。
“哪里小？”
伊芙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本小姐以前的卧室，光更衣区就比这里大。”
江澈点头。
“那你回去住。”
伊芙琳：“……”
两人对视，两秒后，房门重新关上。
这一次，比刚才轻了一点。
艾莉娅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屋里立刻传出一句。
“圣女，本小姐听见了！”
艾莉娅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住。
“我没有。”
江澈转头看她，艾莉娅和他对视一秒，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是她先……”
“本小姐还听得见！”
江澈抬手揉了揉额角，这才第二个。
十二间房如果真有一天全部住满，他很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在客厅里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
半小时后，202的门重新打开。
伊芙琳还是穿着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黑紫色裙甲，腰间细剑也没摘，整个人走下楼时，和客厅里的沙发、冰箱、电视形成了极其明显的反差。
江澈这会儿正坐在桌边列清单。
牙刷。
毛巾。
拖鞋。
基础换洗衣物，还有一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
艾莉娅坐在旁边，已经很熟练地帮他一起检查有没有漏掉什么。
伊芙琳走近，低头扫了一眼。
“这些是什么？”
“你的。”
江澈把清单递给她，伊芙琳接过去，看了半天。一个字都不认识，她沉默片刻，又若无其事地把纸递回来。
“本小姐不需要。”
江澈接过。
“牙刷也不要？”
“可以用净化术。”
“出了公寓呢？”
伊芙琳不说话了。
江澈继续往下。
“毛巾？”
“……”
“拖鞋？”
“……”
“换洗衣服？”
伊芙琳终于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这身有什么问题？”
江澈和艾莉娅同时抬头。
深紫长裙。
黑色轻甲。
腰间佩剑。
领口和袖口还带着非常明显的魔族纹饰。
往商场里一站，路人是围观还是报警都不好说。
艾莉娅犹豫了一下，语气已经很委婉。
“确实会有一点……显眼。”
伊芙琳立刻转头看她。
“你昨天出去穿什么？”
艾莉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现代衣服。
伊芙琳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你已经适应成这样了？”
“这是江澈帮我买的。”
伊芙琳的视线瞬间落到江澈身上。
江澈刚在清单后面补了个价格，感觉到目光才抬起头。
“看我干什么？”
“你陪她去的？”
“嗯。”
回答得太自然，伊芙琳又看向艾莉娅。
艾莉娅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她那个眼神里多了一点莫名的不爽。
几秒后，伊芙琳移开视线。
“本小姐也去。”
江澈停笔。
“你刚才还说不用。”
“本小姐改变主意了。”
“理由？”
伊芙琳稍微抬起下巴。
“我要亲自看看这个世界的服饰，究竟值不值得穿。”
江澈看着她。
大小姐连改口都要包装得比别人高级一点。
“行。”
三个人准备出门，白猫从楼梯扶手上跳下来，也慢悠悠跟到门口。
江澈回头。
“你也去？”
“本喵想看看热闹。”
“什么热闹？”
白猫往伊芙琳那边瞄了一眼。
“某位魔族大小姐第一次……”
伊芙琳缓缓转头。
“白猫。”
白猫身体一僵，下一秒，转身就往客厅走。
“本喵突然想起来还有重要的事情。”
江澈看着它迅速消失在沙发后面，这是这只猫今天做过最明智的决定。
公寓门打开。
伊芙琳走在最前面，可就在跨过门槛的一瞬间，她脚步明显停住，体内原本熟悉的魔力仿佛被什么东西瞬间压了下去。
感知变弱，力量沉寂，那种突然从熟悉的状态里被剥离出来的感觉，让她肩膀下意识绷紧。
艾莉娅看出了她的不适。
“刚出去的时候会有一点不习惯。”
伊芙琳侧过脸。
“本小姐不需要安慰。”
“我只是在告诉你。”
“也不用。”
“哦。”
“你这个‘哦’什么意思？”
江澈已经往前走出去好几步，听见声音才回头。
“你们两个再继续，我自己去了。”
两个人同时闭嘴，伊芙琳很快跟上。只是走出公寓以后，她的注意力明显已经顾不上艾莉娅了。
公交车。
共享单车。
高楼外墙巨大的广告屏。
不断经过的汽车。
她嘴上什么都不问，可视线几乎一刻没停，和艾莉娅第一次出门时完全不同。
艾莉娅当初看见什么就问什么。
伊芙琳明显觉得自己作为魔族贵族，不应该表现得像什么都没见过。所以她只看，而且尽量装得很平静。
江澈也不拆穿，一直走到街口。
红灯亮着，江澈停下脚步，艾莉娅也跟着停下。
伊芙琳却还抬头看着马路对面那块正在变化画面的巨大电子屏，脚下已经往前迈了一步，一辆电动车刚好从旁边快速驶过。
江澈脸色一变。
“伊芙琳！”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猛地往回一拉。伊芙琳完全没有准备，身体顺着力道撞回来。
江澈后退半步，另一只手下意识扶住她肩后，才勉强把人接稳。
两个人同时僵住，伊芙琳抬起头。距离骤然拉近以后，她甚至能看清江澈垂在脸侧的几缕黑发。
手腕还被握着，肩后也被扶住。刚才险些撞上电动车的惊愕还没散，耳尖却已经先一点点红起来。
“你……”
“看路。”
江澈松开她。
“红灯不能走。”
伊芙琳也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本小姐当然知道。”
江澈看着她。
“你刚才已经走出去了。”
“那是……”
伊芙琳卡住。
一秒。
两秒。
“本小姐在测试这里的交通规则。”
艾莉娅在旁边轻声开口。
“会被撞到的。”
“本小姐看得见！”
“可你刚才在看上面的屏幕。”
“圣女！”
伊芙琳的脸越来越红，刚才还能端着大小姐架子，现在已经快被两个人一句接一句拆得干净。
江澈突然觉得，这样的伊芙琳比昨天拿剑冲进公寓时好应付多了。
绿灯亮起。
他转身。
“走吧。”
伊芙琳跟上两步，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到刚才被抓过的手腕上。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她看了一眼，又迅速把手放下。
旁边的艾莉娅正好把这一幕看进眼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下一秒，她加快两步，来到江澈另一侧。
“江澈。”
“嗯？”
“今天还去昨天那家店吗？”
“先去商场。”
江澈看了一眼后面的伊芙琳。
“她这身，便利店解决不了。”
艾莉娅点点头，很自然地走在江澈旁边。伊芙琳看着前面并肩的两个人，莫名觉得有点碍眼。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反正就是不太舒服，于是很快加快脚步。
“等等本小姐。”
三个人最终在附近商场停下。
伊芙琳才走到自动门前，两扇玻璃门便自己向两侧打开，她脚步一顿。
江澈直接走了进去，艾莉娅也跟上。
伊芙琳却留在门口，盯着自动门看了两秒，然后往前一步。
门关上。
往后退。
门又开了。
她再往前。
门又缓缓合拢。
江澈站在里面，看着她重复了第三次。
“你在干什么？”
伊芙琳面不改色。
“观察。”
旁边的艾莉娅低下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伊芙琳立刻转过去。
“你又笑了？”
“没有。”
“你明明就在笑！”
周围已经有路人往这边看，江澈赶紧走回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先进去。”
伊芙琳被他拉着往里面走，脚下倒是很配合，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碰在一起的地方。
这一次，她没说“放开本小姐”，也没有挣开。
直到进了商场，江澈才松手。
“先说好。”
“什么？”
“今天只买两套能正常出门的衣服，再加生活用品。”
伊芙琳环顾周围一家家服装店，很快重新抬起下巴。
“本小姐对衣服的要求很高。”
江澈点头。
“可以。”
伊芙琳刚准备满意，下一句已经跟上。
“预算要求不高。”
“？”
她转头。
江澈语气平静。
“你还欠着墙钱。”
伊芙琳刚恢复的气势瞬间卡住。旁边的艾莉娅终于彻底没憋住，笑出了声。
伊芙琳猛地看向她。
“圣女！”
“抱歉。”
艾莉娅嘴上道歉，眼睛却还弯着。
“我真的没忍住。”
“你最近越来越过分了。”
“可能是已经习惯这里了。”
伊芙琳又被堵了一下，江澈已经朝前面的服装区走去。
“走了。”
伊芙琳站在原地，看了看艾莉娅，又看看已经走远的江澈，最后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等等，本小姐还没说预算多少！”
“我说了算。”
“凭什么？”
“因为我付钱。”
伊芙琳脚步一停。
这句话目前确实无法反驳，她清楚地意识到。在这个世界，身为魔族贵族拥有多少金币和魔晶暂时都没用。没有软妹币，就只能跟着房东走，而前面的江澈已经回过头。
“再不来，我给你挑最便宜的。”
“你敢！”
